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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假古董 ...

  •   “而且,”金晓鹃继续提供佐证,“这里之所以放着这床蚕丝被,是因为除日时,我弟弟回家过节曾偶然向我抱怨,说岛上原来那床鹅绒被,里面的绒絮打得不够均匀细致,有些细小的羽梗时常会钻出来,戳得皮肤不甚舒服。我当时便说替他换一床新的,他却嫌麻烦,说算了。但我终究放心不下,后还是让仆人将这床更为柔软贴肤的蚕丝薄被送了过来,想着他可以贴身盖这蚕丝被,上面再覆以鹅绒被保暖,便不会觉得不适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床显然未被动用过的蚕丝被上,语气满是伤感:“现这床蚕丝被还在箱子里,应是弟弟后来嫌叠盖两层被子繁琐,并未启用过这床蚕丝被,收到后便直接放入匮中收存了。所以没有被仆人们收走。那么,无论是年前运送水貂裘与衣箱来的那次,还是元正后送这床蚕丝被的那次,这只来自主宅的箱子,按使用习惯,都应是被放置在最上层的,以便随时取用,绝无可能被压在三只箱子的最底层!”

      崔翊晨闻言,俯身再次触摸那床赤黄罗纱蚕丝被,指尖传来细腻柔滑的触感。他沉默良久,英挺的眉宇间蹙起深深的沟壑,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如此讲来,会潜入此地盗走古董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确信,“十有八九是傅翔。”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三只衣箱,分析道:“府上仆役在令弟出事后,前来收拾寝具衣物,显然并未打开过这三只衣箱,若他们曾打开这些衣箱查看,见到其中的被褥,即便他们自己想偷走古董,也都会将被褥一并带回主宅。断无任由其留在这空置客舍的道理。而今三件寝具俱在,证明仆人未曾动过此箱。”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其二,傅翔在上梁酒那日,曾亲眼见到金晓鹏受父命离开宴席,并且尾随其后,知晓他进入了冰姿轩。而昨夜,当我们所有人冒险乘船离开梅屿时,唯有他自述借口情伤,独自留在岛上。他有充足的时间和无人打扰的机会潜入此地行窃。”

      “至于张重德,”崔翊晨话锋一转,“他虽也在上梁酒后滞留岛上,不过住在另一侧的玉立阁,虽然他对宝物耿耿于怀,但他并不知晓金晓鹏在上梁酒之前也曾住过这冰姿轩。无人告知的前提下,即便他偶然逛至此地,见此处陈设精美宛如空置婚房,多半会以为是金家预留给女眷的客房或别院,未必能立刻联想到这是金家公子晓鹏曾居住并藏物之处。况且,我刚才与他交谈时,他言辞间对未能得见宝物依旧愤愤不平,若宝物已得手,不应是那般情状。”

      谢品言听罢,颔首表示赞同:“你说得在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再凭空猜测。我们这就将他叫来,当面问个清楚,如何?”

      崔翊晨点头道:“好。你们二人先去传菜房等候。我这就去大厅,将傅翔带至传菜房问话。”

      三人于是悄然离开冰姿轩,踏着清冷的夜色返回梅英馆。崔翊晨径直走入大厅,将正倚着熏笼打盹、睡意朦胧的傅翔唤醒,示意他随自己出来。傅翔揉着惺忪睡眼,嘟嘟囔囔地抱怨:“崔御史,不是方才都已经问过话了吗?怎么深更半夜的又要叫我去……”

      待傅翔跟着崔翊晨走进传菜房,见到面色沉静的谢品言和眼神复杂的金晓鹃早已在内等候,他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莫名其妙的神情:“这……又是何事?”

      谢品言端坐于椅中,此刻摆出了杭州司马的威仪,目光如炬,直视傅翔,沉声问道:“傅翔,你可知我等为何再次将你叫来?”

      傅翔被被这突如其来的威严气势吓了一跳,又瞅了瞅旁边的金晓鹃面色冰冷,强自镇定道:“我……我怎么知道?”

      “还在这里装傻充愣?!”谢品言猛地提高声调,呵斥道,“你是否趁我等昨夜离开梅屿之机,偷偷潜入冰姿轩过,盗走了金家那件古董?!”

