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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程牧 亲者痛仇者 ...

  •   谢无忧三两下将梁兆雄那些手下全部捆了起来,打晕了扔进大牢隔间。
      地上耶毕还在抽搐,满脸是血。谢无忧一把拽住锁链,将人拖起,反手按到梁兆雄背后的椅柱上。绳子一紧,两人一左一右,被牢牢绑在了一处。

      “现在,这地方归我说了算。”
      谢无忧的声音在大牢里回荡。梁兆雄瘫在太师椅上,眼睛死死盯着谢无忧靠近,牙关止不住地打颤,细碎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谢无忧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捏住了他那只裹着纱布的手。他右手一动,刀尖挑断了布带,露出下头还没消肿的皮肉,梁兆雄倒抽一口气,下意识想缩手,却被那只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哟,还红着呢。”谢无忧语气平静,刀尖在伤口上方虚虚划过,离皮肉不过半寸,“梁大将军,真是不长记性,怎么又落我手里了?”

      梁兆雄终于失声:“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人!”
      谢无忧摇摇头,“轮不到你问问题。”

      他突然逼近梁兆雄,“刚才耶毕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联手除掉程牧?”

      梁兆雄避开他的视线,“你……你听他胡说八道!他那是临死拉个垫背的……没有的事!”
      “哦?是吗?”

      “我们又不是头一回打交道。是我再动点手,还是你自己说?”
      梁兆雄:“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
      谢无忧没再多说一句,手已经扣了上去。五指收紧,正掐在他喉骨下方。
      指尖一用力,梁兆雄眼白翻起,额角青筋暴起。

      之前在安阳侯府,这人可是动他一个手指头就哭着求饶的。如今便是这样,他也一句话不肯说。

      一旁的耶毕慢慢抬起头,笑道:“你想知道什么?他不敢说,我讲给你听啊。”

      谢无忧看着他幸灾乐祸的样子,慢慢松了手,梁兆雄像一滩烂泥般瘫回椅中,贪婪地喘着气。
      谢无忧走到耶毕面前,道:“行,你说。”

      耶毕眯了眯眼,道:“你想从哪听起?”
      “从头讲。”

      “那就从长庆七年程牧一路打到了朔方山开始讲吧。”
      还没等他说完,梁兆雄猛地嘶吼起来:“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他不管不顾地向后撞去,这一撞下了死力,连带着身后被捆在一处的耶毕一同失了重心。两人滚作一团,重重摔在石地上。

      谢无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跨步上前,抬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梁兆雄后颈。
      聒噪的声响戛然而止,梁兆雄脖子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现在安静了,你说。”

      耶毕还被捆着,半张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喘了两口粗气,侧过眼看他:“先把我弄起来。老子好歹也是黑水狼王,这样子也太不体面。”

      谢无忧直接攥住他的后领,往上一提。这么一拽的功夫,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耶毕脸上。

      那张脸满是污血,轮廓却依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塞外的风沙和荒原的烈日,一瞬间撞进脑海。
      透过面具的窟窿,他曾无数次看到耶毕大马金刀地立于荒原之上,弯刀映月,黑水狼王。

      那时,他是赫连部最锋利的刀。
      也是必须尊重,不能有任何轻慢的对手。

      可如今,八年光阴倏忽而过。眼前的男人鬓角已白,眉宇沉沉,往日那点张扬的锐气,被年月一点点磨没了,只剩下一身迟暮的颓唐。
      谢无忧怔了一瞬,移开了目光。

      耶毕眯起眼,忽然低声道:“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谢无忧:“哦是吗?什么人?”

      耶毕盯着他看了许久,道:“一个死了的人。”

      “死了的人?”
      耶毕低下头:“算了,不说这些。”

      没了他人的干扰,耶毕说起了长庆七年的冬天。

      那年冬天特别冷,九月刚过,北境就开始下雪,一场接一场,下个不停。那是赫连铁骑南下的第三个年头,头一年战线一路推进,铁蹄踏过的地方连喘气的机会都没给人留。最盛的时候,前锋甚至逼到了潼关外,只差一步,便能越过那道关隘,直插中原腹地。

      按理说,那一仗已经没有悬念了,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大齐军心涣散,朝野惶惶之际,名不见经传的镇远小侯爷程牧,率领着一支东拼西凑的大齐军队,一路北上。这群大多从未见过北境冰雪的中原士兵,在程牧的带领下,如同从雪底钻出的利刃,与气势正盛的赫连铁骑撞了个正着。

      起初,耶毕并未将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一来,耶毕听闻这人是个残废。二来,在赫连人的认知中,大齐将领大多贪生怕死,即便偶尔丢了一两座城池,也不过是战术上的疏漏。更何况,大齐无马,更无骑兵,在荒芜的塞外本就占尽劣势。
      可这一仗,却打得不对劲。

      程牧不讲章法,他像头孤狼,在最冷的冬天里,一寸一寸咬开赫连人的阵线。那种打法,耶毕从军数十年,从未见过。

      耶毕带着残余的军队,聚集在黑水河,想要背水一战,集结了部族里所有精锐血性。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黑水河被赫连人的血冻红了,漫山遍野皆是残肢断臂。
      曾经不可一世的赫连将士在雪原上丢盔弃甲,一路狼狈窜逃至朔方山。士气已然跌入谷底,剩下的残部只顾埋头逃命。耶毕坐在帅帐里,看着地图上被撕得七零八落的防线,第一次生出了走投无路的念头。

      他虽然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次败了。他与赫连可汗去信,期望以和亲的名义暂停这场战争,给赫连留下朔方山以北的大片草原,和檀州烽州二城,等休整兵马以后,不愁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信送出后,他便开始等。半个月之后,一个自称大齐特使的人,走进了他的营帐。
      他原以为,这人只是来通知合议结果的。

      可那人开口便说:“程牧后日将奇袭朔方山。”

      耶毕盯着他看了很久,帐外风雪呼啸。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在议和了吗?”

