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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误的替身 我站在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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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医院顶楼VIP病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灯火。手中的威士忌在冰球周围漾出琥珀色的光,就像三年前那场大火——明亮,灼热,能将一切吞噬。
“沈先生,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清冷得像这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
我没有回头。光是这个声线,就足以让我指节发白。太像了,像到每次听见,都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心头反复切割。
“林医生。”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微笑,“希望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她站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白大褂里是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拿着文件夹。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微微垂着的眼睛。
“您的胃部有轻微炎症,建议减少酒精和咖啡因摄入,规律饮食。”她递过报告,指尖在纸页上留下轻微的汗痕。
她在紧张。每次靠近我,她都会紧张。
我接过文件,目光却落在她的侧脸上。傍晚的光线穿过百叶窗,在她脸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就是那个角度——当她微微低头,脖颈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时,像极了苏晚。
我的苏晚。死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的苏晚。
“你今天的香水,”我向前一步,靠近她,声音压低,“换了。”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之前那款……缺货了。”
“我不喜欢。”我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耳垂,感受到她的战栗,“换回去。”
她的睫毛快速颤动,像受惊的蝶翼。“好的,沈先生。”
我满意地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桌。三年前,我从火灾废墟中捡回半条命,却永远失去了未婚妻苏晚。所有人都说我疯了,才会把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医生调到身边,做我的“私人健康顾问”。
但他们不懂。当你在无尽的黑暗中坠落时,哪怕是一根带毒的稻草,也会拼命抓住。
林晓就是那根稻草。
“今晚陪我参加一个晚宴。”我说,不是询问,是命令。
“我晚上还要值班...”
“我已经和你们院长说过了。”我打断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推过去,“戴上这个。”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和苏晚常戴的那款几乎一样。
我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湮没在顺从之下。“我需要换衣服吗?”
“衣帽间里有为你准备的礼服。”我微笑,“杏色的那件,很适合你。”
晚宴上,林晓穿着那件杏色长裙,戴着珍珠耳坠,安静地站在我身边。她学得很快,已经知道如何微笑才不会太过灿烂,如何低头才能露出和苏晚一样优美的颈线。
“沈总,这位是...”一个不识趣的生意伙伴好奇地打量林晓。
“我的私人医生,林晓。”我简短介绍,手臂占有性地环住她的腰。
她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对那人礼貌点头。这种反应取悦了我——她既畏惧我的触碰,又不得不接受它。
“很像啊...”那人喃喃道,随即意识到失言,尴尬地找借口离开。
林晓的脸色白了白。
“累了吗?”我低声问她,语气温柔得像关心,手指却在她腰间收紧。
“有一点。”
“那我们回去吧。”
我带着她提前离场,司机将我们送回郊区的别墅。这栋房子是完全按照我和苏晚曾经的婚房重建的,每一个细节都复刻了记忆中的样子。
一进门,林晓就下意识地想脱下高跟鞋。
“别动。”我阻止她,“就这样,走到窗边去。”
她疑惑地看着我,但还是照做了。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杏色长裙泛着柔和的光泽,珍珠耳坠在她颊边轻轻摇晃。
就是这一刻。就是这个画面。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苏晚。那个本该成为我妻子的女人,那个被我永远锁在记忆里的女人。
我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拥住林晓,将下巴抵在她肩头。
“晚晚...”我低声唤道。
我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这是第一次,我在她面前如此明确地叫出这个名字。
“沈先生,我是林晓。”她声音微颤,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坚定。
怒火瞬间窜上我的心头。她怎么敢?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打破我的幻觉?
我猛地将她转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我冷笑着,眼神阴鸷,“林晓,二十八岁,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医生,父母早逝,由祖母抚养长大。三个月前因为一场医疗纠纷差点丢掉工作,是我把你从那种泥潭里捞出来的。”
她的眼中浮现出恐惧,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给你住豪宅,穿名牌,带你出入上流社会。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的手指微微用力,在她皮肤上留下红痕。
“因为...我像她。”
“没错,”我凑近她的脸,呼吸交织,“你只是有点像她,这是你唯一的资本。所以,别做多余的事,别说多余的话,乖乖扮演好你的角色。”
我看到泪水在她眼眶中积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这种倔强不像苏晚,苏晚从来不会这样。一瞬间的烦躁让我松开手,转身背对着她。
“上去休息吧。”我冷冷道,“明天早上我有一个早餐会议,你陪我出席。”
她没有动。我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在酝酿什么。
“沈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您真的认为苏小姐希望看到您现在这样吗?”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我缓缓转身,盯着她,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她似乎被自己的大胆吓到了,后退一步,手指揪紧了裙摆。“对不起,我不该...”
“你怎么敢提起她?”我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危险,“你怎么敢揣测她的想法?你什么都不知道,林晓,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退到墙边,无路可退,只能看着我阴影笼罩下来。
“对、对不起...”泪水终于滑落,那恐惧的表情重新回到她脸上。
奇怪的是,看到她哭,我的怒火反而平息了。我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了,”我的声音柔和下来,“把眼泪擦干,上去睡吧。”
她如蒙大赦,匆匆点头,提着裙摆快步上楼。
我独自站在空荡的客厅里,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威士忌。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仅仅满足于她的侧脸和低头的身影?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注意到她偶尔流露的倔强,她隐藏在顺从下的棱角?
这不对劲。林晓应该只是一个温顺的、可操控的替身,一个缓解我痛苦的止痛药。
我喝尽杯中酒,决定去书房处理一些工作分散注意力。在整理桌面时,不小心将她的医疗包碰倒在地——那是她第一次来别墅时落下的,一直忘了带走。
几样东西散落出来:听诊器、血压计、一盒止痛药,还有一部旧手机。
我弯腰捡起这些东西,正准备放回去,那部旧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一条电量低的提醒。令我意外的是,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合影:林晓和一个男人并肩笑着,背景似乎是一片废墟。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照片上的男人,是我被认为在三年前那场火灾中一同丧生的弟弟,沈墨言。
而那片废墟,经过仔细辨认,我认出那是火灾前的苏家老宅。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撞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线索在我脑海中瞬间串联:林晓并非偶然出现在我面前;她对苏晚的习惯和喜好了如指掌;她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替身的倔强和秘密...
她不是无意间闯入的替身,她是怀着目的接近我的猎人。
我坐在黑暗中,许久,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我的小金丝雀,藏着这么锋利的爪子。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