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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良渚玉琮 ...

  •   崔翊晨凝目细看片刻,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叫道:“这…这是玉琮!”

      正歪着头、满脸好奇地端详这怪模怪样玉器的谢品言,闻言心下一凛,霍然抬头看向崔翊晨,追问道:“玉琮?你指的是《周礼》所载,商周时期‘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的上古六器之一的玉琮?据我所知,此类礼器自汉代以后便极少制作与使用,几乎绝迹!这……这会是哪个朝代的玉琮?”

      崔翊晨从金晓鹃手中近乎虔诚地接过那枚玉琮,将其凑近灯笼,手指极其小心地抚过冰凉的玉身,正反两面反复仔细验看,越是细看,神色越是凝重与困惑。“我……我不敢断定。”他沉吟道,“但其形制、玉色、沁色与纹饰,似乎与我所知的商周玉琮大不相同……”

      “你竟还识得商周玉琮?”谢品言惊异更甚,“我在大理寺审阅过无数贪官罚没清单,奇珍异宝见过不少,却从未得见年代如此久远之物!”

      崔翊晨的目光仍胶着在玉琮之上,仿佛被其深深吸引,闻言随口答道:“我儿时曾入选宫中,担任过一段时日的皇子伴读……”

      “什么?你还做过皇子伴读?!” 谢品言更是愕然。

      崔翊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见话题越扯越远,连忙收住话头,摆手道:“呃,此事……此事容后再说与你听吧。”他迅速将话题拉回玉琮上,接着之前的话说道:“彼时,有宫里请的老学究讲授先秦祭祀古礼,曾从宫内秘库中请出一件青玉质、外方内圆之器,告知我等这便是商代用于礼地的玉琮。那是我生平所见最古之器,印象极深。但宫中那件玉琮,体量不及此物硕大,纹饰更远不及此件繁复精妙,玉质也迥然不同。”他的目光再次灼灼地聚焦于手中古玉,“我也无比好奇,这究竟是哪个时代的遗珍?”
      说着,他把玉琮递还给金晓鹃道:“金小姐,恕我冒昧,府上究竟是从何处得到此物?”

      金晓鹃稍有踌躇,但很快就决定不再隐瞒,她轻声道:“听我父亲讲,是离西溪不远一个叫良渚的村落里,从几户村民手中零星收购、最终拼成一对的。听村民说,他们是在自家地里田间耕作时,无意中从土里刨出来的。”

      “自家的地里……种地……刨出来的?!”崔翊晨和谢品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金晓鹃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玉琮方正的外壁棱角以及那些神秘的纹路,继续解释道,声音变得更低:“这对玉琮,并非简单的重复。它们……它们似乎暗藏玄机。两只玉琮上下相叠时,其接口处有着巧妙的阴阳榫卯结构,能够严丝合缝地卡合在一起,组合成一件更高的玉琮。”
      她顿了顿,仿佛在犹豫是否该将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但事已至此,她终究还是开口道:“我父亲说,那位见识广博的越州古董商人仔细鉴定后断言,这玉琮的年份,恐怕……”她深吸一口气,“恐怕比已知的商周玉琮还要久远得多!他甚至推测,这或许是大禹治水时代,甚至…甚至可能是炎黄时期的古物。正因如此,我们才……”

      “正因如此,你未婚夫鉴宝回来告知你父亲后,他便死活不愿再让张重德看了!甚至对我等也三缄其口,不愿多提!”谢品言立刻接口道,语气中带着恍然,他完全理解了金家为何如此小心翼翼,甚至显得有些疑神疑鬼。“怪不得……怪不得!若此言非虚,这的确堪称上古神器,国之瑰宝啊!”

      金晓鹃纤细的手指依依不舍地再次轻抚过那枚鸡骨白的玉琮,冰凉的触感下仿佛能感受到数千年的时光流淌。她抬起头望向二人,眼中带着征询与凝重,问道:“崔御史,谢司马,那依眼下之情势,我是该带着这件玉琮,随二位一同去搜寻另一件的下落吗?”

