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布二家

5、05 天

　　天边已经泛白，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宿舍，刺醒了一夜未睡的萧景。失眠对于他来说并不常见，这是头一遭，头痛得他无法起身，无力躺在床上默默等待起床铃打响。
　　1、2……不知数了多久，他终于盼来了起床铃，大脑有了指令开始运转，麻木的依照程序行动，浑浑噩噩穿上衣服准备出门，又被江乐拦下，他的眼睛随时都快要闭上，还伴随着头痛，根本没心思陪江乐耗在这里。
　　“你怎么了？是没有睡好吗？你这样一会典礼能撑住吗？”江乐皱着眉头看向出了魂的萧景，人昨晚还好好的，怎么睡一觉就这样了？从萧景下床时他就看出萧景明显状态特别的差。
　　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萧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向门外示意江乐自己在门外等他。江乐也不敢多拖延，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完了，拉开房门拔腿就走。
　　一路上江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景，既是担忧又是害怕，他不好再开口询问，人总是有不开心的时刻，他没有办法更深入的了解萧景此刻的情绪。
　　在一群嬉笑的学生中他们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这是两人最安静的时候，一个不知道怎么问，一个身体难受无法开口。
　　一直到两人分别彼此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萧景突然间还有点不习惯 ，他知道在路上时江乐有在看他，也知道江乐在担忧什么，但他顾虑的太多，自己与江乐半生不熟，透露过多对方也有情绪压力，他还不能很坦然和人分享自己的情绪。
　　头痛逐渐缓解，扑面而来的困乏阻止他的思考，他在想怎么逃过最后的典礼，以他的状态在太阳下撑不过完整的典礼结束，领导的话永远又长又催眠，如果当众睡着摔倒他想他会每天以口罩示人。
　　现实比他预想的还糟糕，大门处处都有学生在把守，教官明确指示期间不能上厕所不能坐下，萧景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生活总会在他觉得不能再糟糕时表现出更糟糕的局面。
　　轮到他们进行方队表演，幸亏他站在中间，有同学给他打掩护，他可以稍微偷点懒，但在这种场合下他不能心安理得的摸鱼，很有负罪感。于是他做好当一个哑巴的觉悟，喊口号这种事他最不擅长，秉着烂命一条随便吧的心态萧景就上了，效果比他预期还要好，他以为他会很紧张，但涌上来的困意替他分担了很多。
　　“萧景，你一会悄悄睡一下吧，你看你这黑眼圈，怎么搞得呀，我给你打掩护，别怕。”周亿拍了拍萧景的肩，萧景才发觉自己状态已经差到谁都知道的地步，“好，谢谢你啦周亿。”他不再推脱，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在强烈的军响乐中萧景睡得很香很香，困到极致就不会再做噩梦，也不会被声音影响。江乐结束展示后回到班级就看到萧景安静站在中间熟睡，他想大概是做了噩梦才会如此，轻手轻脚站到萧景身旁，随后默默移到太阳光下为他遮蔽太阳。
　　“醒醒萧景，醒醒，马上要结束了。”萧景不满睁开眼，周亿和江乐两个人一左一右晃着他，他点点头，拍拍自己的脸，强制开机，小睡一会果然是好的，至少他现在身体好多了。
　　“可惜你没有看到我的表演，做的可好了。” 江乐为此惋惜着，萧景有些不好意思，原本他就是打算要撑到标兵展示的，谁知道前一天晚上做了噩梦计划就被搁置了。
　　“对不起啊，昨天做了噩梦实在没有精力看，你要是想要我看，有时间你可以表演给我看。”萧景向江乐解释，顺带把早上的问题也回答了。
　　“好呀，结束后就要回家了，那我下个星期给你表演，你可得仔细看好了！”这下江乐美滋滋了，刚才的失落全都消失不见，心里只剩下可以单独跟萧景在一起的喜悦。
　　“啧啧啧，你俩这么喜欢军训奖励你们帮我站了，我现在只想回家，怎么还没结束啊。”周亿做出起跑的姿势准备随时跑路，什么表演啊噩梦啊在他眼里已经不重要了，他马上就可以回家享受柔软的床和美味的饭了！
　　江乐白了一眼，没管周亿，看着没出息跟着做出姿势的萧景，扶额苦笑，他太倒霉了，怎么遇到了两个没头脑在身边，转身看向右边板正的黎其，顺眼了许多，“还是我们黎其最稳重，你们两个太没出息了。”
　　“切，他那是假正经，我和萧景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好吧，萧景你说是不是。”萧景疯狂点头，他十分认同周亿的话。
　　实不相瞒就在几分钟前他怀疑周亿和江乐刚刚是骗他的，他们口中的“马上”怎么到了现实变成领导又在滔滔不绝的演讲？
