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布二家

2、02 看得过

　　看得过于痴迷，以至于萧景忘了还要吃晚饭一事，等他回过神时大部队已经回到了操场。他慌神了片刻，匆匆拿起水杯往门口跑，边跑边祈祷能来得及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垫垫肚子。跑得太急，他没有注意到刘海已经过长，已经阻碍着视线，很不幸的是，他最终还是与人撞上了。
　　萧景不敢抬头，双手慌慌张张合十，脑袋像拨浪鼓一样上下晃动，嘴也不甘示弱配合着动作一张一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跑太急了没注意到前面有人，实在不好意思，你怎么样？”“噗嗤”，是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江乐就这样背着手站在他面前，眉眼含着笑，“怎么回事，这么冒冒失失的，马上要晚训了，你要去哪里呀？”他的眼睛忽然就找不到了焦点，将操场塑胶跑道仔细看了几道后才缓缓开口：“我没干什么，忘记吃饭了而已，正要去买东西。”
　　江乐短促地又笑了一声，像变法宝一般“将将将”变出两袋面包在他面前，“你吃吧，这是我怕吃不饱提前在小卖部买的，但我吃太饱应该用不上了，拿给你啦。”“嗯？怎么会这么巧？你一会训练完饿了怎么办？”话音刚落，两大袋面包就被强塞到他手中，罪魁祸首只留下一句“要训练了”就跑远了。
　　萧景还在琢磨其中的深意，转回头时看到自己面前又站着一个人，那人幽幽地盯着他，手里同样也拿着面包，他看着有些眼熟，应该认识。张了张嘴，正思考要不要开口时，那人慌忙跑走了，只留下在风中凌乱的他。“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卖部今天有面包促销活动吗？”萧景盯着手中的面包百思不得其解，边嘀咕边吃着面包，喜滋滋的回到了队伍。
　　事实证明，江乐的话没有一句是成真的，晚训确实有玩游戏、围在一起表演节目的环节，但不过可惜的是从他们这一届开始就改革了，军训变得越来越严。萧景垂死挣扎的心又凉了几分，他真的很讨厌军训，像讨厌洋葱苦瓜那么多，是他人生最憎恶的十大东西之一。
　　“诶”，周亿碰了碰萧景，昨日的不愉快已经抛到脑后，“我洗澡有点慢，昨天我第一个洗的，后面我才知道有人洗了一半就熄灯了，这次我等你们先洗，黎其跟我说他都可以，你呢？”“我先洗吧。”最后一个洗的倒霉蛋就是萧景，他还记得昨天晚上洗一半突然全黑被吓了一大跳，没忍住小声骂了一句脏话，被在外面的江乐听到了，一直到睡觉江乐还在他耳边念叨这事。
　　想到这里，萧景毫不犹豫的抢了第一个，不为别的，他害怕江乐又在他的耳边反复揪着他的脏话说个不停，他也反抗过，江乐本人的回应是觉得他这么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居然还会爆粗口很新奇，他忍住了没翻白眼，以沉默应对话痨，成功让江乐在阿姨查寝前闭上了嘴巴。
　　晚训的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教官的“散”字刚落下萧景就迅速跑出了操场大门，去抢夺浴室使用权。他实在疲惫不堪，但又为了自己的耳朵他又可以忍耐跑步带来的疲惫。喜欢上话痨对他来说是一件难事，因为他自己就是话痨，可碍于不熟悉江乐他不能发挥他的才能，要克制说话又要克制喜欢，这使得他十分为难，所以萧景选择了躲避与江乐的过多交流。
　　当江乐回到寝室时就看到刚出浴室的萧景，正想与对方说说话，对方就打开寝室门出去吹头发了，江乐耸了耸肩，看着空落落的椅子独自发呆。没等几分钟萧景就回来了，江乐才“诶”了一声，对方又躺在床上准备盖被子入睡了。想说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江乐不清楚萧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冷淡，但他清楚此刻他很不爽，不爽到了极点。他借着洗澡的机会在浴室里对着自己的沐浴露小发雷霆，带着满身怨气一头砸进了床铺，企图制造声响引起注意。
　　此刻萧景已然与周公约会中，事实上他跑回寝室后就只剩5％的精力，洗完澡后军训的疲惫感全都涌了上来，肢体驱使着脑袋完成吹头、上床、盖被一系列动作，头刚挨着枕头的一瞬间他就睡着了，期间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更不要提江乐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他如何感知了。萧景很难得的睡了一场美梦，不再会被声音所吵醒，昨晚他几乎等于没有睡觉，还没能习惯宿舍生活就迎来了周亿的呼噜，愤怒地坐起来对空气拳打脚踢，随后强迫自己入睡。
　　又是新的一天，距离军训结束还有两天，萧景的人生又亮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烈日的折磨，走到门边时被一个爆炸头拦了去路。他不解的抬了抬头，一张满含怨气的脸就这样放大在他面前，江乐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那眼神深沉的快要把萧景吞没，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感到一丝的害怕，想躲避与江乐的距离，偏偏江乐却不如他的愿，他往哪里走，江乐就往哪里走。
