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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伴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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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不咸不淡,自上次墨季同与习玉泉来过后,没隔几天就有人送来一箱子药材。
是宁无恙日常要吃的补药。
不好意思麻烦家里两位老人家,宁无恙都是自己在后院架了个炉子熬的。
为闻野请的先生不住在府上,只有每日下午来此教上两个时辰。
闻野上完课后就自己跑到院子里,先找师尊。宁无恙随便考他几个字后,又跑去后厨找魏婆婆要吃的。
现在闻野的话已经能说的很流畅,字也认得差不多,要开始学写字了。
宁无恙突然发觉他长高了些。
今日闻野下课来找他时,他将人拉到廊下的柱子下,让闻野靠住柱子。
指尖一划,比着闻野头顶在柱子上留下一横。
闻野好奇地望着柱子,问道:“师尊,这是什么?”
宁无恙答:“是你长大的痕迹。”
闻野摸摸柱子上那道浅浅的痕迹,道:“那要划到哪里才算我长大了?”
“嗯…”宁无恙比比自己头那么高,又觉得小孩子不会懂,将人抱起来与自己平行,道:“这么高就算。”
闻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闻野要怎么才能长这么高?”
宁无恙说:“好好读书,多多吃饭就会长得很快。”
闻野使劲应下,当晚就多吃一碗饭。
轮到晚上要写先生留下的作业,闻野又焉儿了气,说自己现在这样很好,就先不长大了。
宁无恙准备出去院里煎药,听完笑他:“没写完不准睡觉。”
十二月的风冻人,宁无恙生起火,边煎药边烤手。
火是法术燃起的,普通的风吹不熄。
还不是太晚的夜,有人家里传来打闹声,混杂柴火声。
星辰密布在天,宁无恙无聊得数星星。
数到第三百二十九颗星的时候,闻野写完作业出来,他知道宁无恙每晚都要来院子里煎一些臭臭的东西。
院子里宁无恙只搬来一个竹椅自己坐,闻野就自带小板凳出来。
这把小凳子是宁无恙砍了院子里的一棵梅花树给他做的,有闻野屁股那么高。小孩子的东西,特意做大一点好让他可以多坐两年。
闻野搬凳子坐到宁无恙脚边上,伸出小手与他一起烤火。
两双一大一小的手并排围在火炉边上,橘红色的火印在手掌心,火热滚烫的。
闻野问:“师尊为什么每天都要煮这个东西?”
宁无恙答:“因为师尊病了,要吃药才能好。”
闻意恍然大悟:“所以这里面是药。那药都是臭臭的吗?”
面对小孩子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宁无恙耐心地解释:“应该吧,师尊没有吃过香香的药。”
闻野呕一下,说:“闻野不要吃药。”
宁无恙道:“不生病就可以不吃。”
闻野信誓旦旦:“我以后都不要生病!”
宁无恙摸摸他的头:“但愿如此。”
闻野接着道:“师尊也不要吃药了。”
宁无恙作出苦恼的表情:“那师尊的病可怎么办?”
闻野蹬脚站起,发奋图强道:“等我长大会治好师尊的!”
宁无恙眼看他的雄心壮志,反问他:“不是说不要长大吗?”
“是课业太难啦……”闻野泄了气,跌坐回小板凳。
宁无恙捉住他的小手,露出一个微笑:“慢慢长大吧,师尊等得起。”
师徒二人聊这几句的空,药炉的药快好了,翻滚着冒泡。
宁无恙揭开盖子,故意扇一阵风把味道引到闻意面上。
只见小孩捂住嘴鼻猛然站起来,跑到廊下,叫着:“好苦好苦。”
宁无恙逗孩子玩开心了,将药倒出,又扇一扇,端起碗一饮而尽。
身后闻野“哇”一声:“师尊你好厉害,居然一口气就喝完了!”
宁无恙把碗递给他:“行了,搬着你的小凳子洗碗去吧,炉子不用洗。”
闻野得了指示,听话地一手凳子一手碗地跑去厨房了。
洗好碗,闻野没直接回卧房,先跑到方才宁无恙为他划身高那根柱子下。
他自己抬手比比,确认宁无恙划得很准,才转身回房。
宁无恙早在房中铺好床等他。
这小半年,闻野一直和宁无恙睡在一处,孩子就那么大一块,不占地方,自己睡还要惹宁无恙担心。
大点再分床也还来得及。
他师尊当年也是把他抱到榻边睡的,只是他是睡在摇篮里。
他这里没有摇篮,就将就挤一挤吧。
闻野脱了鞋袜外衫往榻上钻,宁无恙分出里面的位置给他。
睡觉时宁无恙给闻野的小丸子散下来,两人躺下,发丝就混在一起。
闻野捏一缕宁无恙的乌发,绕在手指间轻轻打圈。
“师尊。”
听见闻野叫他,宁无恙强撑起眼皮,困倦的声音响起:“嗯?”
闻野很早就想问:“我为什么要叫你师尊?”
