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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问答 见招拆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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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徐徐来风,忽然停了。
寻默的心提起一点,跳动得快些,幸好藏在胸腔下无人知,只眼皮上惊得颤一颤。
这里本就安静,方才还游那几番话出口,似乎更加安静了,仿佛叶落到地上的动静都能被捕捉。
那边还游兀自开口“你似乎并不惊讶。”没能从寻默脸上看到些意外,好生无趣。
“早已心里惊讶过了。”寻默快速回答,其实他心里有底,早猜到了对方身份不简单,接受自然顺畅。
说不定和那个白先生一样,是在另一个世界都游刃有余的人士。
昨日算是自己无心去琢磨,现在倒要看看对面的这家伙搞什么鬼。
但明白过后,不知怎的想到这家伙搪塞自己的借口,他的声音冷冷:“不过原来你说躲雨过路,只是个幌子。”略有嘲讽。
他还知道多少?全部?应该不尽然,寻默在心里想着似乎要为还游的出现,找一个档口。然而信息实在不足。
再瞧瞧对面的还游,还能怎样,冷哼一句默认了下来。
“我不知道,为何两件事扯上了关系。你有什么证据吗?”寻默问道,要是这样,便和他最初的判断南辕北辙。
可谁知道,还游是这样回答的:“我没有证据,而这一切仅是直觉而已。”
寻默很无语......
他也有直觉,而且这直觉还正好相反呢!
“要是不想说,也不用找这样的借口。”寻默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些不留情面的味道“我为什么来这里,你清楚吗?”
还游闭了闭眼,答道:“专事找专人,无非想解决你惹上的那东西。”他答得太笼统了。
白先生一向有名在外,还游即使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也能肯定寻默找到这儿来是没有问题的。
似乎是会错了意,还游接着说:“但这并无联系,除非这世上真有未卜先知的事情,而且在同在昨晚,着未免太过着急,不怕露出马脚。”还游以为寻默在怀疑是他自己导致了白先生的失踪。
但这人直接肯定了寻默的事和白先生的事没有直接关系。
“你知道自己在反驳自己吗?”寻默的话犀利,他不想去怀疑对方只是在胡搅蛮缠。
“无所谓,毕竟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百分百的事。我一向只指出漏洞。”
是在说自己的观点不是百分百正确,还是说寻默的推测不是百分百肯定?!
想到这儿,寻默静了片刻。还游太会诡辩了,并且也有道理......
“万物过处,皆有痕迹。不如这样,我给你看个东西。”
寻默搞不懂他,自己也还没想清楚,于是只谨慎望着。还游接着说:“你过来点。”
但谁知,寻默听了瞥来一眼,反倒往后退了几步,当作没听见。
须臾间,虚影在眼前晃过,额心传来一阵疼痛,竟是被人给敲出浅浅的红痕。
还游收手的动作慢了许多,才叫寻默知道了罪魁祸首是谁。
刚要发怒,却见对方往某处一指:“现在再看看。”
下意识看过去,平日里寻常的世界大为不同:草木笼罩着层似纱的薄雾,又像有淡淡的光晕萦绕周身。
空气中有烟气一般的白线,欲散还聚,风来也吹不去。
一时间寻默只顾眼前,哪里还记得还游敲他的脑门,问道:“这些线是什么东西?”
“生机,世间万物活着的证明。植物与动物不同,就像你看到的这样,草木似雾,而走兽是一道轨迹。”
不是线?而是轨迹?
忽然有鸟儿从林间飞过,寻默看去,觉得这鸟如一点墨,在空中游弋划出道墨痕,只是这么也不黑,那鸟儿也不知所踪。
原来如此。
还游顿了顿,引寻默往某个地方看去:“现在,你就能看出来了。”
寻默转身过去,看到小屋里的一切。椅子裂开的地方顺着断裂的纹理,有血色的痕迹。
再看四周,鲜红的颜色倾倒在地面,仿佛有形,然而有些别扭,与其他不同,寻默越看越觉得这痕迹是滴下的血水,蜿蜒曲折。
在一旁观察的还游开口:“这些血水般的东西是死气,非人的妖物也是有实力高低的,而能产生死气的家伙,几乎百年难遇,所以某种程度上,这能算是一种特殊的防伪证明。”
"你是说,昨天在祠堂同样看到了这些死气?"寻默何其聪明,已经猜到了。
难怪还游会跟他说这两件事有关。
“不过,你为什么说是直觉......”明明这证据很是充分。
“保持些质疑精神罢了”还游摆摆手,他对着寻默没心没肺地微笑。
妈妈你在天之灵,以后保佑我遇到的神人越少越好,寻默心里想着,并回以礼貌的微笑。
他不喜欢无谓的争端,既然有了理由,单独针对具体事件的信任,寻默还是会施舍。
“你说服了我。”他简短总结“咱们继续。”
正好刚才的一番谈话,让寻默在别的地方,得到了启迪。
“之前说了世上没有未卜先知,对吧。”
还游抬起眼,明白对方是知道些什么:“怎么个说法?”诚心讨教讨教
”但并不等同于没有事先预防。”
“山下的人告诉我,因为暴雨白先生已经几天未下山了,而上次有人见到他时,他正急匆匆往上山赶。有什么事这么急?昨晚才有的意外,那之前未见人的白先生在忙些什么?”
