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清道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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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城的房务局关门了。
以后有关房子的事都要去危险城办了。
玉微光不喜欢危险城，听名字就危机四伏。整个杀戮季都危机四伏。
处理好拥序门的转卖事宜并缴清所有税费后，只有1点迷你命的玉微光去市中心的“良心典当行”赎当，再去“科技铺”买了点东西，接着勇闯第三战场。
泡在第三战场9.5小时，加上今早第一战场耗费的5小时，玉微光超额打卡了“血令时”。
14.5小时的战果差强人意，她的积分维持在了白榜第一。
回到平安城，抵达城堡站下车，玉微光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这个时间点，买不成房子的人要么接受现实去租鸽子笼，要么去参考房务局的“共示信息”，找出能除掉的人抢走房子。
车站的人早已散了。
现阶段，每个人更关心另一件大事：今晚是第一轮副本圈揭晓的夜晚。
玉微光想不到还有谁会来找她。
哦，是有一个。
一个被她刻意遗忘的人。
【报信】【晴谙：9099。我在。】
【报信】【晴谙：那个1617，是你吧？】
对玉微光来说，晴谙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看她写的报信就知道了：要不然不写地址，要不然写个大致方位，写了“我在”就断了的，全天下就晴谙做得出来。
就算晴谙不是故意少写，第二封报信大可补上。晴谙不但没有，还自顾自发起新话题问1617是不是她。
绝不是晴谙有什么难言之隐，她纯粹要让玉微光不舒坦。
凭良心说，玉微光没有感到任何。
她太习惯晴谙的敌意和找茬了。
因此刻意遗忘晴谙，晴谙反而会自投罗网。
玉微光转身，对着路边黑漆漆的草丛，实话实说：“抱歉，我今天太忙了。”
须臾，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隔了几秒恢复安静。
一道声音从玉微光背后的大树响起。
“好你个1617。”她的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湖面，因为愤怒而碎裂开来，“言而无信的人渣！”
那人从树上跳下来，冲到玉微光跟前时，骤然看见玉微光头上新鲜出炉的昵称。
〖1617〗。
〖清道妇〗。
晴谙顿住脚步，注视着那行昵称，穿着灰手套的拳头越握越紧，身上的呼吸越来越重。
说来奇怪。
看到玉微光昵称的她更生气了，却压抑着攻击的意图，尽量变得和颜悦色。
晴谙念出来：“清道妇。”
她是整个第五季节里第一个称呼玉微光“清道妇”的人。
“钱、装备、武器、城堡。”她一一盘点，一一索要，“我听说了，你坑了拥序门100亿。”
“不是坑，正当交易。”玉微光纠正，“加你好友了。”
“我要80亿。”晴谙毫不客气。
玉微光也不废话：“都转过去了。”
晴谙扫了眼发过来的城堡转赠协议、满满当当塞满了仓库的高质量物品、一分不少的80亿血币，心底几股无名火又起。
她的协议没有今日大街小巷都在传的“第321条”。
“你算什么东西？”晴谙冷笑，草草签了名字发回。碍于“看不见的摄像机”拍着，打起了哑谜，“清道妇，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
玉微光心领神会道：“放心，我一句都没忘，希望你也没忘。对了，我遛了寝皮院一天，她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住进城堡，你不愁没有合住者。”
说着，她调出某间城堡的钥匙，递出去。
“我的城堡你少管。”晴谙句句刺人，硬是不接钥匙，“我不一定就要这间。你不是有很多城堡吗？都给我看看。”
“只有两间，一间我和朋友住了，这间是新的。”
“……好。”晴谙笑了笑，“带着你的朋友滚出去。”
言下之意就是她晴谙要住那间住过人的城堡。
