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伴卿【五】 ...
-
翌日。
闻野照着宁无恙给他挑的衣衫穿上,大小正好。
粉色外衫上绣的是两只小喜鹊,宁无恙为闻野编起两条小辫子。
窗前桌上,宁无恙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粉色发带给他扎上。
之后满意赞叹:“多可爱。”
闻野扯住两条垂下来的辫子,嫌弃道:“这是女孩子的发型!”
宁无恙反驳:“谁说的?我小时候明明也这么扎。”
两方对峙,最后宁无恙答应给他重新扎一条辫子在后脑勺。
梳好新发型,闻野捧着镜子十分得意,跳下桌要到院子里去玩。
回了流云宗,凡界的先生自然是不能再来上课,宁无恙是打算送他去流云宗的学堂的。
弟子的学堂都在静山,苍松峰的左侧山峰。
宁无恙将人捉回来,道:“去上学。”
闻野睁了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宁无恙:“出来玩也是要上学的吗!”
“谁告诉你这是出来玩了?”宁无恙扶额:“这儿才是家。”
闻野问道:“那康平街的大房子呢?”
康平街是他们在凡界居住的街道。
宁无恙道:“为师只是在那处暂住,迟早是要回这里的,迟早都要回去的地方才叫家。”
闻野似懂非懂:“我要一直跟师尊在一起,那师尊的家就是我的家。”
宁无恙夸赞道:“聪明。”
但聪明归聪明,闻野还是得去学堂。
宁无恙送人到学堂,给今日上课的长老打了声招呼。
那老自然识得宁无恙,给闻野加了个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
宁无恙如今元婴期大圆满,离化神也是时间问题,却一直未有封号。
汲千亦没给他取,他自己也懒得想。
因此现在仙门上下也只称他一声:“仙尊。”
前缀略去不计。
流云宗弟子的学堂按照修为,分为甲乙丙三个学堂,闻野虽无灵根,跟着最底下那个学堂学一学也算是开拓视野。
丙级课堂今日这位授课的长老是个发丝花白的老头子,宁无恙恭敬朝他行一礼。
“按规矩,仙尊如今不必再朝老身行李。”
苍老的声音温和慈祥,宁无恙摇头:“您也教过我的。”
从学堂离开,宁无恙沿山路漫无目的地走。
冬日的暖意盖在他艳红色的大氅上,宁无恙不知不觉走到山顶,小径尽头是甲级学堂的教室。
很巧,今日来这儿上课的人是他三师兄。
习玉泉绘声绘色地讲起那些草药,余光瞥见门外不远处一道鲜红的身影。
整个流云宗,只有一人爱穿这样的艳色。
他丢下手中厚重书册,倚在门框上喊道:“无恙,来上课?”
宁无恙抬脚过去,露出一抹浅笑:“是啊,来上课,有座位吗?青陵仙尊。”
还坐在这里上课的弟子,都是不识得宁无恙的。
或许知道那个十九元婴的宁无恙,但绝不认识现在这个长发半扎的病秧子。
对于新来一个同门,众人都表示欢迎。
宁无恙自己寻了个后排的空位置坐下。
他又不是真来听学的,坐前面挡着人就不好了。
宁无恙坐下后向左右两方的弟子都打了招呼,习玉泉捡起方才随手丢掉的书,接上继续讲学。
习玉泉是医修,课上讲得都是九州四海的草药,宁无恙听着也有趣。
手下有未用过的白纸,宁无恙提笔记下几株看着漂亮的草药,打算问他师兄要点回去种在院里。
旁侧传来同桌支支吾吾的语句,宁无恙只听懂他喊的一声“仙尊”,旁的没听清。
宁无恙挑眉,侧头过去。
唇未动,声已道。
他道:“你认识我?”
那弟子瞬间明白,但他修为不够,传音怕是就让台上青陵仙尊听了去。
他只好在纸上写到:识得,弟子有幸见过仙尊,一直仰慕,如今见到,甚是喜悦。
手上写的喜悦,一颗心跳得都要蹦出来。
宁无恙没揭穿他,继续道:“我只是来上课,只管拿我当同窗。”
那弟子继续写:弟子明白。
宁无恙的笑意挂在脸上,丝毫不曾减退。
台上习玉泉看出他这是遇到趣事的表情,给他传音:“上课呢,纪律!”
宁无恙抬首,动动唇,无声说了句:“抱歉。”
又接道:“最后一句。”
他转头,终于舍得出声:“同窗怎么称呼?”
那弟子猛吸一口气,结巴道:“段、段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好大一声喊叫:“师尊!”
宁无恙身躯微动,是惊着了。
一坨雪白的粉团子冲进来,一眼就看见后座的宁无恙,三步并两步地奔来扑到宁无恙怀中。
宁无恙怀中发出一道震地的哭声:“师尊!你不要闻野了吗?!”
