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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祠堂 追击与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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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细想,无论怎样都只是徒增不安。有别于科学的事件接二连三发生,不祥的气息愈加浓厚。
人最大的恐惧便是未知,他也猜不准接下来又会有多离奇的东西出现,最终无非是死。
左手没有丝毫颤抖,除了有些紧绷的神情,寻默现在算得上十分冷静。
钥匙转动的同时,门锁也跟着旋转,陈旧黯淡的楼道出现眼前,比起身后诡异无比的房间,即使无光也叫人松了口气。
推门的动作幅度很大,带起一阵风擦过耳际。
而这一瞬间,始作俑者显现出了自身的存在。
那是一声笑,但却忽远忽近叫人摸不清方向。仿佛声带被撕裂,依旧不管不顾扯嗓讽刺,乃至肺部也漏了气。
寻默被这一声镇住,已迈出大门的右脚迟迟未能落地。
被那恶鬼瘆人的笑意给弄得脊背发麻的同时,本该极迅的动作有了片刻迟钝,未到一秒的时间里,他的目光呆呆看着眼前。
视野里有一样东西叫他看出了端倪。
紧接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操作:
危急时刻万分不能耽搁,但寻默却放弃了逃跑,那只要落地的脚收回门框。
下一秒他便发现自己赌对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屋内所有顷刻间扭曲旋转,像是沾墨的笔入水,晕开层层墨迹,本该泾渭分明,却被搅动着混在一起,化作混沌。
而这混沌再次散去时,头顶破出无月无星的夜,不晓得天高何处,只管黑洞洞一片,吸人魂魄。
再看四下的场景,哪还是寻默窝了几天的房间?分明是他家所在居民楼,顶上的那处天台。
比不上大厦几十层,可也比农村最高配置三层,高出不少。
刚才寻默背后是扇门,但现在已是百米高空。没有护栏,只要再一个转身就能叫恐高的人腿脚发软。
是风,楼道里窗户都关上,而垂直向上的气流并不常见。
而就在刚才,风的方向不对。
发丝算被开门带出的风吹到,也应该是往后打在额间,向两边分散。可刚才却有些奇怪地扬起发尾,微微向上。
此刻天边闪过一道白光,煞时天地间一切被蒙上惨白,影子被拉得极长。云上闪电如一道巨大的裂痕,要撕裂整个世界。
刚才的异象接近渡劫时才有的天雷,让大地为之颤动,而在天地失色的那一秒里,寻默依凭转瞬即逝的电光,看到了什么。
就在正前方不远处,有一张人脸...没有身子,四周被形容不出的一团雾气围绕。
那张脸还能看出人类的特征,只是一张脸不知被某种开了刃又不太锋利的东西劈成了两半。
处理不太好,于是血肉破碎半拉挂在眼前,像被割下的新鲜猪皮,伤口则向外翻开,红得发黑的血里露出半截灰白的骨,同样也是碎的。
“人不人,鬼不鬼的。”
真希望自己没有看得那样清楚,寻默觉得一阵不适,胃里只剩水也消停不下来,翻滚蠕动。
真是恶心!刚才觉得看不见还觉得不好,这下看见了却更不好了。
接着再来几道闪电,寻默看见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向他飞来,正挡在他奔跑的路线上。
接着一个急刹车,调转方向拉开距离。感谢现在的身体正值青春,四肢灵活。
不仅是闪电,雷声也轰隆隆加入。这场午夜大逃杀,寻默是唯一的参与者。
“啧,得甩掉它。”
又是雨,比起下午来得那场,声势更为浩大,先是一滴,两滴,而后是整整一大片,连成雨幕。
没办法,只好赌一把!!
隔壁邻着另一栋楼房,没有犹豫,接一个大跳越到空中,脚底下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为了延长滞空时间,他划拉两下腿,开始下落。
从那变生出铁锈的楼梯围栏处上看去,寻默起先还要高出一节,而后紧接着往下坠。
然而下一秒,楼梯架剧烈抖动起来,似是要就此脱离依附着许多年的那栋小楼。两手手心里滚烫,有雨水打在手背,贴合着皮肤挤进横贯的铁板,高热也未能缓解丝毫。
他踉跄地爬上楼梯,没敢往后看,接着就往走廊上跑,手腕处生生作疼,还有腰腹部肌肉拉伤,完全不管。
方才在楼顶就被雨水淋湿的衣裤紧紧粘在身上,成了层逃不开的束缚,体温也被慢慢吸走。
"开门! 开门!"
"有人吗?快开门!
年轻人的声音嘶哑,一遍又一遍地敲门呼救。然而却没有任何回应,好像这个世界只剩那怪物和他自己,无休止地追逃下去。
可是他不能放弃,依然顺着楼层,敲了每一层每一个住户的门。
“305号,306号......”无人回应“再接着下一个。”
眼看那东西又追了上来,寻默的时间不多了。
都是相同风格的户门,这次来到的是...299号!
