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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寺 求人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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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厚重,略显崎岖的老路边上,立了根光秃秃的柱子,水泥砌的,不知何用。接着再望去,尽是市县里别有特色的矮小房子,沿着路边而建。
"吱嘎吱嘎"的声音没再有,折腾跑了一路的公交车也随着歇下——到站了。
还没停稳,摇摇晃晃中两扇车门已开,从中吐出几个人来,一道给扔到了这水泥柱边。然后跟着一个帅气的摆尾调头,以惊人的技术突破车身限制,火急火燎往回开去。
“这公交真是晃悠!”在同一个地方下车的人吐槽着“不过好歹到地方。”
睡饱了一个上午,寻默为避免夜长梦多,下午便直接出了门。
这一出来就像是一滴雨水汇进了茫茫大海,昏头转。不过谢天谢地,这么远也算过来了。
寻默直起身来,眼前一片陌生地界。
现代都市里较为落后的地区,都是差不多建筑风格的老旧小楼,附近房屋挤着挨着,把生活在其间所有人,全部囊括进狭小四方的窗子里,喧嚣与冷清不分你我。
路上人也少,高耸的巨大烟囱里时不时排出气体。未开发的小山堆围着绕着,作为当地最原始的地貌保留。
手机里的导航精确到了每一步,屏幕上的小点也跟着进一步的程度,然而现在却踌躇不前,他迷路了。
“明明就在这附近的。”寻默看了看手机,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地图软件都是您已偏航,没有头绪。
好在往前看,不远处有一家小卖部,人至暮年依旧彪悍的老板一手搭在展烟与收银两用的玻璃柜上,一手摇着蒲扇。
寻默有些渴了,来到店里,打算买瓶水喝,顺便探探路。
"老板?这是容雅康复医院附近吗?"寻默扒到饮料架前,挑了一瓶可乐。
那庙就在容雅医院的附近的小山上。
"嗯..."老人懒懒回应着,这回儿又来了两个面生的年轻人,最近稀奇事不少。脸色不变,打了个有点夸张的哈欠。
"你要问什么?直接报地方吧,这一块我都熟。"老板看着不爱搭理人,没想到很是热心。
三两下结账。寻默觉得再按照导航估计也无济于事,索性把信纸上的地址完整给人报了遍,念着地名开始询问:"请问一下,怎么走?"
中年人莫名看了一眼何汨,似乎有些意外,但又回复常态,淡淡说道:"直走,走到正前方没了水泥路,左转找到一棵枇杷树,然后顺着土路上山吧。"
寻默给人道了谢,便要走。
那老板再多说了几句:"你确定要去吗?有段路几天的大雨全冲垮了,就连庙里面的人也都出不来呢。"
他顿了顿,随即换了个说辞"可办法总是有的。"寻默叹了口气“见坡就爬,见沟就跨。”叫别人瞧着有些傻不愣登的执拗。
哼!年轻人,都是这样不听劝的。老板在心中哂笑。转而另有个猜想,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发问:
"不过,你是去找那位白先生吧?"
白先生...寻默捕捉到关键。
老板狡黠一笑,从柜台里拿出个扎起的塑料袋,不是透明的,瞧不见里头的东西,只觉得鼓鼓囊囊。
“那么也帮我个忙吧。白先生在我这儿放了点东西,堵了路后就没办法送上去了,可既然我给了你指路,你又敢上去,就帮我送个东西好了。”
这老板也是挺会为自己寻方便的,寻默心中不禁暗笑。
“也不知道白先生怎么了,之前下山不知道去了哪里,接着又急匆匆叫我去买些东西,自己却上山去了。现在东西到却耽搁了这么久,电话也不接。”
寻默很随意地答应下来,然后顺着老板的话继续说下去。
"这么说白先生是个大忙人,那不知道我求他的事有没有着落......"
这几乎是一种人情世故中的暗语,说一句顶一万句,大家都在话里猜意思。寻默的抱怨不是抱怨,而是希望对面能够透露些什么。
他是知道乡下间那种熟人间介绍开来的"请大师",那位白先生给他的护身符都是自己画的,大概率就是民间以玄学谋生的人士。
求人办事总得打听清楚,他要解决问题,先问下业务能力也是应该。
老板嘿嘿一笑,跟寻默交换个眼神:"那你放心,白先生可是个大善人呐。这里有间小庙,许多年荒废了没人管,有一天这位大师便住了进去,平日里就以给大家解决些小问题为生。”
说起这些,老板就来劲儿。
"一般逢年过节往大庙里头坐镇,为信徒主持仪式,这都是乡里的规矩。我就看过几次。白先生算命的方式很奇特,长凳上压着唱戏样的带环砍刀——半旧,人手搭在刀片上,大师握着柄部像诊脉一样,开口说的不是病症药方,而是流年祸吉。"
"听老板说来,白先生算的肯定很准。"不然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可以被接纳,但做不到如此受欢迎。
"那当然。白先生那是上知天文下至地理,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这话叫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说,总觉得是在吹牛,但现在是位内敛沉稳的中年人如此评价,叫人惊讶。
果然,老板接着说,而接下来的话语才最重要:"并且...白先生只收些香油钱,几乎不会过百。"
原来如此......
