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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伴卿【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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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半月就是人间春节。
宁无恙也开始收拾回宗门的事。
他来凡界一载有余,目的是为寻清净养病,没想到初是一个人走的,现下两个人回。
课后闻野听到师尊要带自己出去玩,兴致勃勃的,提前半月就开始准备。
要过节,府内自然也要打扮一番。
府门口的灯笼换了一批新的红灯笼,大门两边贴上宁无恙写的春联,还给闻野的教书先生封了红包。
忙活四五天,告别府里两位老人,宁无恙带着闻野踏上回流云宗的路。
他们现在所处的城池是流云宗山脚下的一座小城池,离宗门脚程不远。
走到前山时才不过半日,长入云层的山阶,凡人不停歇地要走上一月,修者一步登天。
宁无恙抱着闻野,抬步上阶。
流云宗的主峰苍松峰,受众峰围绕,高耸挺立,一览众山小。
宁无恙饶有兴致地牵着闻野,在山门一步一观。
他还没仔细看过宗门的大门口。
玉茗锋离主峰不近,他几乎是不来的。
头回来的闻野更是瞪大了眼,恢弘的主殿泛着金光,牌匾上苍劲有力的大字写的"北辰殿"。
玉石铺成的地板灵气磅礴,高柱顶立似要撑天。
峰顶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往来之人步履匆匆,或御剑风行,或凌空踏步。
看闻野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宁无恙便不再抱着他,放人下来四处乱跑,只提醒他不要撞到人。
他今日也穿了流云宗的弟子服,半途中有自来熟的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
蓝白色的弟子服混在人群中,宁无恙还束起马尾,与之相配。
他面容姣好,一路上不少男修女修都朝他投来目光,宁无恙照单全收。
闻野不知到哪里去了,宁无恙给他施过术法,跑不丢就是。
主殿大门敞开,从外看不见里面,只有层层叠叠的白纱在眼前飘。
设过禁制的缘故,这里没有殿主人的允许进不去。
宁无恙走到主殿前,门口屏障没有拦他。
大殿内层层薄纱后,有人坐于其上。
宁无恙向前一步,俯首作揖,恭敬喊道:“师尊。”
座上那人没有回应,端坐高台向下望。
宁无恙收起双手背在身后,又向前两步,试探喊道:“师尊?”
依旧无人应答。
宁无恙干脆大步跨上高台,幕帘后确是他师尊尊容,但是个只会批文书的分身。
宁无恙:“……”
空荡的大殿,烛火无风自动,宁无恙坐上台阶,偏头靠在他师尊的书案上。
分身还在兢兢业业地批文书。
“无渡仙尊,你在吗?”
宁无恙隔一会儿问一句,声音懒懒散散的。
殿内只有书案前的两盏灯闪烁着昏黄的烛火,周围是昏黑的一片。
扰得宁无恙睡意连连。
今天抱个半大孩子上山差点给他累出毛病。
待他快睡着的时候,大殿上的一帘白纱飘下,盖在他身上。
看似薄如蝉翼的白纱盖在身上却是暖的,宁无恙也顾不得还在大殿内,阖眼睡去。
再醒来,已在玉茗锋。
熟悉的床榻,熟悉的卧室,熟悉的苦味。
宁无恙缓缓坐起,就见对面书案前的男人。
木头板凳被他坐得高高在上。
“师尊。”宁无恙起身下床,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
汲千亦回头笑道:“睡醒了?”
宁无恙懵懂点点头,身上的弟子服还没换下来,看着是个刚入门的年轻弟子。
汲千亦上下打量他几眼,道:“穿这身倒是合适。”
宁无恙注意到自己的弟子服,抱怨道:“弟子今日特意穿的,回来第一时间就去了大殿找您,结果您拿分身糊弄我。”
语气好不委屈,我见犹怜。
自己这小弟子一向这样,汲千亦不怪他无理,还解释道:“为师今日在别派有公务,误了时辰。”
说罢还打开手掌,变出一株透明白花。
“千鸟草?”宁无恙上前去捧到手中。
汲千亦趁机揉一把他睡乱的发顶。
得到喜爱之物的宁无恙任由师尊爱抚个够,转身出去院子找个空地种下。
“不说点好听的?”汲千亦也走出来,站在背后问他。
宁无恙转头,笑颜明媚:“多谢师尊!”
此时近黄昏,玉茗锋被罩上一层灿黄。
宁无恙抬眼,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恰巧汲千亦又问道:“此次下山在凡界,可有按时吃药?”
“啊!”宁无恙惊呼一声:“我孩子呢?!”
院外传来爽朗的笑声,接着还有一声嫌弃:“这儿呢!”