怎么可能跑了一圈后回到原地,寻默立刻意识到。
“同样的把戏。”他冷笑一声,嘲讽着自己。
寻默可以有无数成功拆穿,但后年追上来的怪物却只要你的一次失败。
太过悬殊。之前拉开的距离,全部化为了徒然。
只能撑着最后一点力,跑到了户外。过了广场,会有人吗?寻默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要跑,不停地跑下去。
后背上的汗毛倒立,冒出冷汗,周身的气息越发凝重,空气稠密得令人窒息。
他听到那东西,仿照着自己的声音,拿不准人类的语调,颠三倒四地念着乱七八糟的呓语。
心脏再一次剧烈收缩,许久前才经历过的痛苦又一次制住了寻默,疼得肝肠寸断的同时,他倒下了。
恶寒攀上来,覆盖全身。
好冷...好冷...全身的所有温度被吸光,心还在给予疼痛,可它同样是冷的。有东西附在他的身上,想要与他融合,想要撕碎他的身体,死命往里钻。
为什么要这样随便地死掉?
有东西像流血一样从身体里流出,也许就是血,但也可能是他的生命。
手腕上那一件母亲留下的遗物,好像同样沾染了污浊,那颗透亮的珠子没了先前的光彩。
都说人死前会有浮现生前的一切,就像走马灯一样。然而无比可惜,寻默此时只想到了于清嘉的葬礼......
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明明那么重要的人,却走的像个过客。
远处漆黑一片的夜色里,有东西闪过,很远,但在他眼里又很近。
寻默的身体像是要被撕成两半,无人能承受这样的伤害,他应该早就死了。
那逃也逃不开的索命无常,此刻正爬在他的背上,明明是孤魂野鬼,却好似有千金重,压得人要窒息。
恶鬼兴奋起来,摩擦着所剩不多的牙齿。
他是真的不想就这样死去。
强大的毅力拼来了一次回光返照,寻默身上的痛苦变得麻木,或许能够承受。
下一秒,他爬了起来!耳边什么也听不到,只有自己滂沱如雨下的心跳,以及仿佛下一刻便会消失的急切的喘息。
谁允许的?这样窝囊,这样莫名其妙,这样猝不及防的死去!
老天爷吗?!
寻默迎着满脸雨水,向那曾有东西一闪而过的地方奔去。呼吸很急,湿透的衣物抖下雨水,在没有湿过的地面上留下水迹......
这里是?!
重物移动时特有的滞涩被迅速带过,两扇叫雨浇透的丹色的木门推开,寻默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逃到了哪里。
他闯门而入,正站在不大不小的天井里边,向上看四四方方,左右上下一道规整,墙面上镂空出小小的窗子,房梁上有褪色的彩画。
雨水顺着顺着屋檐落下,一道槽沟接住,全打发给天井中央的小井里去。
而一点被视为希望的光亮,从正对门的大堂里透出,两支红烛黑夜里亮起,不如白日里的太阳,可在此间微弱却挺立。
门也没关,一眼能望见庙堂之上立着上百座灵位。隔着人间的雨水,先人合眼间没去万千红尘世。
再有便是左右两侧半人高的画像,从明到清,几百年的历程。
这是他们寻家人的宗祠,寻默也曾在这里祭拜过祖辈。
本该挂在门上的大锁被人随意扔到了门槛下。
有人进来过?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就只靠着几部上世纪国产惊悚片,还有从同学那传阅来的鬼故事合集,寻默看到一处可能。
作为寻家的后人,在这种时候只能求祖上保佑了。
刚才猛地在祠堂间刹住脚步的寻默,即将消耗殆尽,眼前开始发昏发暗,身形快要撑不住。借着最后一丝余力,钻进了上贡品的台子下面。
那里垂下一块老旧的红布,估计也没有洗过,上面的红不正,灰扑扑的。
缩着身子进来后他意识昏沉,直直向着地面砸去,还好又反应过来,额角上不会再添一道伤疤。
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如此被动。
种近似于惨叫的笑,在雨夜里回荡,声音近了。寻默马上反应过来,那东西来了!
在熟悉了的雨声以及流水声中,那一抹骇人突兀的声响只有一下,然后消失,似乎还未走进祠堂的大门,便就此无影无踪。
躲在祭坛下面,桌上那块红色的垫布安安静静垂在离地几厘米的距离,没有任何动静。他慢慢挪动着身子,想要探看。可每移动一下,那些声音听在自己耳中,总觉得太大太重。
寻默停了停,耳朵竖起观察,房间内依旧如常,雨开始小了,而开始时滚滚的雷声也逐渐隐没。
伸出一只沾满香灰的手,挑开面前垂下的红布,只看到桌脚处的横木,以及烛火下发黄的地面。
地面上烛光洒下的光圈晃了晃,一个东西突然堵在眼前......
惨白的灰白的脸,面上破碎不堪,能够瞬间想到刀片刺进血肉,卡在骨缝劈到一半时的场景。
死人的脸!
近距离下,闪电下那张已经很可怕的脸,要更加恐怖。
几乎就是被死亡本身追上了穷途末路。
那东西盯着他,好几秒扯开肉笑了,没有声音。
只能看到被动作带起的红布,沉沉地摇晃几下。寻默背上升起寒意,更叫他心里发麻。
于是直往下冲,狩猎是本能,祭坛之下很小一片,像猫逮在老鼠洞外发狂。
寻默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伸手往前挡。手有碰到东西的触感,再一用力,竟然生生把那东西给推了出去。
就听见外面一声低吼,接着再次沉寂。
又没了动静,被一只恶鬼反复折磨。自认为已是最后一刻,寻默听见整夜整夜的雨,在此刻结束了。他闭上眼睛仰面躺着,心中了然。
然而等待中的东西没有来临,由远及近,传来了脚步声。
鬼会有人的脚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