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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掌中之物并非温顺 林晓下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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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下楼时,我已经坐在餐桌前翻阅晨报了。晨光透过挑高的玻璃窗,为餐厅镀上一层金色。
“沈先生,早上好。”她声音轻柔,带着刻意的谨慎。
我放下报纸,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了我让人准备的浅蓝色套装,头发挽成苏晚喜欢的样式,甚至连口红的色号都分毫不差。完美的替身。
“睡得好吗?”我端起咖啡,状似随意地问道。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很好,谢谢关心。”
谎言。我昨夜通过监控看见她在房间里辗转反侧,凌晨三点还起身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发呆。那背影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沉重。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她小口吃着煎蛋,动作优雅得如同受过专业训练——事实上,的确是我请人来“指导”过她。苏晚的餐桌礼仪是自幼培养的,浑然天成,而林晓的则像是精心临摹的字帖,形似而神缺。
“今天的会议在九点,”我放下餐巾,“结束后我要去视察新收购的医院,你陪我一起。”
她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可是我上午有排班...”
“我已经通知你们科室主任了。”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工作就是照顾好我的健康,不是吗?”
她低下头,那节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像极了受惊的天鹅。我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为了那个相似的角度,也为了昨夜在手机照片上看到的画面。
我的弟弟墨言,和这个女人,站在苏家老宅的废墟前。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会议冗长而乏味。我坐在主位,听着高管们的汇报,心思却飘向坐在我右侧稍后位置的林晓。她安静地做着记录,偶尔在我看向她时回以一个温顺的微笑。
多么完美的表演。若不是那张照片,我几乎要被她的乖巧蒙蔽。
“沈总?”陈特助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关于城西那块地的开发方案...”
我收回思绪,强迫自己专注于会议内容。但余光始终锁定在林晓身上,试图从她完美的面具下找到一丝破绽。
休息间隙,我故意将她留在会议室,自己则借口去洗手间,实则站在门外透过缝隙观察。只见她立刻放松了挺直的背脊,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打字,神色紧张而专注。
她在给谁发信息?墨言吗?那个本该葬身火海的弟弟?
我推门而入,她惊得差点摔了手机,慌忙将其塞回包里。
“怎么了?”我故作关切地走近,“脸色这么苍白。”
“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她避开我的目光。
我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她本能地后缩,但又强行止住了动作。这种矛盾的反应取悦了我。
“没有发烧。”我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停留在她颈侧,感受着皮肤下急促的脉搏,“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很好。”她试图微笑,却显得僵硬。
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记住,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包括你的不适。”
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抗拒。就是这样,那隐藏在顺从之下的棱角,才是我现在最感兴趣的东西。
新收购的慈恩医院坐落在城北,是我医疗产业布局中的重要一环。院长亲自带队迎接,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
“沈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医院蓬荜生辉啊!”
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林晓。“林医生,你觉得这里如何?”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提问,愣了一秒才回答:“设施很先进,环境也很好。”
“比起你工作的市中心医院呢?”
“这...”她斟酌着用词,“各有特色。”
圆滑的回答。不像她平时那种带着点怯懦的诚实。我眯起眼睛,注意到她的视线不时飘向医院主楼后方的那片老旧建筑。
“那些楼是?”我转向院长。
“啊,那是医院的旧区,正准备拆除重建。”院长连忙解释,“已经闲置很久了,没什么好看的。”
我注意到林晓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带我去看看。”我说。
院长面露难色:“沈总,那边年久失修,恐怕不安全...”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检查。”我不容拒绝地迈步向前,“林医生,你跟紧我。”
旧区与新区判若两地,墙面斑驳,走廊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林晓跟在我身后,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怎么了?”我回头问她。
“这里...让人不太舒服。”她轻声说。
“医院本就是生死交界之处。”我意味深长地回答,“有些地方,承载了太多秘密。”
在一个转角处,她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那眼神不是好奇,而是...确认。
“你对这里很感兴趣?”我问。
她猛地回神,慌乱地摇头:“只是觉得这扇门很特别。”
我示意院长打开门锁。里面是一间废弃的档案室,灰尘在从窗户透进的阳光中飞舞,地上散落着一些泛黄的纸张。
林晓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但她的视线急切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里很快就会拆除。”我平静地告知,“所有旧档案都会销毁。”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有趣的反应。
视察结束后,我让林晓先回车上,自己则以与院长商谈事宜为借口留了下来。
“那片旧区,加快拆除进度。”我吩咐院长,“特别是那间档案室,我要你亲自监督,所有材料一律销毁。”
院长连连点头:“明白,我立刻安排。”
回到车上,林晓已经恢复了平静,正望着窗外出神。
“今天辛苦你了。”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冰凉,“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准备。”
她转过头,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微笑:“您决定就好,我都喜欢。”
又是这种顺从。但我已不再满足于此。
“你知道吗,”我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目光却紧锁她的眼睛,“有些人总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松开她的手,靠回座椅上。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关于猎人与猎物的故事。”我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有时候,猎人太过专注于追踪,却忘了自己也可能成为别人的目标。”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我终于看向她,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当然,这只是个故事。”我温和地补充道,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别放在心上。”
但她显然放在了心上。回程途中,她一直紧绷着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很好。恐惧会让人犯错,而错误会暴露真相。
我开始期待她下一步的行动了。毕竟,再完美的伪装,也终有被撕破的一天。
而我会耐心等待,看这只小金丝雀何时才会亮出她藏匿已久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