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天下》爱喝柚子柠檬茶

8、与公主的会面 在清水

　　在清水寺的日子是千代难得的平静。
　　相府那边从来没有派过人来清水寺，也没有人送信，总之好像是遗忘了还有千代这个孩子。斋藤正清也不愿意询问一句，不过千代却觉得这样很好。毕竟她从来没有渴望过她的父亲能给她什么关爱。
　　不要给她找茬她就心满意足了。
　　许是公主对相府有说什么，她来的这些天也没有相府的人会去催，一应用度也从未缺过。阿袖倒是有些替她担心，万一公主把她遗忘了怎么办？万一公主只是一时兴起怎么办？
　　虽然阿袖和春樱都开始有些着急了，但千代却难得的可以沉下心来。
　　等了这么多年了，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了，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必须先静下来，静下来才能想明白很多事情。公主需要的是聪明的头脑，而不是愚蠢的蠢货。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着。
　　在清水寺住了整整二十日，这天破晓时分，一驾青幔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竹心苑外。
　　晴明身着深青色女官服制，腰间银丝绦带纹丝不动。见到千代，她微微颔首："斋藤小姐。"
　　千代有些惊讶，随后行了一礼，
　　“见过晴明女房。”
　　大和的女官都是贵族之女或者贵族之后才能担任，因此晴明虽然是心音内亲王的女官，但在宫内的地位可不低。作为正三品且是心音内亲王最信任的女官，不少官员见了晴明都需要行礼。
　　后宫的女官虽然是天皇后妃的预备役，但是如今女皇掌权，女官若是想要惠及家族，成为后宫妃嫔自然是无法子了，但是在高位女性身边升官或者有一言之堂还是有门路的。
　　晴明颔首，
　　“斋藤小姐不必多礼。亲王殿下近日事务繁多不得脱身，因此今日才来接斋藤小姐入宫。”
　　“殿下公务缠身，千代不敢叨扰殿下，还未谢过殿下让千代为母祈福。”
　　千代言语恭敬，晴明满意的点头。
　　不错，知道尊重公主。
　　晴明自小和心音一起长大，自然事事以心音为先。心音喜欢的，她自会帮助心音让那人更加亲近公主。
　　“时辰不早了，斋藤小姐还是先收拾东西吧。亲王殿下在宫内等候小姐一起用午膳。”
　　“是，请女房稍等，千代马上就来。”
　　千代留下春樱服侍晴明，然后带着秋月和阿袖进去收拾一些日用品。千代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两件素净的换洗衣物、母亲留下的素银簪子，还有在寺中抄写的一卷《心经》。
　　“此次入宫，还不知道是何光景……”
　　千代低声说道，
　　“承蒙殿下厚爱，允许我带一个侍女入宫。若是得了天颜，有好的前程也未可知……嬷嬷年事颇高，秋月，你是否愿意随我入宫？”
　　秋月没想到千代会选择带着她，但她还是立刻跪下表忠心：
　　“奴婢誓死追随小姐。”
　　千代立刻扶起了秋月，拍着她的手连说几个“好”字，随后褪下手上的玉镯戴在了秋月手上。秋月大惊，连忙就要摘下来，千代却阻止了她的动作。
　　“宫内艰险，此去不知何时能归，我也未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可你不离不弃，我也不能伤了你的心……你的好，我都记得。拿着吧。”
　　秋月眼眶有些泛红，她点了点头，揩去了眼泪。
　　阿袖知道千代是为了她好，她也不能耽搁千代，于是收拾好东西就递给了秋月：
　　“老奴自小姐出生就没离开过小姐，可去了天家也是小姐的福气，老奴不能哭，不能把福气哭没了……”
　　阿袖强忍着泪意，“小姐还是快走吧，不能让女官等急了惹的殿下不快。进了宫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贪吃饴糖，不要小姐又要牙疼了……秋月这小妮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小姐，小姐从前吃了那么多苦……”
　　千代也憋着眼泪，随后一狠心带着秋月走了。晴明自然看到了千代的红眼眶，但是晴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跟方丈说了许多话后带着千代离开了。
　　皇城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马车停在"听竹轩"前。这里比想象中更为肃穆，朱红宫墙高耸，檐角铜铃在晨风中轻响。
　　"殿下正在处理政务，请斋藤小姐在此稍候。"晴明引着千代来到偏室。
　　千代静静立在窗边，看着庭院中宫女们悄无声息地打扫落叶。约莫一炷香后，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如月心音穿着一身浅紫色常服，外罩月白薄纱，墨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支简单的金簪固定。虽是一身素净打扮，但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直视。
　　"坐。"心音径直在主席坐下，目光淡淡扫过千代，"寺中清苦，倒是难为你了。"
　　"能得清净修行，是臣女的福分。"千代恭敬应答。
　　午膳被端了上来，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却做得格外精致。心音用银箸夹起一块腌梅，状似随意地问道：
　　"在寺中这些时日，可有所得？"
　　千代谨慎答道："臣女愚钝，只悟得一个'静'字。心静则明，水静则清。"