玉微光当即给焦无冥发可信，让她换去另一座城堡，然后当着晴谙的面换了一把新的钥匙。
晴谙收钥匙进仓库后，慢条斯理地脱下左手的灰手套，露出小指上的灰戒指。
纵然杀戮季改变了容貌和身材，一个人的神态，眼球转动的方式，笑起来的弧度，很难在一天内有所改变。
〖9099〗在现实里不可方物。
你敢肯定。
她将玉微光的头发拨到右耳后面，低语：“今天的事我就这么算了。如果你敢背叛我，我让你至死找不到谷瀤 (huái)。记住你说过的话。”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玉微光回看她，两年前第一次招揽晴谙时她就知道对方是极高风险的人物。所以，她的音量更低，回击的力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后你再敢像今天这样隐瞒信息，我让你至死出不去，说到做到。”
*
晚上十一点，玉微光踏入城堡，坐在饭桌前的焦无冥立刻起身。
“回来啦？我炒了两道菜，一起吃点？”
在杀戮季里区，选手的“饥渴感”源自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望，无关生理层面，这从根源上杜绝了解手的需求，加上有直播间的存在，选手无法脱掉最底层的基础衣物，不愧是老少咸宜的杀节档剧目。
话虽如此，里区的建筑还是设有卫生间和餐馆的。前者是方便季里人进行“自动洁净”，洗手、洗脸、洗衣服等等；后者是帮助选手恢复数值和满足口腹之欲，吃多少都不变胖。
“不用了——”玉微光本来走掉了，意识到这一顿应该是焦无冥用心煮的，为免拂了她的心意，回来匆匆扒拉两口，“你解除血令时了？”
“嗯，下午去了危险城一趟。”弦外之音是她没有去战场刷分。
焦无冥不动声色地夹菜进玉微光碗里，玉微光仓促地吃了第三第四口，连咀嚼都没有就吞进肚子。
第五口失败了——玉微光端着碗站起来，不吃了。
玉微光：“待会儿副本圈揭晓，你打算在家看还是去城中？”
焦无冥反问：“你呢？”
“城中，不喝酒吧。”
“我不出去。”
“好。”
玉微光进厨房洗了那只碗，出来焦无冥正细细品尝菜肴，吃到清甜结合咸香的蒜薹炒肉时，她餍足地跺脚眯眼，活脱脱一位生活玩家。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玉微光坚信焦无冥会是最出色的那类生活玩家，哪怕焦无冥本人不会认同。
玉微光回城堡的目的是安顿她从“科技铺”买回来的东西。
那是三台“回血装置”。“血”在这里不像普通游戏那样单指“生命值”，它指的是组成“身体素质”的四项数值。
选手的“初始身体”是统一的，有四个数值条，每个数值条分别装着1000生命值、1000精力值、1000弑能值、1000武艺值。
将“数值条”比作“杯子”的话，“数值”就是“饮料”。
一开始，每个杯子的容量（数值条）只有1000毫升，装满了1000点的饮料（数值）。
杀怪和杀人会“涨经验”，经验涨到一定程度杯子就会“扩容”——原本的杯子上面叠放起第二个杯子，以构成更大的容量，装下更多饮料。
“扩容”，通俗点说，就是“升级”啦！
每个杯子扩到2000毫升就是2级，3000就是3级，以此类推，上不封顶。杀戮季的记录保持者是四项数值260级。
战斗中“正常消耗”数值（用弑能画咒念诀，用精力挖洞攀岩等），这些被消耗的数值会像饮料从杯口撒出一样：1000毫升的杯子逐渐剩下900点、800点、700点；又因为战斗中选手不可能坐以待毙眼睁睁放任杯子见底，在数值即将耗空时，选手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要往杯子“补充”新饮料。
怎么“补充”？方式很直观。
选手静坐休息或摄入食物，就如同给杯子倒新水，使1000毫升的杯子重回1000点的满杯状态。
以上是“正常消耗”。
而将数值“交易出去”，就相当于“不正常消耗”。
“交易数值”的行为犹如在杯底凿开一个大洞，饮料会不断流泻出去，留下一些未交易的饮料挂在杯底洞周围，摇摇欲坠。
被交易掉的数值就是被交易掉了。任凭选手休息再久、吃再多东西都无济于事。
这时，“科技铺”售卖的“回血装置”就能派上用场了。
四大回血装置分别是：挽命装置、填力装置、修艺装置、复能装置。