      “什……什么古董?!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傅翔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闪烁,言语间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

      崔翊晨在一旁见状,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稳:“傅公子,你这可就前言不搭后语了。方才我在这里问你话时,你明明亲口承认,那日亲眼看到金晓鹏因其父谈及古董之事,被支使离开宴席。怎么此刻倒像完全不知古董这回事了?这前后的反应,未免太欲盖弥彰了吧?。”

      “我……我……”傅翔顿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喉结上下滚动,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似乎都要下来了。

      谢品言见傅翔已然词穷,面色惊惶,心知火候已到。他面色陡然一沉,缓步上前,烛光在他腰间银鱼符上掠过一道冷光,声音沉如寒铁:"傅翔,你可知《唐律疏议·贼盗律》有载: ‘诸窃盗,不得财笞五十;一尺杖六十,一匹加一等;五匹徒一年,五匹加一等,五十匹加役流。"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傅翔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直至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继续道,语气如数九寒冰:"但这还没完!律法又载:‘若赃满一百匹,则入死刑!金家这件古董,连他家这般豪富都珍视非常。若按市价,必超百匹绢。若按此论,你所犯之罪,已非寻常徒刑可惩,届时按律......"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傅翔惨白的脸,"‘赃满百匹,罪当极刑’!你是想选绞刑留个全尸,还是想被押赴西市,问斩弃市,身首分离!你自己想清楚! "

      傅翔此时已是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崔翊晨冷眼旁观,将傅翔的恐惧尽收眼底。他心知威吓已然奏效,便适时上前一步,语气转为一种带着些许惋惜与规劝的温和,唱起了白脸:“傅翔,我与你交谈数次,观你言行,虽有些糊涂,但本质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今日之事,若你此刻迷途知返,主动将之物交出,我与谢司马或可酌情考量,视你为自动上交,或可向金家陈情,既往不咎,免你这场牢狱流放之灾。但若执迷不悟……"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谢品言一眼,"谢司马依法办事,我也爱莫能助。何去何从,你好生斟酌。"

      傅翔眼神慌乱,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身上那件褐色毛领披风的口袋处。崔翊晨一个箭步上前,出手如风,径直探入他披风内袋,摸出一个绛红色绒布口袋。那口袋以金线绣着缠枝纹,口部用丝绳紧紧系住。

      “这是什么?”崔翊晨目光如电,厉声问道。

      傅翔一见东西被掏出,顿时慌了神,连忙急切地辩解道:“是是是!我交!我交!我刚刚就正想取出来!说好了,这是我主动要交的!是我主动交的!”

      崔翊晨也懒得与他计较这苍白的辩解,看了他一眼,直接将那绒布口袋转身递给了身旁的金晓鹃,道:“金小姐,请你查验一下。”

      金晓鹃急忙接过,入手掂量了一下,眉头却立刻蹙了起来,疑惑道:“重量和手感似乎不对……而且,我记得那古董是放在一个颇为考究的木匣子里的,匣子呢?”

      傅翔在一旁嗫嚅着回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匣……匣子……我……我嫌它太大,放兜里太重,扔……扔到那边湖里去了……”

      谢品言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鄙夷。

      金晓鹃无暇再追问匣子,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绒布口袋上系紧的细绳,将里面的东西轻轻倒在了掌心。她只看了一眼,便惊愕地脱口而出:“这……这不是我家的古董!” 出现在她掌心的,赫然是一只质地普通、雕工也谈不上多么精湛的白玉镯子!

      “咦?!”这时傅翔也探头看清了那物,顿时瞠目结舌:“咦?!怎……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不对啊!”

      谢品言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拍桌子,怒喝道:“傅翔!事到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敢耍弄花样,拿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假货玉镯搪塞我等,妄图掉包顶替吗?!你真当本官与崔御史是那般好愚弄的吗?!”

      “我……我……我没有啊!大人明鉴!我真的没有啊!”傅翔此时吓得魂飞魄散,说话语无伦次,浑身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只手不住地擦着额头瞬间涌出的冷汗,“我偷的……不,拿的,真的……真的不是这个镯子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啊!"他急得眼圈发红,几乎要哭出来,那副惶惑惊恐的模样,倒不似全然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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