　　僵持了好几分钟，萧景终于忍不住了，拍了下江乐的手臂，埋怨道：“你要干嘛呀，让不让我走了，时间不够了呀，我要去吃饭。”江乐笑了笑，满意地抱着手臂，开口怼他：“哟，这不是能说话吗，你昨天晚上都不带理我一下的，非要我把你惹急了你才肯说话。”他感到很疑惑，轻声开口询问：“你昨晚回来的很早吗？我实在是太累了，现在我都有些记不清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乐攒了一晚上的怒气在此刻灰飞烟散，眉头逐渐舒展开，侧身让出位置，但好像想到了什么，拉着萧景的手不让他走，“你等等我呗，我们一起吃早餐，不然你又像昨天晚上一样不吃饭。”萧景语塞，不明白江乐的脑回路，本来就是要去吃饭的，偏偏被他耽误了这么久还好意思念叨自己不吃晚饭。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萧景没忍住询问，再怎么自来熟现在都有些熟得过分，他怀疑江乐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事故而耿耿于怀，对面那人看起来有些呆愣，反驳道：“诶不能这样说嘛,你看我们第一次见面多么有缘分，为了见你我还摔了跤呢，你说是吧？再说了，吃个饭怎么了，我们发展发展朋友情呀。”一边说一边扣扣子为萧景开门，“走吧？”萧景轻声点头，两个人就这么奇奇怪怪的一同出行了。
　　等到操场时大部分已经集合完毕，这多亏了某人没有吃饱，在半路又折返买小面包，幸亏教官还没有到达，他不用被惩罚。进入队伍，萧景总觉得有视线一直在追随着他，左右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来源，他转回头又感受到了那道不明不白的视线。他尝试再次寻找，还是一无所获，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回忆起这些年来的交集，他不曾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人。
　　口哨声打断了他的念想，很快就遗忘了这道视线，脑海里只剩下早上与江乐的对话，他试图拆解其中的含义，总觉得江乐话中隐藏着秘密，他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江乐的眼睛里有星星，璀璨而又夺目，他想分辨出江乐的眼睛、话语所带的情绪，就像他以往解析每个人的情绪一样，得知对方此刻的情绪以此更好的与对方交谈，这是他唯一的秘密武器。
　　军训总是在消磨萧景的精力，日复一日的站军姿、踢正步，烦躁笼罩在他周围，即使每天都有江乐在旁边逗他开心替他解闷，萧景仍然说话不超过十句，每天病恹恹的，像路边可怜兮兮的小草，每天都被风吹的抬不起头。那道视线依旧存在，可他已经没有精力查出是谁，他只想背个炸药包，一举炸翻学校，再回到家美美睡上几天。
　　盼星星盼月亮，他终于熬到了最后一个晚上，总教官突然开了智，不再要求训练，各个班围成一个大圆进行娱乐活动。江乐无疑是最兴奋的一个人，跑到他旁边挤出一个位置，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的表演经历。萧景痴痴注视着江乐，望向那双在夜晚闪闪发亮的瞳孔，鬼神时差的用手覆盖住它，又放下，星星依旧耀眼，甚至更闪亮。
　　江乐有些发懵，刚想追问为何这么做，对方就埋着头不肯见人，无奈地笑了笑，那双星星眼凝望着他的月亮，凝视了很久，很久。周围都是起哄的声音，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节目身上，无人知晓坐在最外围的他们所发生的事情。
　　要死了要死了，自己怎么就没忍住上手了，都怪江乐！萧景偷偷把头埋进两腿间，不断责怪自己的过界，他发誓他真的没有故意要这样做，只是那双眼睛实在太好看，换谁都会沉溺其中，自己只是松懈了那么一会才会不小心越界。萧景不断安慰自己，感受体温上升所带来的潮热，却不敢抬头，害怕在江乐脸上看到厌恶的神情。
　　身边的人一直未开口说话，他的心紧了一分，又没忍住偷偷瞥了一眼，猝不及防与江乐对视，那眼神他看不懂，缓慢消散的体温又开始攀升，他继续当着缩头乌龟，企图用大腿把自己的脸压死。
　　另外一位当事人苦笑不得，紧盯着萧景红得滴血的耳朵，眼神晦暗不明。深知自己再不开口对方就打算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江乐敲敲他的脑袋，语气尽是无奈：“好了，我知道我的眼睛很好看了，被迷住也是人之常情，从小到大有无数个人夸赞我的眼睛，不要害羞啦。”乌龟的头升起了，乌龟的眼睛重见天日了，可乌龟看起来更颓废了。
　　在这个欢乐的夜晚，乌龟迎接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滑铁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