这些装置就像一把倒立的保护伞：厚实的伞顶从外罩住破洞的杯底，坚固的伞柄穿过洞指向天。保护伞的中棒负责释放饮料进行“补充”，令破裂的杯子重新盛满1000点。
之后，若选手消耗保护伞供给的数值，那属于“正常消耗”，数值会是撒出去的而不是流走。
可是，这些回血装置是有缺点的。只要监测到你的杯子非满杯状态，不管是少了1点还是999点，装置都会不由分说地把杯子一次性加满，然后强制休眠24小时。
也就是说，有时候选手想等到数值消耗得差不多时才加点——装置be like：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老娘休眠结束起来倘若你还与我相连，那你缺多少点，我就加多少点，加完就睡觉！
装置休眠期间，那些交易过数值从而导致无法靠打坐或进食回血的选手就要保佑别遇上难缠的敌怪和敌人，否则没完没了地消耗起数值，真就神仙难救！
想投机取巧，钻休眠期的空子也不行！在“尽力母平”的政策影响下，每个选手的每个杯子一季只能配一把保护伞。多财多亿的玉微光想多买几台来交叉使用跳过休眠期，或借用别人的装置，全部不行。
这些都还不是回血装置最致命的缺点。
最最最致命的是：一旦你的杯子装上过保护伞，就定型了。中间凸出的伞柄会长久立在那里，造成现有的杯子上面再也不能垒叠同类型的杯子。
用人话说，杯子容量（数值条）将永远卡在交易前的数字，永远不能更上层楼——你永远不能升级。
让我们借用玉微光的某个数值条，就拿她的“生命值”来上一堂数学课吧！
开局之战，玉微光有1000毫升的“生命杯子”，它装有1000点的“生命饮料”。
她在第一战场杀杀杀，涨了些经验，生命杯子“扩容”到1500毫升。里头的生命饮料起起落落，时而消耗，时而回满，一直维持在“800点/1500点”左右。
遇到学霸怪有了主意后，玉微光兵行险着，怒灌几大瓶药剂将生命值拉回满杯1500点，跟学霸怪谈成了“交易”。
她舍弃1499点生命值换取学霸怪交出的弑能值，本人剩1点迷你命。
因玉微光交易过数值，任何“补充”的法子都对她无效了。
战事结束后，她去平安城的科技铺购买回血装置并启动了它，杯子瞬回满满1500点，装置随之进入休眠。接下来漫长的24小时，她只能依靠这1500点去度过血令时和各种搏命的时刻，直至装置醒来与她相连。
还有一个重点。
用过回血装置，即代表——
玉微光的生命杯子已然变形，后续不可叠加新的杯子，不可升级！
事实上，她的三个杯子都已变形。
1500点的生命值，被交易到剩1点。
1700点的精力值，被交易到剩2点。
1900点的武艺值，被交易到剩3点。
当时如果不交易，她就换不了弑能值，砍不了首领怪的手臂；交易了，那个时候她甚至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平安城，有平安城又会不会有科技铺，有科技铺就一定有回血装置吗，有回血装置那她是用还是不用。
不用回血装置，她走不远，随时被人一刀结果性命；用了回血装置，数值条变形，意味着玉微光永远不可能升到2级。
所以才说她“丧心病狂”！
第一天就做出“将自己卡死在1级”的疯狂选择！
“确实疯狂。”玉微光喃喃自语，把三台回血装置从仓库放出来，摆在床头柜旁。
下午出门急，当场买完装置回了血就丢进仓库。现在她把挽命装置、填力装置、修艺装置放在房里，是不想这些装置作为“掉落”掉出来吗？
毕竟装置限购，每人每项数值限配一台，要是被人捡走，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
这事没机会发生，玉微光不会允许自己有被人杀死捡掉落的一天。
把装置移出仓库，纯纯是因为她觉得这些东西占空间。而且她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每天在家而非战场启用相连装置。
话说为什么没买复能装置？
诶嘿，她的弑能值有10万点！
*
话分两头，某座闹哄哄的城堡。
金戈姐妹帮的副帮主，余仞言关起一扇门。她知道“看不见的摄像机”如影随形，于是对着空气道：“外区观众们，杀季吉祥。”
余仞言师出有名，关注者本就不少，加上今天金戈出手豪气，她的直播间吸引了几十万好奇观众。
忽然被她这么呼唤，观众都沸腾了！
【在在在！】
【副帮，杀季吉祥！】
【终于要告诉我们内幕了吗？】
