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布二家

4、04 “都怪

　　“都怪你，非要多余打我那一下，第一下还不够你打得？”江乐嗔怒，趁教官不注意又往周亿屁股上补了一脚。周亿敢怒不敢言，以国际友人手势表示休战，台下在热火朝天的表演，主席台上也有自己的舞台。
　　萧景偷乐着，真是一物降一物，周亿简直是江乐的克星来的，两个臭皮匠必能惹出更大的事故。渐渐的有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被罚站的两人，知晓情况的给不知晓的说明情况，一传十，十传百，周亿和江乐小小的在年级里火了一把。
　　萧景重新找了块观景地段，庆幸活动地点离主席台不远，他一抬头就能看清主席台上的江乐，那人没个正经，就算被罚站了也各种小动作骚扰周亿，很显然周亿还是太老实，站在主席台一动不敢动，生怕又有其他的惩罚。
　　　活动进行到下一项，是各种游戏项目，萧景像老鼠悄悄躲进室内体育馆，集体游戏他最不擅长了，无法坦诚地在那么多人注视下完成游戏，他的脸会红得无法直视。
　　“诶，萧景怎么不见了，这游戏多好玩啊他都不参与一下。”江乐东晃晃西晃晃寻找萧景的身影，怎么找都没有找到他，“啧，也不多吃点长高好让人看见。”江乐按耐不住，迫切想从主席台溜走去找萧景玩。
　　“你们之前认识吗？你这么上心。”周亿疑惑地侧过头，这才认识几天啊就熟悉成这样了，连不在了也要关心一下，奇奇怪怪的。“对啊我上心，一见如故懂不懂，万里挑一得来的。”江乐反驳，跟周亿这样的直男真是说不清他的少男心事，要是有人趁虚而入他到时候去哪里哭都不知道。
　　彼时萧景正美滋滋的坐在楼梯发呆，他还是忘不了江乐被周亿满操场追的场景，如果这辈子没有被人认真追过的话周亿一定是一个不二人选，带来心脏怦怦跳的体验，回宿舍之后他一定要把场景复刻下来，放入他的本子里。
　　眼前突然笼罩着阴影，察觉有人过来，他连忙起身让出距离让对方过去，可那片阴影始终没动，他明了，这是冲着他来的，大概率是江乐，只有他才会这么幼稚，抬头才发现却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人，他有些发懵。
　　荀宁也愣了一瞬，没有想到萧景见到他是这样一副表情，就像本是期待着什么人出现却不是所露出的表情一样。他准备了许久的话语卡在喉间怎么也张不开嘴，气氛诡异到了冰点，两方像是在比拼，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啊，杵在这里干嘛呢，解散了还不回宿舍。”江乐的到来为他们解了围，他很自然的略过荀宁，语气生冷刻意，扯扯萧景的肩膀示意他离开。萧景读懂了暗号，向荀宁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有事找我的话明天说可以吗？”
　　荀宁苦笑着，自己此刻像小丑一样横立在他们二人之间，爱而不得的样子太狼狈了。最后他只能摇摇头回应，转身离开体育场。临走前他与江乐对视了片刻，双方眼里都是对对方的不屑和敌意，碍于萧景在场，两人没有太过分，纷纷收起了目光。
　　随后两人并肩离开体育场，与三三两两的人群作伴结束了最后一晚的军训。
　　“你练的怎么样了，你可是要作为标兵展示的。”萧景还处于刚刚尴尬的场景中，此刻想要说话缓解气氛让自己好受一些，“哟，担心我呀？没问题的，你明天就好好看着，我训练可厉害了。”“哦哦，那就行。”气氛好像更尴尬了，萧景不知道怎么办，都怪宿舍太远，他不能一下训就马上到宿舍。
　　“啊，你看……看！今天月亮真圆真亮哈。”越说越没有底气，越说越懊悔，这下他真不知道怎么找补了，不敢想江乐听到这番话会作何感谢，太尬了，自己在干什么啊，他偷偷捶自己大腿，警示自己不要再犯蠢，明明自己挺聪明的，怎么一遇到江乐就蠢得不行。
　　“噗嗤，对啊，我也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的美丽。”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嘲笑，语气太过温柔，一点都不像自己认识的江乐，他不敢多讲话，目光坚定盯向前方，拿出走正步的姿势，一板一眼走着路，可把江乐逗坏了，憋了一路的笑，等回寝室萧景出门接水他才敢放声大笑。
　　飞来一个大枕头精准的砸在他脸上，堵住了他的笑声，愤愤拽下枕头，周亿就在他面前挑衅的做了一个大鬼脸，“刚刚军训的耻辱我要你还回来！”周亿叉着腰，抬着头，指尖点地，露出一只大脚趾，江乐恶心坏了，连忙给他道歉，恳求他换双袜子，太膈应人了，又换来一记暴打。
　　“黎其，你看他！作为寝室长你还不管？”黎其这个寝室长当的实在太冤，因为某天晚上他是最后一个回寝的，于是稀里糊涂就被推选成了寝室长。黎其放下书，无聊地看着疯闹的两人，摊摊手，表示无能。
