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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手与棋盘   牛车驶 ...

  •   牛车驶离丞相府的朱门高墙,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车厢内,如月心音端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绣纹,眸光沉静如水,仿佛方才在相府后院的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殿下今日这步棋,下得险。"晴明的声音很轻,却打破了车厢内的凝滞。作为心音最信任的侍女,她很少对主子的决定提出质疑,但今日之事确实让她感到不安。
      心音抬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险?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斋藤正清这只老狐狸,藏得太深。"
      "可那庶女..."晴明欲言又止。
      "她是一面镜子。"心音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
      "你以为我今日真是为了救她?"
      晴明垂首:"奴婢愚钝。"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丞相府的后院并不太平。"
      心音的目光转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更要让矢川信康知道,他倚重的臂膀,连自己的家事都理不清。"
      就在这时,牛车猛地一顿。车外传来侍卫的低喝声,紧接着是兵器相撞的锐响。心音端坐不动,只有指尖微微收紧。
      "怎么回事?"晴明厉声问道,一手已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刃上。
      车帘被掀开,侍卫长面色凝重:"殿下,有刺客,已经处置了。"
      心音淡淡扫过远处巷口一闪而过的身影:"留活口了吗?"
      "对方服毒自尽了。"
      心音轻轻颔首,仿佛早有预料:"继续前行。"
      待车帘落下,晴明忍不住低声道: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殿下,要不要加强护卫?"
      "不必。"心音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
      "让他们来。正好让母皇看看,这京都的治安已经败坏到什么地步。"
      她微微侧首,目光掠过车窗缝隙中一闪而过的将军府旗号:
      "矢川信康越是沉不住气,越说明我们触到了他的痛处。"
      牛车驶入宫门时,夕阳正好沉入远处的山峦。宫墙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将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心音在下车前忽然问道:
      "关东那边,有消息了吗?"
      "暗卫今早传回密报,已经找到确凿证据。"
      晴明低声道,"丞相的私矿,确实侵占了将军府的产业。"
      心音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笑意:
      "很好。把消息透给将军府的账房先生,记得要绕个弯子。"
      "殿下不直接告诉将军?"
      "直接告诉他,他反而会起疑。"
      心音步下马车,裙裾在石阶上曳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要让他自己'偶然'发现,这才有意思。"
      穿过重重宫门时,几个官员远远地躬身行礼。心音目不斜视地走过,却轻声对晴明道:
      "看见了吗?礼部侍郎今日站的位置,比往日远了半步。"
      晴明微微蹙眉:"他在疏远殿下?"
      "不。"
      心音的声音里带着冷意,
      "他是在观望。这些老狐狸最是敏锐,已经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了。"
      主仆二人往前走着,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深紫色朝服的身影迎面走来。工部尚书藤原敏行,矢川信康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
      "参见内亲王殿下。"藤原敏行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听闻殿下今日驾临丞相府,殿下心系臣子,实乃我大和之福。"
      心音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过是替母皇探望抱恙的斋藤夫人罢了。藤原大人对此很感兴趣?"
      "不敢。"藤原敏行直起身,目光闪烁,
      "只是听说殿下对一位庶小姐喜爱有加,也是丞相之福,能得殿下的关心和爱护。"
      "哦?"
      心音挑眉,
      "藤原大人的耳目倒是灵通。不过..."
      她语气转冷,
      "本宫倒不知,何时开始,本宫的行踪需要向大人报备了?"
      藤原敏行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臣不敢。"
      "最好不敢。"心音淡淡扫了他一眼,
      "对了,听闻令郎前日在赌坊欠下巨额赌债,还是将军府的人出面摆平的。藤原大人可要好好管教子嗣,免得落人口实。"
      看着藤原敏行仓皇退下的背影,晴明低声道:"殿下这是要打草惊蛇?"
      "蛇早就被惊动了。"心音继续向前走去,"我不过是在提醒他们,谁才是主子。"
      回到寝殿,心音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巨大的京都沙盘前。沙盘上,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错综复杂,其中以将军府的黑色令旗最为显眼。
      她拿起一支细长的银箸,轻轻拨动着沙盘上的标记。
      "殿下。"老女官端着药碗进来,"该用药了。"
      心音接过药碗,目光仍停留在沙盘上:"嬷嬷,你说这盘棋,我们胜算几何?"
      老女官叹息一声:"老奴不懂这些。只是殿下近来睡得越发少了。"
      "睡不着啊。"心音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拿起代表丞相府的小旗,轻轻插在将军府令旗之侧:
      "斋藤正清表面顺从,暗地里却没少给矢川信康使绊子。我要做的,不过是把水搅得更浑些。"
      "可殿下为何要选那个庶女?"
      "因为她最不起眼。"心音的指尖划过沙盘上丞相府的位置,
      "也最致命。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往往能爆发出最大的能量。更何况..."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要让矢川信康明白,他眼中的蝼蚁,也能撼动大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心音眸光微动,迅速整理好衣饰,迎至殿门。女皇身着常服,在侍从的簇拥下缓步走来,脸上带着疲惫之色。
      "儿臣参见母皇。"心音恭敬行礼。
      "起来吧。"女皇摆摆手,目光扫过殿内的沙盘,"又在研究你的棋局?"
