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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二人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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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崔翊晨骤然插话,声线压低却充满压迫,“他如何得知你盗走了金家之物?”
傅翔咽了口唾沫,不敢直视二人,支吾道:“他、他是个痴迷古董的疯子……那日上梁酒,金伯父不是让晓鹏去藏好宝贝么?我便跟了出去,其实张重德起初也远远尾随着,只是因我在前,他不敢跟得太近。后来金伯父突然要离席,他又转回去纠缠金伯父了………故此他猜测我多半知道晓鹏藏宝之处。加之……加之同二位官爷想法一样,他也疑心你们在西溪水道行船时,我便已趁机取了宝贝。便来讹我,说要我交出东西。”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自然不肯轻易上钩。他便许诺,愿出高价,若是真品,最多可出到五十块银锭!你们也知晓,那陶家开口索要的聘礼,也不过是这个数目。我……我当时确实有些心动。可转念一想,万一这宝贝更值钱呢?还是出岛后寻个懂行的掌眼再议为妥。于是我便回他,你身上根本拿不出五十锭现银,空口无凭,我凭何信你?真要谈,待出岛后备足银两再来寻我不迟。”
谢品言审视着傅翔的神情,见他言语间虽慌乱却无遮掩之态,便知他所言大抵属实,遂冷哼一声,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今日暂且记下你这番话。若再教我发现你有半分隐瞒,莫怪我不讲情面——必当将你盗取金家宝物之事连人带赃押送官府,届时是流徙千里、法场问斩,你可仔细掂量!”
傅翔听得“流徙千里、法场问斩”这句话,顿时双膝发软,浑身抖如筛糠,险些瘫倒在地,带着哭腔连连作揖:“官爷明鉴!小人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再瞒了!那宝贝丢了,小人亦是悔青了肠子……求谢司马千万遮掩则个!小人愿日日为您焚香祈福……”说着,他腿一软,竟真要屈膝跪下去。
崔翊晨眉头微蹙,伸手一把攥住他胳膊,力道沉稳地将人提起,沉声道:“磕头就不必了。你且回厅中安坐,后续若还要问话,自会传你。记住——安分守己,莫要再耍什么花样。”语罢松手,目光却仍如铁钳般锁着傅翔。
傅翔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廊下,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飞快地闪回了梅英馆大厅。
待那仓皇背影消失在门廊阴影中,谢品言方转身与崔翊晨交换一记眼神,压低嗓音道:“依傅翔方才所言,那张重德显然已经确知宝物在傅翔身上了?所以出手试探……这老狐狸果然没闲着。”
崔翊晨微微颔首,面露思索之色:“应是如此。只是…张重德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古董商,会为此事如此急不可耐,乃至行鸡鸣狗盗之举,直接从傅翔身上窃取吗?”
“难说,”谢品言摇了摇头,“似他这等痴迷古物成狂之人,见到梦寐以求的珍宝近在咫尺,难保不会利令智昏,做出些有失身份的事来。”
就在这时,金晓鹃与涂博闻相携寻至传菜房外,金晓鹃轻叩门扉,询问道:“崔御史,谢司马可在里面?”
崔翊晨应声开门,将二人让进屋内。谢品言遂将方才傅翔的供述简要告知。崔翊晨补充道:“品言推断,既然张重德已知宝物在傅翔身上,那么有心进行掉包之人,他的嫌疑最大。厅中诸人,除他之外,恐无人会对这件器物如此执着。况且此刻他偏偏不在厅内,行踪不明,更显心虚。”
金晓鹃听罢,贝齿轻轻咬了下唇,沉吟片刻,却道:“张重德确有嫌疑。但依我看来,另有一人,或许比他更可能做出此事。”
“哦?是谁?”谢品言挑眉问道。
“余家那婆娘,”金晓鹃抬眼时眸中寒光乍现,满是厌恶与笃定。
“你的意思是……”崔翊晨蓦然想起此前与海棠询问余家娘子时,金晓鹃曾径直闯入怒斥其偷窃的情景。
“正是!”金晓鹃语气渐厉,“这妇人天生一副窥人心肝的本事。旁人眉梢眼角稍动,她便能觉察,似能看透五脏六腑。至于偷盗之技……”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愤与讥诮,“弟弟晓鹏生前曾屡次提及,连他都想不明白,当年他母亲丧礼上,灵堂里人来人往众目睽睽,那余家婆子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继母遗体贴身佩戴的祖传玉佩偷到手的!”言至此处,她指尖微微发颤,“依我看来,傅翔得了宝物,毕竟年轻,纵然再如何掩饰,恐怕也难逃余家婆子那‘贼眼’窥探。相比张重德这类只知道花钱或硬抢的粗人,余家婆子才是真正有本事趁机掉包的人。”