宁无恙回身朝院外看去:“大师兄!三师兄!”
两人一黑一紫,并肩而来。
墨季同手上还拎着个小崽子。
正是他失踪的徒儿。
“闻野!”宁无恙小跑几步过去将闻野拎回来。
经宁无恙手养过大半年的孩子已是白白胖胖,分量不轻,乍一到手里宁无恙踉跄一步。
习玉泉“哟”一声:“可别把我们小师弟压出什么好歹来,到时把你小子卖了都赔不起!”
众人都知道这是吓唬人的话,只有闻野一个小孩子不懂,急忙自己从宁无恙怀里跳下来,乖乖站在一边。
好不惹怜。
不苟言笑如墨季同,也轻哼笑一声。
汲千亦勾手,闻野就飘到前面来。
闻野歪头:“?”
汲千亦年纪大了,也变得喜爱孩子起来,尤其是闻野这般大小的。
“是个乖孩子,可惜,不能入道。”
汲千亦一眼就看出闻野是个没有灵根的。
他的小徒弟收了个小徒弟。
思及此,他也忍俊不禁。
宁无恙缓步到闻野身边,按住他的发顶道:“师尊所言极是。入道之事也不可强求。”
汲千亦点头,眼神掠过闻野一眼,宁无恙立刻明白那种眼神的意思:遗憾。
“几十年还是太短。”汲千亦道。
宁无恙手下移到闻意的脸颊上,又到耳朵,看似只是手闲不住。
“几十年也是够的师尊。”
“凡人百年已是长寿。”汲千亦提醒到。
宁无恙捏捏闻野的耳垂,“不可贪得,不愿不得。既然有缘,就看天命吧。”
闻野从刚刚就听不见了,偏偏师尊还一直把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好在只一会儿,他就又能听见了。
师尊的声音第一个传来,他说:“闻野,喊师祖。”
闻野跟着喊到:“师祖。”
汲千亦忧郁几息,还是应下,道:“过两日给他补个拜师礼。”
这次轮到墨季同应声,这种繁文缛节基本都是他负责,四个师弟一个赛一个的爱偷懒。
九万春是所小竹苑,平日宁无恙一人居住是大,这下突然多了四个人,眼瞧着是要装不下。
宁无恙玩笑道:“唉,我这院子太小,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
“哪里。”习玉泉当自己家似的,闲庭信步到院落的石桌前坐下,道:“你这石桌还是大师兄取了解霜山深处的漆石制的,上面还有解霜山的寒气。”
他言外之意,你这地方小,可随随便便拿出来一样都是好东西。
倒没有嫉妒的意思,他们师门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默认了一件事:最好的都要给小师弟。
汲千亦抬手,隔空为宁无恙拂去头顶落叶。
一小片,不起眼,大概是方才栽种千鸟草时沾上的。
今日无大事,天色一碗,几人都没多留。
宗门还有事务,汲千亦先一步离开,走前给宁无恙全身上下探查一遍,例行嘱咐了几句“好生养病”。
墨季同与习玉泉是专程来给他送孩子的,现在送到了,互相伴几句嘴后也都各自回居所。
小苑突然空下来,闻野还在角落罚站,宁无恙坐在廊下,为自己热了一壶茶。
“呆站在那里做什么?”
茶炉咕咕冒热气,飘出淡淡的清香,宁无恙出声让人过来。
闻野早就不扎丸子头,长长的头发束在身后。
此时他一身黑地站在宁无恙面前,让他好生打量。
宁无恙提起他的手臂看看,又带着他转个身,疑惑道:“怎么老是穿黑的?”
闻野道:“师尊说我是小孩子,顽皮,穿黑色耐脏。”
宁无恙:“我有这么说过?!”
闻野:“原话。”
宁无恙尴尬笑笑,好像真是他说的。
怪对不起小孩的,年纪小还是要穿点花花绿绿的才行。
闻野并无不满,师尊给他买的衣物虽然都单一了些,但都很舒服。
宁无恙考虑着给闻野做几件何种颜色样式的衣物,突然想到自己屋内还有儿时的衣物,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储物柜中。
宁无恙现在给孩子劲穿耐脏的,他自己儿时可是最喜欢鲜色。
想罢,他起身来牵着闻野到里屋。
废了些力气才找出衣物,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
保存得还是完好,将就来穿一穿,等下月回去再给闻野做新的。
宁无恙想得极好,从中挑出几件最亮的给闻野。
闻野接着堆起来半人高的衣物,问:“师尊,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宁无恙推回储物柜:“是为师以前的,你喜欢就将就?”
闻野微微低头,嗅到衣物上的味道。
是师尊身上的苦药。
师尊是苦的。
“喜欢。”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