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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余家娘子之 ...

  •   茅厕位于传菜房与厨房之间,需从西回廊折入一条铺着卵石的小径尽头,鹅卵石的窄小路径方能到达,是座独立的屋舍。众人行至回廊口,远远便望见那茅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寂寥的雪夜中格外显眼。

      “咦,怎地还亮着灯?”余四两见状,不由得嘟囔起来:“这都多久了……她别是出了什么意外?”语气中透出几分真实的慌乱,说罢略有停顿,加高声调急急道,“别是掉、掉进茅坑里去了吧?”说着伸着脖子就要往茅厕冲去。

      谢品言一把按住他肩膀,沉声道:“休要胡猜。金小姐,劳你进去一看,我等男子便在回廊此处等候,莫要惊扰。”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晓鹃颔首应下,提裙快步沿石子小径走向茅屋。不过片刻,她便疾步返回,面色惊疑:“谢司马,崔御史,里头空无一人!”

      余四两一听,顿时急了,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众人冲了进去。崔翊晨与谢品言对视一眼,心知有异,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茅房内果然空空荡荡。虽未寻常人眼里污浊之处,但作为富贵人家的别业,也颇为干净。墙角还设有一香盒,盒边一盏油灯正静静燃着,火苗跳跃,映照着四壁。此时,只听门外的金晓鹃正在询问福伯:“福伯,这茅厕里的灯烛,可是你方才放置的?”

      福伯苍老的声音带着疑惑传来:“回小姐,老奴并未放置。方才一直忙着安顿各位贵客,还顾不上这些琐事。”

      余四两闻言更加焦躁,搓着手道:“那、那这蜡烛定是我家婆娘为了如厕方便特意拿来的?可……可她人呢?好端端上个茅房,怎地人就凭空没了踪影?真是活见鬼了!”

      “余老板稍安勿躁,世间哪来那许多鬼祟。”谢品言出声安抚,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她若果真来过,人必定还在岛上。又或者,来此解手的并非尊夫人,放下灯烛的,或许是张重德也未可知。”

      崔翊晨未置一词,他目光扫过狭小的空间,蹙眉沉吟片刻,忽转身走出茅房,绕向屋后。茅房后是一片开阔空地,积雪覆盖,更远处便是幽暗的湖水。寒风卷着细雪沫扑面而来。“品言,你过来看!”他忽然高声唤道。

      谢品言闻声快步赶来。只见崔翊晨蹲下身,指着雪地上几行清晰的脚印道:“你看这些脚印,深浅不一,但明显是属于两个人的。”

      “你的意思是……他二人偷了宝物,一同潜逃了?”谢品言蹙眉问道,觉得此事似乎过于顺理成章。

      “也未必是一同潜逃。”崔翊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也可能是余家娘子先行离开,故意留下灯烛制造仍在厕内的假象。张重德在外久候不见人出,如我们一般耐不住性子,只见进内查看,发现无人后,便也循着足迹从屋后追了下去。”

      谢品言凝神思索片刻,决然道:“嗯,无论如何,这雪地足迹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们跟着脚印追下去一看便知。”

      众人当即循着雪地上那两行蜿蜒的足迹,小心翼翼地向前追踪。脚印在覆雪的泥地上清晰可见,行出一段后,便踏上了一条以鹅卵石精心铺就的小径。石径积雪被踩踏得略显凌乱,足迹也变得断续难辨。

      金晓鹏忽地轻咦一声,骤然停下脚步,提灯的手微微抬高,橘黄的光晕掠过小径前方幽深的黑暗。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夹杂着一丝了然的忧虑:"这方向......这脚印延伸的方向,似乎是径直往玉立阁去的?"

      跟在她身后的老仆福伯立刻应声道:“小姐说得不错,说得一点不错。这条小径往前再拐过两个弯,穿过那片梅林,正是通往玉立阁的后院角门无疑。"

      众人闻言,心下皆是一动,不约而同地驻足,引颈向玉立阁方向望去。夜色浓重,虽有数株老梅横斜的枝桠疏影斑驳,如同墨笔画就的屏风般遮挡部分视线,但玉立阁那高耸的飞檐翘角,在晦暗的天幕下依然勾勒出清晰而孤峭的轮廓,宛如一只栖息在夜色中的巨鸟。很快,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那不容忽视的异样——玉立阁临湖的一扇窗户内,竟赫然透出稳定而昏黄的灯火之光!在这万籁俱寂、理应人人安寝的深夜,这一豆灯火显得格外刺眼与诡谲。

      崔翊晨心念电转,立刻将视线投向跟在队伍稍后那名曾负责分发点心的金家仆人阿坚,沉声问道:“阿坚,你方才可是先去了冰姿轩送点心,之后才去的玉立阁?”

