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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怪客 意料不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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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门被打开的声音,不是正门,而是来自里头的侧屋,祠堂正厅里放杂物的地方。
似乎有影子在摇晃,只可惜寻默看不真切。
然后猝不及防——
有人掀起那祭坛上的垫布,寻默呆看着遮挡被除去,慢了半拍。于是,把里头躲着的人一眼望到了底。世间明亮起来,有人举着烛台低头看他。
一双惊魂未定,布满血丝的眼,遇上另一双沉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眼。
那是并不比自己的年龄大多少的一张脸,眸中闪着光,眉宇挺立,细看下五官俊朗却处处带着锋利,可偏偏眼尾收起一线温和。
寻默发现自己居然瞧不出对方的情绪。
只知道目光接触的一瞬,这人的警戒像是一把匕首,突兀而冰凉地刺在眼前。可当看清后,转瞬间又散落成了点点银光,缀落眸间。
对方先是有些惊讶,而后却突兀笑了起来。
"要找地方躲也别躲这儿呀。"男人声音落得有些低沉,带着些许上翘的尾音,叫人想要关注对方。
他大概觉得寻默是个怕被人发现的小毛贼。
“隔壁有个空房间,你的左手边还有个柜子。就算是夏天,可刮风下雨的,你不觉得地上凉吗?”他打趣地问道,又带着些警戒。
寻默却心想着,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出现这样一个人,太过平静从容。
烛光在那人脸上雕刻出明暗,难辨阴晴,只有唇是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随后,这人用指节敲了敲祭坛的桌腿,三声不太清亮的声响,打断了寻默猜测其来历的思绪:"有地方坐的,我拿条椅子来,总比趴在这儿好。"
撂下话后,见没有动静,他又起身退了一步,叹了口气,语调平淡:"出来吧。"
寻默没有回话,仅仅是从祭坛下出来,他看了下窗外,虽然风雨拍打着玻璃,声响大作,可危险的气息已然不见。
雨夜里若没了怪物,便不再可怕。高速跳动的心脏缓缓回落,肾上腺素消退,寻默感到一阵寒冷。
拍了拍身上的灰,不自觉抱着双臂,以留住温度。望着对方的背影,寻默注意到,这人比起自己,高了有半个头。
"大晚上的,有雅兴在这里玩躲猫猫?"对方终于出言相问。
然而此时寻默却分不出一点注意,他正望着浅色的衣服上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污渍,微微皱起眉头。地上滚了一遭,就成了这样。
叹口气,随手抹抹脸,转过身来。
"有带纸巾之类的东西吗?"寻默开口问道,目光透彻真诚。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对方皱了眉,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意料之外,再次笑了笑,不回答只摇摇头。显然这句话不在他给寻默制定的回答范围内。
寻默不予理睬,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么说,外面最大的那扇木门是你弄开的?"他还记得当时看到的那把被抛下的锁。
既然寻默闯进来时大门没关,那么一切都昭然若揭。
对方的动作停顿几秒,转头看向寻默,陌生人间礼貌的平和被打破。
"不,你弄错了。"那张好看到带有攻击性的脸上,目光定定看着寻默,像是种带有评估性的打量,带着几分危险。
像是在警告,这个问题是不该问的。
又见此人走了出去,外面雨小了点,可回来的时候肩头还是多了些水渍,他把那把大锁拿来了。
"要是进来,翻墙还容易些。不过也没能想到这锁居然随便就开了,大概早坏了。"
这么嚣张的吗?说完便将其递给了寻默。
寻默拿起那把大锁,单从外表上看,一切如常,旋转地将其锁上,就像平日里挂在大门上一样,这之后毫无停滞,看着不像坏了的样子。
正要质问,谁知却有一只手立马伸手过来,夺了回去。
那人当场给寻默示范,仅是稍微用力扯了一下,那不争气的家伙便咔擦一下,完全解开。
再看对面那人挑眉笑着,寻默却只得皱皱眉头,就此打住。
"所以你就是这样进来的?"
对方却不回答。
寻默感觉自己的衣角在往下滴水,那感觉叫他很不舒服。
于是转而走向供奉灵牌的区域,往最右侧走,那里摆放的是寻默姥爷的灵牌,接着翻动牌位后边,有个凹槽,从里面掏出一袋抽纸。
皱皱巴巴,传说中的僵尸纸!
过年的时候,寻默亲眼看见自己表弟放进去的。现在倒是方便了他。
至于为什么多此一举问起他人,则是更深一层的考量。
瞧,那个人在打量着自己的动作。
然而头又开始发晕,扶着墙找了处坐下,开始用纸巾稍微收拾身上,气定神闲加以暗示:“若是这些话我反过来问你。你会回答吗?”