这一长串大多是事实,所问也是引申而来的正常猜测。寻默补充了些细节,这事便有了转机。
白先生的行为,似是提前知道了些东西,而后却不小心反过来引火上身。
自觉说的有一定道理,寻默等着还游的反应,可对方的行为总要在他意料之外。
还游的目光在小屋内扫荡而去,同时再次提起手边的东西。
吱呀声拖长,小屋内能打开的地方,都被人打开了个遍。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寻默悠悠赶上。
先如视野的是对着门的柜子,向外敞着肚子,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下面配的两抽屉同样拉开,露出里面的物件。
显而易见,还游在找东西。什么东西先去不找,现在反而留意起来?
“你在找什么?”寻默开口便问,扫过四周,遭还游翻动的地方不止一处,他一介学生,守规矩得很“乱翻别人东西,真的可以吗......”
站在书桌前摆弄的人当即回道:“人身性命都危险,还管得了这么多?再说不找找,怎么能知道这个。”
还游转身时侧出身边的空间,挡着的人去了,桌面清清楚楚——有只小碟盛了香油,短短一截灯芯浸在黄澄的液体里,周围从内往外分别围了圈朱砂、白米,贴着瓷碟的底部。
许多东西都是寻默之前从山下老板那儿提上来的东西。再看看桌上的摆弄,居然像是某种仪式,就是不知有什么用途。
还游解释道:“民间有种流传方子,叫作‘问土地’。献上当地产的谷物,大庙里敬神的香油,再用朱砂避去邪灵,点燃特制的灯芯,可以借问某地的天地生灵三个问题,它们只能回答它们所见到的,其他再多就问不出来了。”
话语顿了顿:“我想,白先生若是想确定些什么,这个方法可行性很大 ”
见对方的态度很坚定,寻默不免想知道理由:“这么肯定,应该不止这些吧。白先生托人送的东西还算常见,万一是用来做别的?”
像是知道寻默会这么问,话语刚落,只见还游手动了一下,残影般从灯碟里挑出灯芯,那灯芯像是一团纸揉搓而成,动作幅度大些,就散开了。
“所以,我进来找了找,才在书桌里看到了这个东西。把它扒开些,你就明白了。”
还游说这灯芯是特制的,想来有些巧妙,令他觉得只要找到这个,便是指向做法“问土地”。
寻默凑近些,沾了油的灯芯被还游撇在桌面上,细细一根却在尾部舒展开一角,上面有书写的痕迹。
实在不想弄脏手,寻默想既然还游自己确定过,应该有给他展开过的灯芯。
果然,就放在上头一点,皱巴巴的但干干净净,寻默转而拿起这张,观察起来。
还游在旁边因这行为哼笑一声,寻默听见了也不当一回事儿。
展开的灯芯作长条状,上面笔墨飞扬,各种奇怪符号,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一张符。
大概每个符咒都有指向性,还游大概便是看到了这个才明白了白先生的意图。
不过......寻默是真看不出来上面写了什么。
对方的思路应该是对的,寻默不想赞同却也挑不出错,只可惜这些东西今天才送上来,而白河却是早就失踪了。
真凶下手很快,这时间卡得也绝妙,正正好在不利于自身的信息被问出来前。
这中间是否也有玄妙……
还游扫了眼寻默,又瞧了眼桌面上的奇怪仪式:“你也看出来了,问题不少。”
寻默自然知道,毕竟他也就慢对方一步察觉,于是挑眉迎向还游的目光,像是在问有何高见。
“没用上的东西,白白浪费了不是很可惜?”嘴里打着商量,动作却不见得。
又是极快速的一下,灯芯放了回了油碟中。已经见过一次的打火机再次被掏出来,但现在可没地儿点火了。
原来寻默见还游往衣服口袋里掏着什么,灵光一闪,竟然伸手罩住了整个灯碟。
“不同意?”还游没想到寻默连这也要反对,语气不快。
然而寻默开口道:“这三个问题,让我来问。”
还游什么话都没说,只看着对方。
“有问题我不知道的,你告诉我就行了。”寻默手依旧压着,似乎还游不松口,他也不松手。
拒绝来得干脆,还游眉心锁起:“不行。”短短两个字,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寻默不看他的表情,只留意对方的动作,但手仍然死按在灯碟上。
“没得商量?”反问代替了回答,不解的意味漫出。
真的没得商量吗?还游自己想了下,觉得倒是不然,自己知道的虽然不少,可寻默也不是脑袋掉线的那类人。
他忽然背过身去,寻默看不着他的表情,于是将目光停留在对方肩线上,反正只是停几秒。
视线里有几缕散落的发,在逆光的背景下朦胧得发白,摇摇晃晃。
很快这段沉默被打破。啪嗒一声,还游反手把打火机放到桌上,推了一下,准确无误滑到寻默手边。
接着悠悠开口:“只有这一支,你可以放心。”回身的瞬间,表情里虽然藏着些傲慢,但更多的是瞧热闹的新奇,果然还是要有来有回,才不至于无聊。
寻默眨了眨眼,表露些许满意的神情,可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