　　"静？"心音轻笑，"那你可知，这宫里最难得的就是一个'静'字？"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晴明快步出去查看，回来禀报："是个新来的宫女，正要往殿下的膳食里不知道加些什么东西，可惜手脚不利索，被乔钕发现了。"
　　千代注意到，心音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带进来。"
　　那宫女被带进来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心音看向千代："你说，该如何处置？"
　　千代心中一震。她仔细打量着那个宫女，见对方年纪尚小，手指上还有烫伤的痕迹。
　　"臣女以为，"她缓缓开口，"既然是蓄意伤害殿下，就应该处以极刑，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让他们知道，殿下不是娇弱的女子，胆敢对殿下不利，就要付出代价。"
　　千代原本是柔柔弱弱的长相，没想到这张脸还能出现这般坚韧的表情。
　　“您是女皇唯一的孩子，是人民都爱戴的内亲王殿下，您喜欢的人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上，不为别的，就为您是大和唯一的女亲王，为您替大和的人民殚精竭虑。”
　　心音此时的表情才丰富起来。她有些惊讶于一个小小的女孩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格外的动听。看着不显山不漏水，却能这么快就能说出她爱听的话来。
　　心音轻笑了一声。随后示意晴明把人带下去，也没说怎么处置，看来这样的事情没少发生，晴明和乔妤都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你倒是会说话，本宫喜欢。”
　　"是臣女班门弄斧了。"
　　“看来，茶茶夫人将你教导的极好，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有忘记。”
　　心音抬眸看向座下温顺乖巧的千代，似乎也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女人。
　　“茶茶夫人就是当年先皇赐给你母亲的封号，可惜你母亲的话题是个禁忌，在相府恐怕也没人敢这么唤她的名字吧。”
　　千代心下焦虑，想要问些什么。可是看到心音也不是很想多说的样子，还是将这份焦急压了下去。
　　"会下棋吗？"
　　"略懂一二。"
　　两人在竹亭中的石桌前坐下，棋盘上已经摆好了一局残局。
　　"这是前朝名局'竹里馆'。"心音执起一枚白子，"黑棋看似占尽优势，实则已经陷入白棋的圈套。"
　　千代仔细端详棋局，果然发现黑棋虽然攻势凌厉，但后防薄弱。
　　"你执黑棋。"心音将棋盒推到她面前，"看看能否破局。"
　　千代凝神思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千代终于落子。
　　心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懂得留有余地，很好。"
　　这时，一个女官捧着几卷书册前来："殿下，您要的《前朝后宫典制》已经找到了，只是其中有一卷被虫蛀得厉害，许多字迹都模糊了。"
　　心音接过书卷翻阅，眉头微蹙："这可是孤本......"
　　千代轻声开口："殿下若是不嫌臣女愚钝，可否让臣女看看？臣女在寺中无事时，常临摹古籍，或许能辨认出一些字迹。"
　　心音挑眉看她："你懂这个？"
　　"父亲书房中有些旧书，臣女闲暇时也曾帮着整理。"千代谨慎地回答。
　　心音将书卷推到她面前。千代仔细端详着被虫蛀的书页，"殿下请看这里。这个模糊的字形，应该是'仪'字。前朝后宫典制中，这一卷记载的是嫔妃朝见礼仪，根据前后文推断，这里应该是'仪仗规格'四字。"
　　她又指向另一处："这里虽然破损严重，但残留的笔画与'服制'二字的写法很像。而且......"她轻轻嗅了嗅书页，"这卷书用的墨料特殊，带着淡淡的松烟气息，应是前朝宫廷特制的松烟墨。用这种墨写的字，即使表面破损，在阳光下仔细看，还能看出些许痕迹。"
　　“看来你在清水寺学的不错。”
　　“都是托殿下的福气，臣女不敢自傲。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心音深深看了她一眼，对女官道："把这卷书交给斋藤小姐修复。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内府司支取。"
　　待女官退下，心音唇角微扬："看来本宫没有看错人。"
　　她放下书卷，正色道："从明日起，你跟着乔妤学习宫规。三个月，本宫就要看到成果。到时候，"
　　心音勾起一抹笑容，
　　“本宫就给你铺上你的青云大道。当然，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臣女定当尽心学习。"千代深深行礼。
　　当她退出竹亭时，夕阳正好西斜。秋月等在廊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
　　"小姐，公主殿下她......"
　　千代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轻声道："我们要在宫里住下了。"
　　公主的态度难得的和善，起码是千代在自母亲去世后见过对她最和善的人了。怪不得那么多人愿意为了公主赴滔倒火，为这样的人做事，自是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