      阿坚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有些窘迫,抬手挠了挠头,讷讷答道:“回崔御史,并非如此。您未婚妻王小姐那边的点心,是小姐特意吩咐,拣选了上好的细点单独备下的。在去您家的冰姿轩之前,小人就已经先去玉立阁,给那两家的女眷送过一些寻常点心了。”他说着,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透露了主家待客的亲疏之别,有些窘迫地偷偷觑了小姐金晓鹃一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一旁的傅落生听得真切,得知金家送个点心竟还暗中分了三六九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由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满,狠狠剜了阿坚一眼。而站在前方的金晓鹃,感受到身后投来的各异目光,却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神色如常,仿佛此种安排理所应当,并无半分不妥或需要解释之处。

      “既如此,”崔翊晨一边继续前行,一边沉吟道,“点心送去玉立阁,已有些时辰。按常理,女眷们早该用毕,洗漱安歇了。为何此刻房中仍亮着灯火?且看那光亮稳定,并非临时起夜所点,这岂不反常?”

      走在最前的谢品言闻言倏然收住脚步,蹙紧了眉头。他抬手遮在眉骨上,眯起眼睛仔细眺望那灯火片刻后道:“细看,只亮了一盏灯,想来并非所有女眷都未入睡。方才不是听说,玉立阁比冰姿轩更为宽敞,建有两套独立的宾客院落吗?”

      一行人怀着满腹疑窦,愈发靠近玉立阁。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脚下积雪被踩压时发出的"咯吱"声,在清冷的空气里一下下敲击在众人心上。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晃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更添了几分诡秘气氛。就在这时,跟金晓鹃身侧,一直默默提着灯笼照路的老仆福伯,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惊愕的"咦——?"声音虽不大,但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福伯,怎么了?”金晓鹃立刻回头询问。

      老仆福伯抬手指着那亮灯的窗户,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姐……不对劲啊。亮着灯的这间屋子……按安排,今夜根本无人入住啊!那屋子……那屋子原是空着的!”

      此言一出,众人脚步戛然而止,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福伯身上。金晓鹃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福伯,你此话何意?”

      福伯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他压低声音,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回小姐,这间厢房的主屋,原本是老爷安排来给张重德张老板暂住的。先前老奴引着几位女眷来看房时,她们一见是男子住过的屋子,哪怕老奴再三保证被褥铺盖全都换上了崭新的,那几位太太小姐仍是嫌恶,说什么也不愿睡在陌生男子睡过的床榻上。”

      他喘了口气,继续解释道:“陶家老夫人带着孙女,祖孙二人自然是要住在一处,不能分开的,老奴便将她们安排在了那套独立的院落里。至于傅家那位小娘子……”福伯摇了摇头,“这张重德睡过的主屋,她也执意不愿入住,说宁可住在主屋旁那间原本预备给丫鬟仆役的小房间。老奴拗不过她,只好依言将她安置在了仆人房。可眼下......眼下亮着灯的,却是那间本该空无一人的主屋啊!”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缠绕而上。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那间透着诡异光芒的主屋。

      走在最前的崔翊晨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混合着甜腻与些许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屋内灯火摇曳,余家娘子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面朝下匍匐在地,姿态扭曲,了无生机。她散乱的发丝披散在颈侧,肩颈旁的青砖地面上,赫然溅着一小片鲜红色血渍,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身体周遭,倒伏了一张椅子,散落着一些点心碎末,一个黄铜打造的汤婆子翻倒在一旁,地面上洇开一片水渍,散发些许甜腻气味——崔翊晨和谢品言都觉得或许是金晓鹃先前命人送来的甜羹残汁——此刻正吸引着几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细小虫蚁,在水渍边缘缓缓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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