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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窃听 沈墨琛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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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琛的身影消失在偏厅门口,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合拢,像一道闸门落下,截断了林晓唯一的退路。厅内短暂的寂静被一种更粘稠、更诡异的氛围取代。
几位长辈的目光不再掩饰,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先前开口的三姑婆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医生家里是做什么的?”她问得随意,眼神却带着秤量货物的挑剔。
林晓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我父母去世得早,是祖母把我带大的。”她声音平和,听不出波澜。
“哦……”三姑婆拖长了语调,和旁边的五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写着“孤女”、“无依无靠”,以及更深处的“易于拿捏”或“不配”。
另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六叔公)推了推眼镜,开口却是对着二叔公:“听说墨琛把城西那块很有争议的地皮拿下了?年轻人,手段是厉害,就是有时候太急进了些,容易得罪人。”
二叔公哼了一声,没接话,浑浊的眼睛却扫了林晓一眼,意有所指:“沈家的根基,不在几块地皮上。有些根本,不能乱。”
他们不再直接问她,转而谈论起沈墨琛,谈论公司,谈论家族。每一句看似寻常的交谈,都像包裹着棉絮的针,一下下扎向她这个“外人”,提醒她与这个古老家族的格格不入,以及她存在的“不合时宜”。
林晓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目光扫过来时,回以一个浅淡而顺从的微笑。她像个精致的人偶,执行着沈墨琛“少说话”的命令,内心却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她必须去感受这种排斥,消化这种轻蔑,才能更好地扮演他需要的那个“懂事”的替身。
胃部因紧张和那杯凉茶而隐隐作痛。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轻声对离她最近的三姑婆说了一句,得到对方一个近乎无视的颔首后,才起身离开座位。
走出偏厅,外面走廊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些。一个女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林小姐,需要我带路吗?”
“不用,谢谢,我知道位置。”林晓记得来时路过洗手间的指示牌。她需要这短暂的独处,哪怕只有几分钟,来平复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气息。
女佣没有坚持,恭敬地退到一旁。
老宅的走廊幽深,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两侧墙壁上挂着更多的油画和照片,年代久远,色彩暗淡。林晓放慢脚步,目光掠过那些照片,试图从中寻找沈墨言少年时的痕迹,或者任何可能与苏晚、与那场火灾相关的蛛丝马迹。
就在她经过一扇虚掩的、似乎是书房隔壁休息室的房门时,里面隐约传出的对话声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是陈特助的声音!还有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男声——是二叔公!
他们怎么在一起?沈墨琛不是去书房见陈特助了吗?
一种强烈的直觉让她屏住呼吸,身体下意识地贴近门缝,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最近动作很多,那枚棋子,你看紧了?”是二叔公的声音,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您放心,一直在掌控中。他越是在意,反而越好利用。”陈特助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副谦逊沉稳的调子,但此刻听起来,却像毒蛇吐信,“他只是需要一点刺激,就能为我们扫清不少障碍。墨言少爷那边……似乎也等不及了。”
棋子?刺激?墨言?
林晓的血液瞬间变冷。他们口中的“棋子”是谁?是沈墨琛?还是……她?
“哼,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跟他妈一样,净会添乱。”二叔公语气带着厌恶,“你处理好就行,别让他真坏了我们的事。至于那个女人……”
他顿了顿,林晓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暂时留着她。有她在,墨琛的心思才会乱。心思乱了,才好办事。”二叔公的声音冷酷得像冰,“必要的时候,让她‘知道’一些该知道的事情,效果会更好。”
“我明白。”陈特助应道,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她会是一把很好用的钥匙。”
脚步声朝着门口而来!
林晓浑身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悄无声息地疾步后退,迅速闪身躲进了走廊拐角另一个放置清洁用品的凹室里。空间狭窄,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她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用手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休息室的门被拉开,二叔公和陈特助先后走了出来。
“去吧,别让他等久了。”二叔公吩咐道。
“是,我这就去书房见沈总。”陈特助恭敬地回答。
两人的脚步声朝着不同方向远去。
林晓僵在凹室里,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缓缓松开手,大口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呛入肺管,引起一阵压抑的咳嗽。冷汗已经浸湿了她后背的真丝布料,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寒颤。
棋子……钥匙……
原来她不仅仅是沈墨琛手中的替身和玩物,更是这些幕后之人眼中用以搅乱局势、达成目的的工具!
二叔公,沈墨琛的亲叔公,竟然和陈特助是一伙的!他们不仅在算计沈墨琛,似乎连沈墨言也在他们的算计之内!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她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传给墨言!
林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裙子,深吸一口气,从凹室里走了出来。她面色如常,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在经过一个无人注意的、摆放着古董花瓶的边桌时,她的手指极其迅速地从腰际暗袋中取出那枚微型接收器,借着身体遮挡,将其精准地塞进了花瓶底部与桌面的缝隙阴影处。
老宅,特别是这种偏厅附近的区域,信号屏蔽可能没那么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洗手间,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虚弱和恐惧。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穿着苏晚风格裙子的女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危机感。
沈墨琛知道他的叔公也参与其中吗?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家族内部的阴谋面前,又还剩多少?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清醒起来。
当她整理好仪容,再次走出洗手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顺的、略带疏离的微笑。她回到偏厅,在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中,重新坐在了那个属于“替身”的位置上。
沈墨琛还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陈特助与二叔公的对话,也不知道他此刻在书房,正面对着怎样一副虚伪的嘴脸。
她只知道,这场家宴,早已变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她,不知不觉间,已身处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