拜别了小卖部的老板,寻默很是安静地行了一路。
拾阶而上,结果还真是遇到了山体滑坡,砌好的石板路被埋得不见天日,结成块的泥土表面有流水的痕迹。
是不好走的一段路,但对身手敏捷的人而言,并不是毫无办法。
他瞅准了一棵还算粗壮的树,正好长在石板路的下方一点点,只是坡太斜站不住人。
把塑料袋缠到手上,万无一失后奋力跃起,抱住树身,然后利用惯性往侧边转,这一转就给到了过来的机会,寻默成功着地。
继续往前走,尽头是一大片平坦的林地,于是看到林间有间不小的寺庙。
不是石砖也不是土砖,虽仿照古式,但却是真正的现代建筑。
混凝土打底,大理石铺设的庙宇,门前散落着褪了色的鞭炮碎屑,贴着地面,半人高的鼎立在两侧。
庙门的匾额都歪歪斜斜,刻着宋体像是打印出来的“广阳寺”,三个大字全是简中。
放弃吐槽的欲望,当走近时,俄而间草丛的阴影处有些微动静,往前走着不动声色注意着那处。
里面窜出来活物,眨眼间就冲到了高出突起的石块上。
一只狸花猫,睁着两只接近铜绿的琉璃眼。它望望寻默,瞳孔竖立成一条直线,警惕地叫着,声音尖锐。
狸花猫见人就跑,轻巧攀上做了仿古装饰的屋檐,摇摇尾巴,纵身一跃,不知去向。
另一头的寻默来到大门前,竟觉得这扇门比想象中的要大,不过也不甚在意。
接着推门探入颗脑袋,和别处的其他寺庙没多大区别,只是大了些,仍是几眼便看完。
大院里有棵大树,上头挂满了平安符,垂下千万条红缎。庭中一棵单人围不住的大树,下面几座石凳,另有正殿两侧各一株紫薇,不到开花时节。
正中有一高炉,成年累月积下的灰漫出来小山,风削去一层,仍有千千万。
想着进来后应该有人守着这里,可在门口附近转一圈也没见。
没有缘故,平白生出几分胆怯,何汨尽量大声说道:"有人吗?"可并无人应答。
再问,仍是如此。
干脆走了进来。
正殿不难找,显眼得很,朱砂正红的大门,把手处嵌上黄铜的狮子口,怒目圆瞪有如修罗,可比他家附近的那间小破庙气派太多。
顺着看去,扫过花坛,竟有条麻色的尾巴在灌木丛中晃悠,还是那只在门口遇到的狸花猫,大概是寺庙里的人养的。
似乎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动静,小猫猛地回头,亮出竖瞳,随后又轻松跃起,灵活得像是道闪电,迅速窜到了庭院里的那棵大树上,居高临下,俯视下面的人。
卧在树枝上的猫盯着寻默,就算是舔毛也不移开目光。
寻默总觉得这猫的眼睛太精明,不似动物反倒似人,不免局促。
或许猫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怎样都猜不中它们心思的。
对了,还有正事,他是来找人的。
"请问,白先生在家吗?"
寻默想起之前没人回答,可能是礼貌问题,这下注意起来。
回答他的只有大树上的夏蝉......
推开正殿的大门,探头往里边粗略一扫:"白先生?"不在这里,去偏殿。
绕到寺庙后头:"白先生?"菜园里郁郁葱葱,就是没人。
"白先生?"敲了敲菜园边上门口晒着辣椒的小屋,叩门不应。
面前这间小屋,明显是住人的。找遍了地方,也只有这里最有可能。出去了?还是在睡觉?辣椒干滚到脚边。
找了块阴凉地方,拍拍灰坐下,也只能等等了,好在这一片植物茂盛,又是山上,自带了降温效果。
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脚边,百无聊赖,老板没说过不准看,打的结也是活结。寻默心里一动,干脆打开来看看。
东西还挺杂,一小袋米、一小瓶油、还有个小盒子,上面写了是朱砂,用作颜料。
不知坐了多久,忽然小屋后方的林子里叶动影摇,一阵不小的风来,掀得灌木草叶直向一边倒,树叶沙沙。
但这一派和谐中,突兀出现了杂音,不知从哪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嗡嗡”声,像是有东西在风中摇摆不定。
本来坐着的人,先是挺起身,那声音忽小忽大,竟是从小屋背面穿来,那边明明看过了,只是片林子。
风停了,声音也停了。可寻默站了起来,他朝着小屋后面走去。
偏头去看,白墙还是白墙,林子还是林子。
正当扭头,却又是风来,只不过更大。
忽大忽小,细细密密,似呻吟,似呜咽......
手上的肌肉一瞬绷紧,寻默回身的动作快得惊人:“什么人!出来!”
也不等回答,肚里撑着一口气,朝着声音圆头走去,就在这白墙附近。
四处望着,分毫都瞧仔细,一步再是一步。
然而谁料脚下,寻默踩到了某物,咔滋咔滋便鞋底下的东西皆碎。
挪开看,是玻璃。那声音又起,就在头顶,寻默抬头一看!
老屋常见的木制窗棂被撞的稀巴烂,其上残存的玻璃碎片因风颤抖着,经历一番摧残,碎得凄惨。
白先生的小屋被人从窗户硬闯了进去!!
不好,有人先他一步,且动机不良。
那窗子只比寻默高半个脑袋,寻默一下子就攀了上去,小屋内一眼看得全。
不少东西被打翻在地,家具皆有损坏,小床前是地面上血迹斑斑,形成一道拖拽痕迹,再看窗台,碎玻璃上勾下些衣服碎片。
这塘水是越搅越混了。寻默倒吸口气,掏出来手机,在想是不是该报警。
然而手机右上角消失的信号格打消了他的想法——只能等下山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