【余仞言是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啊！我们居然能比金戈的人先一步知道真相！】
【这证明什么？余姐能处！】
其实余仞言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1617为什么要塑造贪猥无厌的人设，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是金戈得到了这个好处。
要说1617是为了铺垫后面的人设反转，余仞言从白天等到了黑夜，还是没有等到反转。
她和几个工会高层在“抢房环节”前都加了好友，其中包括拥序门干部。虽然答应过不接纳拥序门，但工会之间少不了往来，她不会去主动示好，可也不会交恶。
这些工会高层都没有来问她“转赠”的事，几个城市的眼线也没有汇报相关传闻，那就是说，1617极有可能从未想过反转。
事关这种反转很讲究时机。
时间久了才反转，效果大打折扣。这6亿7亿的，在拥序门的100亿前根本不够看。
这就回到了余仞言最想搞明白的问题：为什么是金戈？
诚然这个问题想强行理解也很好理解。
金戈是共益工会啦，金戈招人稀罕啦，金戈就配得到这个好处啦，金戈说不定帮过1617啦。
都可以。
但余仞言是个谨慎派。拿了这个好处，后面要不要还，怎么还，还不还得起，都是她头疼的点。
1617说了“唯有两个要求”，金戈都做到了。
可是真的只有两个吗？
在不清楚1617究竟憋了什么招的情况下，余仞言想了整整一天，决定就先从了那离谱的推断！
——1617在助金戈姐妹帮建立威望。
有了一个暂时的结论后，1617于金戈的意义就不同了。她不再是一个“不受欢迎的贪钱之徒”，而是被慎重的余仞言发了一个“暂时盟友”的身份牌。
这不是无脑发的，余仞言本人的确主张“世上还是好人多”，但是在杀戮季，她再怎么相信好人多，也会有所顾忌。所以，她会留一手。
既是盟友，那她有义务为盟友洗刷“污名”。
里区选手4800万，外区观众四舍五入100亿，哪个反转更有利，余仞言岂会不懂？
当然，今夜过后，她没忘记用晶维联系几位金戈高层，告知她们事情全貌和她目前的对策。那几位高层商量出了万无一失的故事版本，向下传达，全会上下即使对这份“转卖”还有不明所以之处，却对1617再无怨言，在外遇上了也不会口出狂言。
这些都是后话。
今晚，100亿观众才是最重要的知情人。
“有件事想和大家分享。”
余仞言·悬念小高手行走在富丽堂皇的房间，穿过珠围翠绕的家具，直抵阳台的门，心潮澎湃地双手推开！
美丽又诡谲的“异世界”景色展露无遗，这里也有一个月亮。
“金戈没有用6亿买下城堡！
“也没有支付3000万手续费！
“因为……”
清辉皎皎，背景是雕梁画栋的城堡，余仞言目光炯炯，吊足了观众胃口。
“这一座城堡，由1617「转赠」给金戈姐妹帮！”
被打码的转赠协议一晃而过。
铁证在前，外区哗然不断！
【搞了半天，原来1617是大善人？！】
【不对啊，她为什么对金戈那么好？】
【惭愧，我下午还骂了她……她也是的，怎么给自己安排这样的戏份？】
【你们是不是没带脑？如果她转赠城堡的事放到明面上，那她面对拥序门时用什么抬价？用你们的脑子吗？】
【她不是第一吗？用拳头啊！转赠城堡还要偷偷摸摸的，何必呢？】
【这你就不懂了。没有“欺凌金戈”这一出，她就不够“厚颜无耻”，不够“厚颜无耻”，如何入账100亿？加上余仞言现在出面澄清，她清道妇完美实现“财富口碑双丰收”！】
【尔等，完美实现“财富口碑双丰收”的，另有其人啊！】
【是金戈！她们赚了城堡，还挣了名声！】
【啊这这这，好一对双赢×双赢的暂时盟友！】
【所以这清道妇就是冲着拥序门去的吧？】
【稍等一下，1617没有100亿了。她不是遇到一位9099，转了80亿吗？】
【更爽了啊！80亿说给就给，完全不带犹豫，她从头到尾在乎的就不是钱，是压过拥序门一头！】
这些纷纷扰扰都不在余仞言的视野之内。
转赠之事只说了一半，她还要收尾——这就是她的“留一手”。
余仞言抬手，不再是一贯小心翼翼的做派，而是有些飞扬跋扈地做了个久违的二指敬礼。
“「转赠缘由」就不是你们能看的了，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清道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