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布二家

3、03 节目还

　　节目还在进行中，萧景试图用表演分散注意力，可江乐在身旁的存在感太强，他始终无法静下心。越阻止心越乱，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糟糕的时刻，所有的社交手段都不再显灵，回应他的只有震动的心脏，扑通扑通诉说着他的心情。
　　“我是来自高一六班的荀宁，表演的歌曲是《遇见》，想送给一位同学，这位同学也在场，虽然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是我从初中开始就爱慕他已久，想把这首歌送给他，谢谢大家。”听到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萧景来了兴趣，抬头等待表演，一旁的江乐早已兴奋不已，起哄着要那位同学说出名字大声表白。
　　那人越看越熟悉，萧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灯光太暗他无法辨析是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荀宁在表演时总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他们这个方向全是男生，该不会荀宁喜欢的人是位男生？这个想法划过他的脑海，震惊了一瞬，他开始分析这个人是谁，八卦心战胜了他的羞耻心，他乐此不疲的观察身边每一个人。
　　“是周亿吗？不对不对，周亿看起来很直。难道是黎其？更不对了，黎其这么稳重。还能是谁呢？”萧景自言自语着，没有注意到舞台中央投过来的视线，等他抬头时，荀宁的目光又往这边看来，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看的是江乐。好大一个发现，他暗暗称赞自己的观察能力，决定从此缄口不提保护对方隐私。
　　美滋滋了几秒钟他终于反应过来他有了竞争者，“啊！”他小声惊叫了一声，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又一次当起了缩头乌龟。“完了完了我怎么这么丢脸，人家还在唱呢，幸好没注意到我，我的天啊。”心里又崩溃了几分，人怎么能在短短的十几分钟惹出这么大的祸！
　　最致命的莫过于身旁还有一个“被暗恋者”，“你怎么了？听歌听感动啦？诶你说荀宁会喜欢我们班哪个女生啊，这么深情。”江乐依靠在他肩膀上，语气里全是八卦气息，他多么想与江乐分享这件事，偏偏被暗恋的主人公就是江乐，他怎么也无法启齿。
　　“总有一天，我的秘密会揭开。”歌毕，荀宁再一次看向江乐这边，神经大条的江乐反应过来了，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脸上满是惊愕和防备，那眼神分明看向的是萧景，眼神里蕴含的情感过于熟悉，跟自己一样。危机感瞬间来临，江乐看向还在埋头的萧景，暗自把计划再往前提了一步。
　　双方浑然不知彼此内心的小九九，但不约而同的都为对方安上一个“被暗恋者”的名号，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竞争者，唯一的区别在于两人的态度，江乐想先一步抢夺先机，萧景则安于现状，做一个名义上的暗恋者，不采取任何行动。
　　目睹一切的荀宁很是失落，他又一次没能引起萧景的注意力，成为了对方人生的路人甲，即使如此荀宁还是不愿放弃任何一个能与萧景认识的机会，至少要让他知晓自己的名字，如果能记起初中的事情那就更好了，但他无法奢求太多。
　　初中时他不善言辞，说话磕巴，经常是被欺负的对象，“小结巴”是他的代号，他没有了自己的名字，无论走到哪里，身后总有人在偷偷取笑，肆无忌惮谈论他的一言一行。同学间有意无意的目光总是在他身上，只要他经过，只是看了一眼，瞬间鸦雀无声，沉默笼罩着他，像个黑洞般不停将他吞噬。他走后，此起彼伏的欢乐声填满了整个走廊，仿佛刚刚的宁静只是荀宁一个人的错觉。
　　荀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未曾与班级任何一个人交流过，仅仅只有事件间的交涉，可都很默契的把他排除在外，他曾鼓起勇气询问过缘由，换来的却是一句：“没事，你想太多了。”他不知道这算孤立还是算什么，只清楚自己的心脏渐渐不再跳动，他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变得麻木、沉默、呆滞。
　　某天放学后他站在天台，荀宁感到十分轻松，他的校服被风吹得高高鼓起，无法再往前一步，就好像注定他不能在此结束自己一生一样，萧景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拉着荀宁的手，把他带向了遮风处，笑盈盈地递给他一个本子，封面画着一只停留在悬崖准备起飞的雄鹰。
　　“我在这里画画，看到你站在那与夕阳融为一体，像滞留的雄鹰，就很想告诉你，所以我就抓住你啦！”那笑容太纯粹了，无法让荀宁告知真正的真相，被抓的衣角就好像他是真的在飞翔途中碰巧停留在萧景这里。