跟着闻野来的,还有今早给他讲学的长老。
习玉泉见了这位长老,也是躬身一拜:“枯禅长老。”
枯禅呵呵笑着应下,使个眼色,让人去看宁无恙。
习玉泉转眼过去,正是宁无恙好声好气哄人的样子。
搂腰拍背摸头一样不落,嘴里一遍遍地重复:“没有没有,师尊没有不要你,师尊就你一个徒弟……”
闻野寡大一个,扑地宁无恙向后倒,险些没稳住身形。
不过没真的倒下去,为人师表的尊严尚存。
闻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宁无恙,道:“下学了,师尊怎么不来接我?我听魏婆婆说过,有些人家不要小孩了就会这样把他们丢掉。”
屋内是还在上课的,闻野这一来把课堂都打乱,宁无恙对台上三师兄歉意一笑,起身拉孩子出去。
习玉泉跟着走了,枯禅长老拿起桌上的草药摇摇头,继续上课。
两人走到一旁树下,宁无恙蹲下,拿随身的手帕给闻野擦脸。
“脸疼不疼?”宁无恙问。
闻野抽泣道:“不疼。”
习玉泉悠闲走来,抱臂靠在树干上,笑问:“怎么?”
宁无恙摇头,他也不知道。
"小师侄。"习玉泉顿道:“是这么喊的吗?”
没等宁无恙说话,他又道:“随便吧。小师侄,来跟三师叔说说,你怎么了?”
闻野先看向宁无恙,见他点头才道:“下学大家都走了,只有我一个还在教室。那位爷爷让我练字,但是我想起魏婆婆讲的丢小孩的故事,我怕师尊也就这样把我丢在那里了……”
三个学堂的下学时间不一,宁无恙忘了这茬,这才没去接闻野。
估计枯禅长老也是知道他,才亲自带着孩子来寻他。
宁无恙苦恼:“魏婆婆怎么能给你讲这种故事呢。”
习玉泉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补充道:“你师尊要是哪天真不要你了怎么办?”
宁无恙剜他一眼,对这个玩笑不太满意。
闻野的眼泪还没干,此刻又要被习玉泉逼出来,小声道:“师尊不要丢我好不好?”
这副模样,谁来都要忍不住怜惜,宁无恙自然是细语连连。
最后丢下一句:“不跟你三师叔玩,我们走。”
习玉泉站直了扯扯衣袖,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
闻野穿的是宁无恙的旧衣,孩童身量都相似,此时看着倒更像宁无恙儿时一些。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他也才十七,刚入师门,这小孩躲在苍松峰主殿的柱子后,怯生生地看他。
拜师礼上,他叩首天地后起身,小小的宁无恙为他递来一方小帕。
他才注意到,他的手上全是灰尘。
习玉泉向小宁无恙道谢,小宁无恙缠着他说要报答。
以为是什么很难的事,结果只是抱他去主殿看看师尊。
现在没以前那么可爱了,居然还说出“不跟三师兄玩了”这种话。
明明小时候最喜欢黏他了。
习玉泉念叨着“可惜可惜”,转身下山。
三人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宁无恙带着闻野,是老老实实走的山道,习玉泉直接御剑飞下去了。
因此路上也没遇见。
闻野现在大了一岁,宁无恙已经不能走去哪都抱着他。
宁无恙的步子迈得很小,正好是闻野可以跟上的脚步。
山间风大,宁无恙身子单薄。
闻野牵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怕师尊会被这大风吹走。
明明师尊比他大多了。
这种顾虑实在是不对。
宁无恙看他小脸认真,似在想事,便问他:“在想什么?讲给师尊听听。”
闻野犹豫一下,道:“今夜我给师尊熬药吧。”
宁无恙又没跟上闻野的思绪,不知怎么又要给他熬药了。
“你还小呢。”
宁无恙笑道:“长大才可以做这些事。”
闻野认真道:“我已四岁,不小。”
四岁哪里不小?宁无恙自己四岁时还……
还怎样?
他突然有些想不起,反正不会做这些杂事就对了。
宁无恙回绝闻野的自告奋勇,并让他无事多练剑。
闻野嘟起小嘴,不太高兴。
两人没回玉茗锋,下山去了弟子食堂吃饭。
这是给还未辟谷的弟子准备的,人很少。
宁无恙带着闻野随手点几个菜落座。
厨子都是山下招来的,做的也是凡界的家常菜。
宁无恙说孩子在长身体,给闻野端上满满一碗饭。
吃饱了就没心思干熬药这种杂事了。
闻野未解其意,想这是师尊让他“快快长大”的信号,猛猛扒饭。
到肚皮撑起来才吃完这碗饭。
宁无恙又带他散步回玉茗锋,说这样消食。
终于到九万春,闻野累得沾上枕头就睡着。
宁无恙目的达成,给小徒弟掖好被子,在小苑周围设置好结界就下山去。
这一觉估计要睡到傍晚。
宁无恙临走前换了一身黑衣,头发拿发带尽数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