      “什么意思?将军想着和亲给赫连人留下二州,皇上已经答应了,可程牧意图违逆圣旨,把朔方山拿下,不会给赫连一点东山再起的机会,打算,赶尽杀绝。”

      “你为何将此事告知于我?”
      “奉梁大人之命,来和将军谈桩双赢的买卖。你这部队已经是残兵败将了,想必是挡不住气势汹汹的玄戍军的。可祁连山地势险要,但凡知道了对方的进攻时间,能不能守住,就看将军的手段了。”

      “梁大人?什么梁大人?”
      “梁兆雄大人。”
      “谁?”
      “当朝宰相梁昆的嫡长子,皇太后的亲侄子。”

      “没听过,”耶毕笑了一声,“不过我凭什么信你?要是我们埋伏在山里,程牧却不来,拖到断粮,全死在山中,算谁的?又或者你们是想把我引进去,一网打尽?”

      特使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酷:“将军当真是多虑了。要收拾如今的赫连,用不着费这些心思。”

      耶毕轻轻摇头。
      这话不假。照眼下的局势,赫连撑不了多久,大齐没必要绕这么一圈。
      所以这封信,不是为了救赫连。这封信,是为了杀程牧。

      他眉头一皱:“杀了自己的大将军,你们图什么?”

      “将军常年在战场上,未必懂朝堂的规矩。能打仗的人不少,肯听话的却不多。程牧仗着将在外,公然违抗圣旨,这样的人,若真生了别的心思,谁担得起?这样的道理,将军竟然想不明白吗?”

      耶毕冷笑:“你们就不怕老子守住了朔方山,转头再打回你们的中原腹地去?”
      “将军多虑了,大齐又不是只有程牧一个将军。如此赫连能多活几年,程牧战死沙场,忠烈之名一盖,朝中各位都能松口气。三方得利,不是件大好事吗?”

      耶毕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们大齐的人,心可真脏。”
      他在战场上被程牧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虽然恨得牙痒痒,却在心里敬那少年是一条真正的汉子。那样的人,最好是能死在他手里,可偏偏不应该死在自己人手里。

      特使起身:“将军若无意合作,那就当我没来过。后日朔方山,照样血流成河。”

      耶毕道:“好,这买卖,老子接了。”

      那一夜,朔方山风雪骤紧。
      耶毕连夜把还能上的人马全都点了出来,在山里布下埋伏。这里地势狭窄,进得来,退不出去,他等的就是程牧。
      正如那特使所言,第三日天光乍亮,山谷里果然响起脚步声。
      玄戍军按原定路线入谷,毫无防备。耶毕一声令下,伏兵齐出,他们早已预先封死了山谷的入口,这种打法就像是一个口袋,两端的绳头都被死死扎牢,将毫无防备的玄戍军生生困在了逼仄的谷底。

      玄戍军显然没想到,本该落荒而逃的赫连人竟会在这里设伏。尽管没有阵脚大乱,但赫连人占据着地势之利,箭雨从高处俯冲而下,谷底的将士们成了活生生的靶子,他们打不到高处的敌军,只能硬扛。
      很快,雪地被血浸透,尸体一层一层倒下。

      原本按照耶毕的算计,这数万玄戍军今日必将全军覆没,程牧的头颅已是他囊中之物。可就在包围即将合拢时,后方忽然出了乱子。
      朔方山山坳口的伏兵,被人从背后撞开了一道口子。
      程牧浑身是血,带着剩下的人,从那道口子里硬杀了出来,撤向平原。

      耶毕正要追,远处却忽然扬起大片烟尘。另一支大齐骑兵,从侧翼冲进了朔方山。

      那一刻,耶毕才反应过来。
      梁兆雄既不是傻子,也不是慷慨的盟友。

      他想看鹬蚌相争,想做渔翁得利。

      他把程牧的行军时间送给赫连,是要借赫连人的手,先把程家军打残。等两边拼得差不多,程牧战死时,他再带兵出现。
      程牧要死,赫连也要死,他要踩着程家军的尸骨,再拎着耶毕的首级,回京城去领受那份独属于平乱战神的泼天功勋。

      说到这里,耶毕忽然住了口。
      他低低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了多年的浊气一并放了出来。紧接着,他笑了。
      铁链随着他的胸口起伏轻轻作响,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

      “真可惜啊,这么生动的一课我也是没学明白。要是老子当年就能看透这所谓的官场制衡,明白这同胞相残的乐子,我也不至于今天如此。”

      他说着,越笑越大声。
      那笑声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横冲直撞,回荡不止。

      谢无忧静静地站在那看着耶毕,垂在身侧的手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原本伏在房梁上的叶平笙忽然翻身而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程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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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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