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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猜疑的裂痕 老宅书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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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书房里的空气,比偏厅更冷,带着陈年书卷和昂贵雪茄混合的沉闷气息。沈墨琛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指尖夹着的万宝龙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陈特助垂手站在桌前,姿态一如既往的谦卑。“……规划署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只要您签了字,下周就能走完流程。”
沈墨琛“嗯”了一声,目光却似乎没有聚焦在文件上。他的耳畔,仿佛还回响着偏厅里那些叔公姑婆意有所指的话语,眼前晃动着林晓那张低眉顺眼、却始终隔着一层雾的脸。
“刚才在偏厅外面,”沈墨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打断了陈特助关于地块容积率的汇报,“我好像看到二叔公也往这边来了。”
陈特助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躬身:“是,二叔公过来嘱咐我,说家族里几位长辈都很关心新区医院的项目,让咱们务必谨慎,别落了人口实。”
回答得天衣无缝。关心项目,长辈的叮嘱,合情合理。
沈墨琛的笔尖轻轻点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陈特助脸上,试图从那副恭顺的面具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录音里那个狰狞声音的影子。
“二叔公年纪大了,倒是操心。”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二叔公也是为家族着想。”陈特助应对得体。
沈墨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低下头,似乎专注于文件,迅速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道。
“尽快去办吧。”
“是,沈总。”
陈特助拿起文件,仔细收好,转身离开了书房。门被轻轻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沈墨琛一个人。他靠进椅背,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偏厅里的暗流,二叔公看似无意的出现,陈河完美无缺的回答……这一切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而林晓,是这张网里最不安分的那条鱼。
他重新坐直,拿起了放在书桌一角的平板电脑。手指滑动,调出了老宅部分区域的监控画面回放。他直接将时间轴拖到他离开偏厅后不久。
画面里,林晓从偏厅走出,与女佣简短交谈,然后走向洗手间方向。她的步伐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在经过那个摆放着古董花瓶的边桌时,她的身体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本能停顿,手臂似乎微微靠近了桌面一下,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沈墨琛将画面放大,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查看。
看不清。角度问题,加上她身体的遮挡,无法确定她是否真的做了什么。
但那个停顿,那个细微的动作轨迹……太可疑了。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数九寒天结冰的湖面。他想起她今天异常“温顺”的配合,想起她藏在平静外表下那双偶尔泄露紧张的眼睛。
她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眼皮底下,做了什么?
一种被愚弄、被挑战的暴怒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再次攫住了他。这条小鱼,不仅藏着毒,还学会了在他布下的水域里偷偷布置自己的陷阱?
很好。
他关掉监控画面,站起身。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又能干出什么。
***
林晓回到偏厅后,感觉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炭火上煎熬。她端坐着,维持着微笑,听着那些毫无营养的家族闲谈,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古董花瓶下面。
墨言能收到信号吗?他是否就在附近?他听到二叔公和陈特助的对话了吗?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她甚至不敢去看门口,生怕沈墨琛或者陈特助突然出现,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她。
“林小姐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三姑婆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像针一样刺破了她勉力维持的平静。
林晓心头一跳,抬起眼,对上三姑婆那双洞察世故的眼睛。她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有点……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年轻人,还是要注重身体。”三姑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但那眼神里的审视却更加露骨。
就在这时,沈墨琛回来了。
他推开偏厅的门,脸色如常,甚至比离开时似乎还缓和了一些。他径直走到林晓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她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真丝布料传来。
“在聊什么?”他问,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去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便聊聊。”二叔公呷了口茶,浑浊的眼睛在沈墨琛和林晓之间转了一圈,“事情处理完了?”
“嗯,一点公司事务。”沈墨琛轻描淡写,低头看向林晓,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是不是有点闷了?再坐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抚。但林晓却从那力道里,感觉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和……警告。
他知道了什么吗?还是只是例行公事的表演?
她不敢确定,只能依偎在他身侧,做出依赖的姿态,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沈墨琛主导了谈话。他不再给那些长辈们刁难林晓的机会,巧妙地转换着话题,从家族旧事谈到最新的财经动向,游刃有余,将偏厅的气氛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
但林晓能感觉到,他揽着她肩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力道带着一种隐形的禁锢。
***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沈墨琛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林晓坐在他身边,身体紧绷,目光落在窗外,心里却乱成一团麻。微型接收器成功放置的侥幸,被沈墨琛回来后那种看似平静实则莫测的态度彻底冲散。
她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而握着平衡杆另一端的人,心思难测。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稳稳停下。
沈墨琛睁开眼,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林晓。那目光很深,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今天表现得很好。”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很懂事。”
他的夸奖,像冰水一样浇在她心上。
她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应该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动作暧昧,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以后,这样的场合会很多。”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敲打在她的神经上,“你会慢慢习惯的。”
他是在告诉她,她无处可逃,必须习惯这种被审视、被利用的生活。
还是……他话里有话?
林晓的心脏紧缩着,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攥住了她。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她苍白而惶恐的影子。
“是,沈先生。”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
沈墨琛凝视了她几秒,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随即松开手,推门下车。
“回去吧。”
他走在前面,背影挺拔而冷漠。
林晓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她知道,今晚看似平静地度过了,但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猜疑的裂痕一旦产生,就会无声地蔓延,直到将所有的伪装彻底撕裂。
而她,正站在那道裂痕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