　　最后还是萧景回到寝室救了他一命，周亿惦记萧景安静没敢继续闹，对着江乐做口型，示意休战，回到自己座位复习。萧景有些好奇，怎么这些天大家都在看书，犹豫了许久，他问向黎其：“黎其，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怎么突然看起教材来了？”“啊，你没有听吗，第一天来的晚上祁老师说的军训后有小测的呀，考的是初中内容。”
　　轰隆隆，萧景感觉有雷电劈在他头上，他的人生又要一片灰暗了，玩了这么多天，结果要小测，完了完了，他已经把初中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谢谢”萧景面如死灰，瘫倒在椅子上，盯着空空如也的书架空悲切。只是那么一瞬，他便想开了，都玩了这么多天，又不差这几天，心安理得的打开他的画本开始画画，画完画又接着写日记。
　　萧景表情变化尽收在江乐眼底，独自在一旁轻笑，“还有十分钟熄灯，没有洗漱的赶紧洗漱。”寝室阿姨的声音360°在走廊巡回播放，把江乐拉回现实，匆匆拿着浴巾奔向浴室，“啧，这会知道来不及了。”周亿头也不抬吐槽着，即使手休了战，他的嘴也不能休战！
　　寝室笑声此起彼伏，萧景也跟着笑了好久，短短几天，即使宿舍剩余两人是其他班的他没有交谈过，但他真的很喜欢他们寝室的氛围，轻松愉快，每个人都有分寸，除了江乐，江乐是个二愣子。
　　这样的寝室氛围他在初中从未遇到过，起初他以为大家都跟江乐一样大大咧咧，这几天认识下来他发现黎其是最稳重的一个，完全不是第一次见面他所认识的黎其，萧景宁愿自我洗脑黎其被调包了也不愿相信黎其第一天是装的，与每个人的初见他都记得很清楚，以至于只要有人颠覆他的印象他都要消化半天说服自己，这样看来他自己也挺神奇的。
　　在日记里写下每一天已经成为萧景的习惯，以前他不在意记录生活，认为靠记忆就可以记住全部，直到自己失去最重要的人时才意识到记录生活的点滴是多么重要，无论好与坏他都想写下、画下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某天再回过头看时会有别样的滋味。
　　赶在最后一分钟萧景写完了最后的部分，期间写到偷跑时萧景思考了很久，他想起今晚和荀宁奇怪的气氛，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和那道熟悉的视线让他又凝重了起来。
　　躺在床上他回忆着那道视线，总觉得很熟悉，但他又想不起来何时发生过，顺着每天发生的事情寻找，萧景突然睁开眼睛，答案他似乎找到了，荀宁正是前几天军训时他所感受的那道穷追不舍的视线。
　　萧景有些睡不着，他不明白荀宁为什么盯上了他，重新回忆了一遍，他不记得他有在什么时候跟荀宁认识，今天对方肯定是想与自己说点什么却不好开口，会是什么事呢？难道自己和江乐走太近了他不爽？不能吧，名不正言不顺的。他的脑子越来越乱，萧景拍拍自己脑袋，强迫自己不再继续思考，试图调动美好的记忆停止无止境的思考。
　　“你怎么了？一直翻来覆去的，他们睡着了，你小声点，有什么事明天跟我说。”萧景还在做斗争，陡然听到江乐的轻语被吓了一跳，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思考时没注意在床上来回翻转闹出了一些声音。
　　“没事，你放心，我在酝酿睡眠。”“嗯，晚安。”“晚安。”互道晚安后世界再次恢复宁静，刚才的烦躁消散而去，萧景感到一身轻松，自己又进步了许多，这是一件好事，刚开始的时候他一点也不能控制，现在逐渐有了起色。
　　自我表扬一番后萧景安心闭眼入睡，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到周围环境发生了变化，他不再躺在高中宿舍床上，而是在医院病床，鼻腔间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令他有些恶心，却无法逃离。
　　身旁是他父亲萧江，还有一个人是他挚友林桉隅，所有人脸上都充满了担忧。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想开口询问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话，身体也动不了，他只能干瞪着眼睛。
　　一阵天旋地转，场景变换到初中，是他初一的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打量着周围，仍然看不清每一个人的脸，身旁有人在看着他，可他始终得不到清晰的脸。
　　萧景有些崩溃，他不知道这些场景为什么会出现，他像是附身在某人身上一样，无法开口，无法动弹，眉头越来越皱，在某个瞬间突然爆发，萧景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头痛欲裂，随手一摸，身上全是汗，黑夜中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就像在睡梦中他看不清任何人一样，恐惧、迷茫笼罩他，他再也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