　　萧景没有过多停留，叮嘱他看风景不要被风吹倒后掉下去就走了。荀宁一个人又在天台待了许久，一直到下方回家的人寥寥无几他才肯不舍的离开，那本本子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
　　后来他曾在初中见到过很多次萧景，有时擦肩而过，有时一前一后，但萧景从未认出过他，心中的落寞无法倾诉，平日里忍受的孤独再次涌来，他再一次选择轻生，视线停留在被夕阳晕染的雄鹰，他又被拯救了。荀宁成为了萧景背后的影子，无人知晓，默默付出，但他乐此不疲。
　　也许是老天爷不忍看他如此艰苦，高中他终于和萧景是同班同学，坐在熟悉的阴暗角落里看着他的夕阳与他站在同一班级里，视线再也无法从对方身上离去，欣喜过后是无止境的嫉妒和自卑，他无法像江乐一样能被萧景熟知，更何况是交谈，他观察对方愈发严重，从疲惫时的嘀咕到不知所措的害羞，再到对方没有吃晚饭，他也送了面包，可晚了一步，因为萧景手里已经有了别人送的面包，他只能选择悻悻离开，藏住自己的狼狈。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或许能让他认识自己，可荀宁却发现整首歌萧景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除了埋着头就是与江乐交谈，嫉妒之情再次踊跃上来，他也想成为能与萧景并肩的关系，想要与对方一直在一起。
　　萧景对此毫不知情，终于鼓起勇气正视自己的羞耻，却发现江乐直直站立，眼中蕴含着怒火。不能吧，一首歌能让他火气这么上来了吗？难道他不喜欢孙燕姿？出于孙燕姿半个听众的正义感，他决定严肃训斥江乐的态度。
　　“你就算不喜欢你也不能表现这么明显吧？你看有那么多人都喜欢，我也喜欢，你要不要藏一下。”江乐更炸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萧景是心意相通的双向箭头，结果他现在跳出来说他其实喜欢的是荀宁，逗他玩的吗？
　　江乐一口气差点没呼吸过来，深呼吸克制自己的不可思议，拽着萧景的手边跑边与教官请假上厕所。萧景不明所以，以为江乐是真的讨厌孙燕姿，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要线下ANTI他了，欲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对方一脸受伤地对他说：“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吗，一首《遇见》就把你迷住了？”他坚定萧景不喜欢荀宁，要不然荀宁不会说他暗恋的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想到这里，江乐的怒火慢慢下去了，对自己更自信了几分。
　　萧景好不容易聪明一回又迷糊了，这是闹的哪出？怎么从喜欢孙燕姿扯上他的情感了？难道江乐发现自己喜欢他太生气所以找他开口拒绝了？往下他再也不能想了，事情越想越坏，带来的后果他承担不起，本能的萧景选择防御，把问题抛给对方：“我当然分得清喜欢是什么啊，我表达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讨厌孙燕姿，我看你一脸气冲冲站着，以为你不喜欢，你扯到哪里去了？”
　　江乐绷不住了，从头到尾两人的脑电波就没有对上过，但又能自如的对话。明白萧景的意思后，他收起了不安，越看他的月亮越喜欢，怎么就这么可爱呢，但现在还不能表明心意，太早了，他干咳两声，“原来是这样啊～我以为你觉得他唱的太好了你很喜欢呢，我也会唱你要喜欢吗？”萧景再也忍不住，哪里顾得上什么害羞内向，丢下一句“你有毛病吗？！”慌忙逃走了。
　　脸上缓慢浮现两朵红晕，江乐真是乱撩人害死人，他用手背抚摸着自己脸颊，一晚上身体反反复复升温多次，他觉得自己要升温过快倒下了，江乐是人形遥控器，能随意遥控他的体温，实在对他不利，深知自己处于被动状态，萧景下定决心要农民翻身不再被江乐主导情绪，就从明天回击开始！
　　人形遥控器被硬控在原地痴痴对着空气傻笑了半天，怎么会这么可爱，一点也不经撩，撩一下就害羞得不行，自言自语的时候也是乖得不行，捡到宝贝了嘿嘿嘿。“嘿嘿嘿什么呢，你精神还好吗？上厕所上出感情来了？”一巴掌把江乐拉回了现实，周亿简直见到鬼了，从厕所出来看到江乐嘿嘿嘿了半天不带动一下 ，以为有鬼附身把他吓了一大跳，所以他选择扇一巴掌泄愤，“你打的好痛啊老周，还好明天不军训，痛死我了。”揉肩膀都抵挡不住的疼痛，江乐只顾得滋滋叫。
　　“要怪你自己在这里吓人，走了，看表演啊，躲在这干啥，像鬼。”周亿又给了一巴掌，多少带了一些私人恩怨，换来了江乐一记重脚，两个人嘴里喊着“你爹我”“我去”一路飞跑绕了操场好几圈，伸一只手就抓到的距离，周亿和江乐硬生生被教官逼停了，两人相视一笑站在了主席台罚站，高处不胜寒，获得了刚下课的高二高三的目光。
　　周亿两眼一闭，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