宁无恙想也不想,直接回到:“因为我师尊捡了我,我就叫他师尊,现在我捡了你,你不就得叫我师尊?”
闻野不解:“为什么捡了我就一定要当师尊?义父不可以吗?不对,师尊这么年轻,应该是我义兄。”
宁无恙听完也思索片刻:“我好像是没教过你什么,这声师尊受之有愧啊。”
闻野翻身滚到宁无恙怀中,嗅到师尊身上的苦药味,又想滚走,被宁无恙一把抱住。
“行。”宁无恙语气坚决:“明天就开始教你练功吧。”
闻野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还好奇地问:“练功是什么?”
宁无恙通俗地给他解释,就是可以变强大。
小孩子对“变强大”三个字是没有抵抗力的,闻野一口答应,自己要好好练功。
到了第二天,闻野兴致勃勃要起来练功,宁无恙倒是犯了难。
小孩子入门要怎么教?
他当即修书一封传回流云宗。
郑伯出来拦下信,做了明白人:“公子,一人是否可以入道,首先要测灵根。”
“若有灵根,除却世家子弟,家中有专人教导指引入道,其他需在各大仙门修炼。”
宁无恙的师尊捡他回来本是可怜他孤苦,只想养到成年就送他回凡界。哪想宁无恙五岁,跟着一众仙家弟子在学堂,教课的长老在上面讲,他昏昏欲睡。
醒来后周身灵气缠绕,统统在他睁眼的瞬间被他吸入体内。
之后便就走上了修炼的道路。
他天生灵骨,也是入道后才被发现。
十岁便从练气到筑基,十六就已结丹,独居玉茗锋。
再过一年宁无恙就是二十,不过弱冠之年。
现在想想,要是那时没入道,说不定现在这处府邸真就成他家了。
在凡界有个大房子,又捡个孩子,再招几个仆从,娶个漂亮夫人,人生岂不美哉。
果然,凡人有凡人的好。
修道者长生不老也不见得是好事。
至少在搭伙过日子这点上就差很多。
前些日子他还听说这年头道侣不好找呢。
越想越远。
宁无恙视线落回闻野身上,听完郑伯的话,他又考虑一番,道:“先找人来测测这孩子的灵根吧,要是与仙门无缘也不强求。”
话音落,宁无恙又放出一封信件,让大师兄给他个测灵根的法子。
闻野的修炼之事并没有因此告一段落,宁无恙为了担得起这声“师尊”,开始每日勤勤恳恳地教闻野练剑。
先不管有没有灵根,能不能入道,先学会招式。
若是有灵根,能入道,便是提前预习。若是反之,有一技之长傍身,锻炼了体魄,之后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三日后,郑伯从府外带回一人,看穿着是流云宗弟子。
宁无恙在宗门名头虽响,但见过他之人寥寥无几。
一是因为他病弱不常外出,二是他自己也不愿抛头露面。
来人却是认识他的,见他时叫了声:“师兄。”
宁无恙顺口就接:“师弟好。”
来人面色诧异:“师兄认识我?”
宁无恙直接道:“不认识。”
“……”
那人失笑:“我就说,师兄怎会认识我。师弟我晚师兄两年入门,是抚月长老的弟子。”
抚月是法号。
修道大成者,有长辈之人便是长辈为其取出法号,无者则自立。
他师尊就是自立的,但听说是因为长辈取的他不满意,这才自立的。
宁无恙记得这位抚月长老,是他师尊的师妹。
“师叔近来可好?”
既然提起,宁无恙也顺道问好。
那人回道:“师尊康健,前些日子还与宗主师叔斗法。”
寒暄过后,宁无恙让郑伯将闻野带到前面来。
卫洮从袖中摸出一只漆黑的圆盘,在上放置一颗透明宝石。
“让小友把手捏住宝石,五息之后便可放开。”
宁无恙放闻野自己去捏,到点敲一下他脑袋,闻野就知道时辰到了。
小手脱开宝石,圆盘转动一圈,毫无变化。
卫洮颇为可惜道:“宝石会通过灵根来变换颜色,但若无反应,就是没有灵根,看来小友此生与仙途无缘。”
闻野懵懂地抬头看向宁无恙,问:“什么意思?”
宁无恙不觉有多遗憾,人还是开心最重要,能不能长生不老,能不能修炼成仙也都只是造化。
宁无恙温和的声音说道:“没什么意思,回去练剑吧。”
郑伯带着闻野回后院,留宁卫二人在前厅继续叙旧。
待人走远,卫洮才开口:“师兄心细。”
宁无恙没接他的夸赞:“本就没指望,让他做一个凡夫俗子又有何不好?”
“世人皆以修道为首,并不是说这样就对,你我寿命漫长,其实颇为无聊。”
他想说孤独,到口却改了。
这位师兄的话虽略离经叛道,但也不无道理,卫洮轻笑摇头,收起圆盘。
卫洮还有其他任务,来此是顺路,也就先行离开。
宁无恙送人到城门口,回去时给闻野带了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