金晓鹃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让在场三人俱是心头一震。原本集中于张重德的线索,此刻骤然分叉,指向一个更令人意想不到的嫌疑人。厅内一时静默,只闻窗外寒风掠过枯枝的细微呜咽。
崔翊晨率先打破沉默,沉声道:“金小姐所言确有道理。而且不知诸位可曾留意,此刻不仅张重德行踪成谜,那余家娘子也同样不在厅中。眼下深更半夜,外面天寒地冻,他二人同时失踪,绝非巧合,必有蹊跷。”
谢品言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们在此空想无益,不如这就去厅中问问其余人等,或能寻得些蛛丝马迹。”
一行人遂从传菜厅转回梅英馆正厅。只见厅内灯火比方才更加昏暗,那盏孤灯的火苗摇曳欲灭。除了金家的两名仆役和谢品言的侍童阿福强打着精神看守外,在场的宾客只剩下余四两和傅落生父子三人。先前崔翊晨等人进进出出,已然惊动了他们,此刻他们虽围坐在炭火微弱的熏笼旁,却也无心烤火,只是带着几分茫然和不安,望着去而复返的崔翊晨一行人。
谢品言径直走到余四两面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问道:“余老板,尊夫人此刻何在?”
余四两见问的是这个,似乎松了口气,语气略带不满地答道:“我当是什么紧要事。她方才说内急,要去解手。嗯……是去了有一阵子了。”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忧虑,“我正琢磨着,她是不是遇着了什么麻烦,或是身子不爽利,想着要不要去寻她一寻。”
“又是解手。”崔翊晨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暗忖:之前审讯完毕后,余家娘子在传菜房和金晓鹃争吵后,也是以“解手”为借口离开的。这妇人莫非是惯用此计,行那调虎离山、暗中行事之举?
“那张重德呢?他可曾说过去向?几位可知情?”谢品言转而向其余几人发问。
傅落生父子、余四两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不知。傅落生开口道:“谢司马,我等与张先生素无深交,昨日宴席不过是见第二面,他要去何处,怎会特意告知我们?”
谢品言并不罢休,目光扫向坐在门边的阿福和两名金家仆人:“你们几个,可曾留意张先生的去向?”
阿福揉了揉惺忪睡眼,怯生生回道:“少爷,我从佛堂回来后都在打盹,实在没注意...”
年纪稍长的金家仆人福伯躬身答道:“谢司马,你也知道小的二人先前奉命安顿玉立阁冰姿轩的女眷,返回梅英馆较晚。我是先回来的,那时见熏笼旁已坐满了打盹的宾客,我等便在门边椅子上值守,也是半睡半醒等着主子吩咐。只恍惚记得先是余家娘子出去了,过了一阵子,张先生也起身离开,具体去了何处,小的确实不知。”
另一个金家仆人道:“谢司马,我方才就在冰姿馆分点心,你们也看到的,和你们是前后脚回到梅英馆。你们看到的,也是我看到的。”
这时,金晓鹃上前一步,目光清冷地看着余四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疑:“余老板,莫不是在此搪塞我们?尊夫人若真是去解手,何以耗时如此之久?我是女子,这茅厕之事,你可骗不了我。”
余四两被一个晚辈女子当众质问私事,顿时面现愠色,涨红了脸斥责道:“你这丫头,怎地对长辈如此无礼!解手这等事,有何可欺瞒的?她本就身子弱,时常尿频。你若不信,非要去看个究竟,我陪你同去便是!我也正担心她为何迟迟不归!” 他语气虽冲,但关切之情倒不似作伪。
谢品言与崔翊晨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决断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一同前去查看。金小姐入内查看,我等男子在外等候便是。”
计议已定,崔翊晨、谢品言、金晓鹃、涂博闻以及余四两五人便一同走出了梅英馆。厅内剩余之人,傅落生、傅翔父子以及阿福,金家仆人等人,或许是见馆内主要人物都离开了,显得有些空荡不安,又或许是按捺不住想看个热闹,彼此张望了几下,竟也远远跟了出去。一行人提着仅存的几盏灯笼,默默无声沿着回廊地朝着茅房的方向行去,寒冷的夜风中,只有脚步声咯吱作响,气氛莫名地压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