　　“同学们，老师们，教官们，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付出，我宣布，本届军训到此结束！”校长话音刚落，周亿带着萧景就冲了出去，留下江乐在身后苦苦追随。
　　一件一件收拾好行李，萧景准备迎接他的手机，为期一周的军训终于熬了过去，为此他决定奖励自己吃一顿大辣特辣的菜，匆匆跟江乐一行人在校门口分别，他坐上回家的车，呼吸校外新鲜的空气。
　　他打开手机，许久未看的微信全是消息，几乎都来自林桉隅，一条一条往上滑，刚开始林桉隅是担忧，中间是想念，最后是舒畅，他比萧景放学要放得更早一些，没过多迟疑，萧景拨通他的电话。
　　“桉隅，我出狱了！”“小景！！！我想死你了！我再不出来要死了！”电话那头林桉隅情绪激动，听着还有些哭腔，林桉隅的军训比萧景还要严格，他偷偷带了手机，每天都在跟萧景吐槽学校制度和食堂，萧景十分明白他的心情。
　　“我也想你了，明天出来呀，我给你说，刚开学第一天我就遇到一个大傻子。”傻子的样子在萧景脑海浮现，车窗倒映着他的笑容，一提起江乐他就忍不住笑，笑了半天把林桉隅的胃口都吊足了才继续往下说。
　　他和林桉隅畅聊了一路，即使回到家电话还没有停。他和林桉隅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上高中才分开，为此林桉隅还难受了许久，这是两人第一次分别那么久，难免聊的时间多了些。
　　直到林桉隅有事挂了电话，他们长达两个小时的电话才结束，萧景兴奋地在房间里欢呼，在学校他实在是憋了太久，有太多话找不到对象诉说，更多时候他和江乐待在一起都是江乐讲话比较多。
　　居萧景观察，江乐是一个很神奇的人，神奇之处在于你觉得他聪明的时候他又笨了，他笨的时候又很聪明，整个人每天大大咧咧没个正经，跟谁都可以说上几句，偶尔良心发现会闭麦一会，让人琢磨不透。
　　多亏了江乐，开学第一个星期他不至于孤独无聊，每天都有人等待相伴，江乐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或许也是一个很好的恋人，但江乐看起来很直，他们不是一路人。
　　萧景为此很苦恼，这让他很想前进一步但又不能迈出，如果最后不能在一起但可以做好朋友他也是很乐意的，现在他很容易满足。
　　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在昏暗的房间过于刺眼，萧景的思绪被打断，他有些烦躁，打开手机，一条好友申请新鲜躺在他微信里。
　　想也没想，萧景就同意了江乐的好友，江乐的头像是一只黑猫，整个头像框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晚上看还有些渗人。
　　“你到家了吗？记得复习，考试别紧张。”几乎是秒发，萧景有些怔愣，这是守在微信里了吗？中国速度在这一刻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嗯，我知道的，你好好休息吧。”
　　他不知道发什么，束手无措抱着手机，想了很久才发出这条，他现在很需要林桉隅。“对方正在输入……”的框框显了又消失，又再显现，却始终没有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完了完了，我把天聊死了，完了完了，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增进感情啊，完了。”萧景恨自己的聊天手段，可林桉隅此刻忙于事务也不能打扰，这怎么办啊。
　　情急之下萧景打开软件搜索如何与暗恋对象聊天，他一个一个点击，发现自己的接受度还是太小了，“这都什么攻略啊，什么叫单刀直入表白？我都不清楚性取向呢！这什么提议？带对方去密室逃脱增进感情，我都要怕死了，有没有靠谱的啊！”
　　萧景无奈回到顶部重新翻看，“求助，和暗恋对象网上聊天紧张怎么办，我们都是男生，诶这个标题可以。”萧景找了符合自己状况的贴子，点进去是五分钟前发布的，评论还很少，翻了几眼，不符合他的风格，失落的退出软件。
　　回到与江乐的聊天框，萧景还是不知道怎么办，甚至越来越乱，自己怎么就用”好好休息”把天聊死了，这下怎么展开啊。
　　“正在休息，我那天晚上不小心瞟到你在画画，你喜欢画画吗？”江乐的消息没有征兆弹了出来，让萧景的心舒坦了一些，聊天还没完全的死，还好江乐平时就是一个话多的人，总能找到话题聊天。
　　“对，有时间我就会画下自己喜欢的事情或者人，是我一种记录生活的方式。”江乐那边又没了回应，萧景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回的太过于官方让江乐都接不住话题，于是补了一句：“你想看的话我可以把我画过的带去学校给你看。”
　　“好啊，我想看诶。”对方一个秒回让萧景更加坚定刚才的想法，聊天真是一门艺术，他一点门槛都没有，明天有机会他一定要向林桉隅请教一番。
　　“唉，聊天真不容易啊。”屏幕上聊天再次戛然而止，江乐说他有点忙匆匆结束话题，“怎么今天都这么忙，显得我很闲。”萧景疑惑了，世界什么时候背着他变得忙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