正常人半夜肯定都是躺在床上睡觉,可面前这位上下穿戴整齐,背上还背着挎包,半长的头发以及肩部沾上些雨水。
不速之客。
但是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反倒要怀疑起寻默。自家的宗祠,他又为何不能寻求庇护?
最后寻默补充一句:“还有,别人家的宗祠,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说道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懂的,几乎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但那人却只眸光闪过,又是一派云淡风轻:“过路借地避雨,这样也不行?”
对方给出了理由,虽然这个理由压根站不住脚。
但寻默真的要追究这些吗?其实不然。他没那个打算,有些累了,相安无事便好。
“那请随意。”他把井水不犯河水之意藏在了话语中“只是没想到,我竟然和你一样的,同被这雨困在这里。”
他也以同样的借口回应,是真是假却并不重要。一个如此无力的夜晚,还是尽快收场为好。
天际一抹弧度,眼之所及的尽头,微微泛白,不是光亮,仅是种颜色。还未到将黑夜彻底赶走的地步。
那人点点头,想来是接受了寻默的提议:“那还真是凑巧......”
对方也找了个地方坐下,互不打扰,大概要这样坐到天亮。你不问我,我不问你。
然而最不该开口说话的人,突然间开口。
"怎么称呼?"
寻默觉得这样的话有些冒昧,因为很明显在二人这样的相遇下,抱着回头把一切忘掉才是正常,并不想回答。
可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对方一句却忽然道:"还游,还债的还,游戏的游。"
大概少说句话,多说句话,都会有不同的分支,有些就此终端,而有些或许会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就像谁也不知在广袤的大平原上刮起猛烈的飓风,竟是由于大洋彼岸一只蝴蝶恰巧扇动了翅膀。
但至少现在,寻默转过了头,他只是有些奇怪。有飞虫的掠过烛火,一顺影子闪过,叫人想眨眼。
于是下意识望过去,视线随其而动,真就回应对方的回答,说了句话:"寻默,我的名字。"
忽而有一阵风,吹灭了案台上的两只香烛,火光化作两缕青烟。原先,正是这点光亮将他引到了此处。
不知不觉中寻到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对了,那两支蜡烛是你点的吗?"他伸手指了指燃去一半的红烛,当即跳到另一个话题。
还游随即走了过来,停在木椅前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寻默被对方的影子罩住大半个身体。
夏日的夜雨过后,气温虽然低了几度,但也不会冷到那里。
还游在人面前定了几秒,随后坐在了挨着寻默一侧的另把木椅上。本就是老东西的椅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叫声。
动作带起一阵风,搅动着气流,微热的水汽,像是晒过的木屑又被雨淋的味道。
这人未免有些自来熟...寻默不习惯这距离,默默往旁边挪挪。
"来了这里总得供奉些什么。"只是还游不动声色再扯开些距离,连着椅子一同拖动。
"谢谢。"然而,寻默突然语气认真地说了句出乎意料的话。
"谢谢什么?"还游问道,可听起来对回答一点兴趣也没有。
"没什么,夜里太黑我循着光才找到这里落脚。"寻默说得轻松,可实际上他自己清楚,若非对方这无意之举,他说不定早就死了。
"嗯...是吗?"还游不是很懂,但似乎又提起了几分兴致。
只是,再无话语。
寻默的心里放下些东西,名叫还游的青年人来历虽然不明,但现在看起来对方应该是没有危害自己的想法。
然而屋外的雨停了,到现在,已经过去好一阵,避雨的人也该走了。
还游在此时站了起来,作势离开。
外面还有一个钟头天亮,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寻默还得在这处待会儿,他要等到昨夜留下的恐惧彻底消散。
"要走了?"寻默问道,没等对面回答补了一句:"那好,再见。"
本就是萍水相逢,来时匆匆,去时匆匆,仿佛蜻蜓点水的一霎那,只在那刻泛起波澜,过后水面依旧如镜平滑。
寻默没有起身,只以目光相送,看着不久前才交换了姓名的人,背对着他走入早晨的雾气间。
"给个提醒,你面色实在不好,可能该去医院看看。"还游没有停下脚步,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咒人,但寻默却觉得或许不是。
"很明显?"他喃喃自语,却不想被人给听见。
还游忽然回头,在清晨微冷的风中,有几缕发丝乱了,轻笑一声:"是的,很明显。"
接着再不停下脚步,无比洒脱,无比坦荡地大步离去。
只是避雨吗?寻默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真信了。
脑中疑惑的事情未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像是误闯进迷魂阵,没有方向,往哪儿走都都叫人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