      "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心音示意宫人奉茶,"母皇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女皇叹了口气,在榻上坐下:
      "矢川将军又上奏了,要求增加军费。说是边境不稳,需要加强防务。"
      心音垂眸:"将军倒是心系国防。"
      "心音啊..."女皇揉了揉眉心,
      "朕知道你不喜欢矢川家,但如今朝局艰难,有些事情,不得不忍。"
      "儿臣明白。"
      心音的声音平静无波,
      "只是母皇可曾想过,将军要这么多军费,真的是为了边防吗?"
      女皇的动作一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儿臣近日翻阅兵部档案,发现将军府近年来的兵力调动颇为蹊跷。"
      心音走到书案前,取出一份密折,"边境驻军逐年减少,反倒是京都周边的驻军增加了三成。"
      女皇接过密折,越看脸色越是凝重:"这些数据可准确?"
      "儿臣不敢欺瞒母皇。"
      心音轻声道,"而且据儿臣所知,丞相对此事也是知情的。"
      "斋藤正清?"女皇猛地抬头,"他为何不报?"
      "这就不得而知了。"心音垂下眼帘,
      "或许...丞相有他自己的考量。"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女皇凝视着手中的密折,良久才长叹一声:
      "这朝堂之上,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朕不知道的?"
      "母皇..."心音跪坐在女皇面前,"儿臣知道母皇一直希望维持朝局平衡。但如今看来,有些人已经不甘于现状了。"
      女皇凝视着女儿,眼神复杂:
      "心音,你很像你的祖母。当年她也是这般...锐意进取。"
      "儿臣不敢与祖母相比。"
      心音低头道,"只是不忍见皇室威严日渐衰落。"
      女皇起身,在殿内踱步:"朕何尝不知?只是矢川家势力根深蒂固,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正因如此,才更要未雨绸缪。"心音抬起头,目光坚定,"母皇,儿臣有一计..."
      送走女皇后,夜色已深。心音独自站在窗前,她喜欢这样黑暗幽静的环境,仿佛她不是公主,不是内亲王,她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哪怕只是尝一些自己喜欢的食物……
      "殿下。"晴明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清水寺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三日后,无论那庶女来与不来,我们的人都会在那里等候。"
      心音没有回头:"她会来的。"
      "殿下如此确信?"
      "一个心怀仇恨的人,不会放过任何复仇的机会。"心音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就像当年的我。"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开始书写密信。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照出她眼中深藏的算计。
      "把这封信送到大纳言府上。"她将封好的信递给晴明,"记住,要亲手交给大纳言本人。"
      "殿下是要拉拢大纳言?"
      "不完全是。
      "心音唇角微勾,"我要让他去告诉矢川信康,皇室对将军府的兵力调动很是担忧。"
      晴明恍然大悟:"殿下这是要借大纳言之口,给将军施加压力?"
      "压力太小了。"心音摇头,"我要的是让他们自乱阵脚。矢川信□□性多疑,得知皇室已经注意到他的兵力调动,必定会有所行动。"
      她走到沙盘前,轻轻推倒代表将军府的令旗:"而只要他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侍卫匆匆进来禀报:"殿下,禁军统领求见,说是在宫中发现可疑人物。"
      心音与晴明交换了一个眼神:"让他进来。"
      禁军统领一身戎装,面色凝重:"殿下,方才在御花园中发现一名黑衣人的尸体,经查验是服毒自尽。"
      "可查出身份?"
      "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统领迟疑片刻,"在他的指甲缝中发现了这个。"
      统领呈上一小块布料,颜色是将军府亲兵特有的深青色。
      心音接过布料,指尖轻轻摩挲着:"知道了。此事不必声张,将尸体秘密处理掉。"
      待统领退下后,晴明低声道:"将军府这是要做什么?"
      "试探。"心音将布料丢进香炉,看着它化作一缕青烟,"矢川信康想知道,皇室到底掌握了多少他的把柄。"
      她走到窗前,夜风拂起她的长发:"看来,我们给他的压力还不够大。"
      "殿下还要继续?"
      "当然。"心音的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既然他已经出招,我们自然要接招。传令下去,明日早朝,我要参将军府一本。"
      "参他什么?"
      "就参他纵容部下在京都横行霸道。"
      心音淡淡道,"特别是他那个外甥,最近可是闹出了不少事端。"
      晴明会意:"奴婢这就去准备证据。"
      "记住,证据要确凿,但不要太多。"心音叮嘱道,
      "我们要的不是一击致命,而是慢慢收网。"
      夜深人静,心音却毫无睡意。她站在沙盘前,仔细推演着明日早朝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烛火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剪影。
      "矢川信康以为掌控了一切。"
      心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可他忘了,越是精致的蛛网,越是容易被一阵微风撕裂。"
      一阵夜风卷入殿中,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心音立在风中,衣袂翻飞,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起风了。"
      心音轻声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正好,可以试试我这新织的网,够不够结实。"
      晴明默默为她披上外袍,主仆二人在渐起的夜风中静立良久。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梆子声,一声声,敲碎了京都沉寂的夜。
      "明日之后,这京都的天,就要变了。"
      心音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
      "只是不知,这场风雨过后,还能剩下什么。"
      她转身走向内殿,脚步坚定。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她已经没有退路。要么赢,要么死。而如月心音,从来都不是认输的人。
      殿外的风越来越急,卷起满地落叶,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年轻的公主正在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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