      崔翊晨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而冷静:“不可。此物非同小可,依我之见,还是放回画舫暗格之中更为稳妥安全。”他目光扫过寂静的湖面与漆黑的梅屿,语气凝重,“眼下岛上迷雾重重,真凶隐匿于众宾客之中,尚未显露。即便非凶手之人,难保知道了此物没有觊觎之心。你带在身上,犹如稚子怀金过市,极易招祸端,风险远远大于置于这隐秘之处。”他顿了顿,看向谢品言,“我与品言既已亲见宝物,知其形制模样,搜寻时自有分寸。”

      谢品言亦颔首附议:“金小姐,翊晨所言极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此重器,当以万全为上。你且先放回去吧。”

      金晓鹃见他二人意见一致,思虑周全,便也不再坚持。她小心翼翼地将玉琮放回那黑檀木盒中,盖好盒盖,转身走回船舱,将其稳稳地放回那块隐秘的底板暗格之内。待机关悄然合拢,不留痕迹,三人方才步下画舫,重回清冷的码头。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谢品言眉头紧锁望着满是寒意的湖水,对崔翊晨低声道:“ 翊晨,接下来怎么做?我们此刻难道要返回梅英馆,对所有人逐一搜身吗?傅翔偷了宝物,却又无故被调包,岛上总共就这些人,总不至于是鬼魅所为。”

      崔翊晨闻言,亦是面露难色,沉吟道:“若直接提出搜身,确为下策。此举会让众人感觉颜面扫地,若我等强行如此,势必激起剧烈争执,场面恐难以收拾,于查案反而不利。”他深吸一口气,思绪飞转,“况且,品言,你想过没有?有嫌疑者,未必仅限于留在梅英馆的男宾。那已被金小姐妥善安置于玉立阁休息的几位女眷,难道就全然没有可能吗?”

      他抬手抚了抚额角,仿佛光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倍感棘手,“哎,难道我们还能夤夜去叩响女眷的房门,要求搜身不成?若真如此,只怕明日杭州府就要传出你我二人行事荒唐、唐突女眷的流言了。我真是想想就头大如斗。”

      谢品言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可除了这个笨办法之外,似乎也无其他更好的法子能迅速厘清真相了。线索渺茫,人心叵测啊。”

      崔翊晨沉默片刻,目光微闪,忽然道:“我想……先去一趟冰姿轩。”

      谢品言一怔:“此时去冰姿轩?作甚?”

      崔翊晨神色略显不自然,解释道:“若要商议搜查女眷之事,或许……或许需得先与王小姐主仆私下沟通一番。毕竟她们是女眷,由我们男子出面诸多不便。再者,也可顺便告知她们,卧房衣箱内应备有两条褥毡与蚕丝被,不必主仆二人勉强挤在一个被窝取暖。冰姿轩既是套房,她们本可以安置得更舒适些。”

      谢品言听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促狭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崔翊晨,压低声音笑道:“你啊你,说这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无非是寻个由头,想去瞧瞧你那未婚妻王小姐是否住得妥帖、睡得安稳罢了。这点心思,还瞒得过我?”

      这时,一旁的金晓鹃也听明白了,连忙接口道:“崔御史还请放心,我家仆人定然会将王小姐一切安排妥当,绝不会有所怠慢……”

      她话未说完,谢品言便笑着打断了她:“金小姐,你还不明白吗?他这不是不放心你家的安排,他是‘闲’得慌,除了查案这根弦绷着,满心满眼惦记的就是他家那位未过门的小娘子有没有吃饱睡暖,尽是这些儿女情长的‘鸡毛蒜皮’小事!”

      “什么鸡毛蒜皮!”崔翊晨被好友当面戳穿心思,尤其是在金晓鹃面前,顿时觉得耳根发热,急忙红着脸辩解道, “我既承诺要护她周全,一同返回杭州,你看眼下却困于此地,风波不断。令她受怕担惊,我……我这是心中愧疚,放心不下!”

      谢品言与金晓鹃见他这般模样,不由相视一笑。谢品言摆了摆手,笑道:“罢罢罢,你说愧疚便是愧疚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随你去冰姿轩走一遭吧。”

      三人推开冰姿轩的门时,那扇雕花木门并未锁死,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便悄然滑开。室内暖香扑面,与外面的清寒俨然两重天地。靠窗的壶门式矮榻上,王心楠正倚着已从油纸包内取出的云纹锦被,怀中揣着那只莲藕形铜手炉,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间。她对面坐着海棠,两人似乎正低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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