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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撞煞 麻烦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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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霞秋?是在叫我吗?”
女孩偏偏头,潮湿的水汽附着在发丝上,贴着脸蜿蜒扭曲,隐约夹杂着凄然妖异,叫人不能忽视。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她的肤色过白,没有一丝血气,眼窝深陷,颓唐干枯,整个人像是即将凋零的花朵,虽仍带丽色,却也掩不住腐朽糜烂的感觉。
寻默眼底闪过一瞬冷光,再看向对方时只觉得空气森然,不祥的气息萦绕。
本来坐着的女孩见寻默脸色有变,忍俊不禁笑了起来,甚至过于放肆,有些收不回来。
对面的家伙,很可疑。
“林霞秋,市一中,原高三二班的林霞秋。”寻默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
对方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然而话锋再是一转:“你既然觉得我是你认识的那个人,那么是她长得像我,还是我长得像她?”
理所当然,若不是长相类似,谁又能直接道出名字,就是女孩说话乱七八糟,那两个问题,明明都是一个意思。
寻默定了定,不急不慌地说道:“没有区别,一模一样。”
女孩似乎来了几分兴致:“这样啊!真是有趣。”唇微微扬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彩。
“不过可惜了,我谁也不是。”她顿了
“认错了人?还是想骗我?这么多解释,你又是那个?”
抛出来的烫手山芋掉到寻默的手里,颠三倒四的话语,是真傻还是装的?
“都不是。”寻默全部否决,瞧着这里到底是街上,有人来往“你真的要否认吗?因为我大概不会认错人。”
这家伙究竟是何来历,他已经确信这不是他记忆里的林霞秋,可既然不是,那么对面的这位……是人,还是鬼?
寻默想到了这几天身后莫名其妙的视线,干脆把话顺下去。
可女孩忽然站了起来,往外头走几步,骤起的暴雨即将偃旗息鼓,她伸出手来感受着。
“唉!为什么人总要舍本逐末呢?”两人间隔了老远,声音从这头到那头“明明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难怪我会来这里......”她自言自语着。
“你是最特殊的一个,为了这份特殊,它会来的。”
对方眼睛死盯着寻默,空洞无神,下一秒,仿若模仿活物般滞涩地眨眼,寻默的脑袋突然像是要炸开。
回过神时,哪里有什么女孩,公交车站里只他一人,雨初歇。
而在百米之外,广场上一家饭店的门前,一声啜泣飘散在空气中。
“老公,我刚才好像看到女儿了!”上了年纪的女人往前走了几步,呆呆地望着某个方向,身子一半伸到了檐外,几滴雨水落在微白的发鬓上。
一只手揽过女人的肩膀,将她带回到有遮挡的地方,接着这只手饱经风霜,顺着臂膀,轻轻搂紧。
男人的目光也转过去,可是那边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是路边贴有广告的公交车站。
女人也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眼花了,但泪已盈满眼眶。
丈夫叹了口气:“阿红,你昨天还是没睡吗?”话语里满是硬撑出的坚强。
没等来回答,却察觉妻子在怀中颤抖着,男人嘴角不由抿起毫无血色的一条线。
“会找回来的,女儿会回来的。”他安慰妻子,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只是不知这样脆弱的安慰还能叫他们夫妻俩撑到几时。
好在,他们现在总算有了些希望。
跟在两人后头的年轻人一把将门推开,刚刚这人去结了账,现在才走出来。
空气中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他也朝远处看去,扫过街道,看见一个人趁雨小些,快步从公交车站跑出,跑到对街。
目光竟粘上,直至对方不见踪影,愣神眨了下眼,扯扯嘴角。
“怎么了?”男人连忙问年轻人。
“没什么。”年轻人随口一答,仿佛还在神游天外。
“那就都拜托你了。”男人脸上的皱纹展开一些,挤出个微笑。
年轻人凝神看了看眼前憔悴的夫妻俩,点了点头。
...
回到自家楼下。
一边上楼的寻默只觉得一切莫名其妙,最近在他身上发生的奇怪事情未免也太多!
发稍间潮湿的感觉粘腻,忍不住捋了把头发,水汽从指缝间被带走。
有些心烦意乱。这让寻默想到在电影里,发生某些大事前,老天总是毫不吝惜降下征兆,而主角却往往置若罔闻。
现在他倒是理解了这种视而不见,毕竟谁也不想招惹上什么。更别说身为普通人,又能做些什么。
寻默想着这些事,有些粗暴地将钥匙转进门锁,门被推开的幅度很大,那几乎带起了一阵风。
一封不贴邮票,也不盖邮戳的手写信,被门风吹起,滑落在了门前的脚垫上,是老式信纸特有的旧黄色,被寻默一脚踩在上面。
鞋底踩上有厚度的东西,立马被感知到。寻默挪开脚,黄底的邮件上印了自己的脚印。
这是哪来的?他确信没见过,也不清楚这东西什么时候来的。
但他也并不是自己排除丢三落四的坏习惯在作祟。
将信件从地板上捡起,翻个面,手写体的大字占了两行。
“寻默先生亲启。”
他念出上面自己的名字,可又身边谁也不会送来这样的一封信。这个年代了,大家都有手机,就算不熟的人来打听,都得先打个电话来问候。
再看到署名。
“白河敬上。”
白河?这是谁?信封上的字迹工整,行楷流畅美观,但不是年轻辈里流行样式。
打开信封,薄薄一页纸,除去开头问好和结尾署名,内容十分简单:
十分悲痛听闻于清嘉女士过世的消息,我和您母亲虽是君子之交,但向来欣赏她的为人与品格。她的过世我有所感慨,却也不便打扰。于是写信向您慰问。顺便一说,如若此后有什么难以相信的困难出现,尽管来找我帮忙。
种种证据表明,这人年纪较大,做事老派,应该是老妈的许多年未见朋友,于是给这封信定了论。
但说实话,活着的时候不来,死了反而过问,有够奇怪的。总之寻默心情烦闷,把那封信往玄关上一放,没再关注。
进门放下东西,先扫了眼屋内。老爹拜关帝求财的神坛边上,孤孤单单立着他老妈的牌位,对于隔壁左右俩摆着的干瘪橘子,案前冷清。
于清嘉六十不到无病无痛,像是预感到自己的死期,白天还好好的,夜里睡着,直到邻居家大婶喊她去摘菜,没有动静,才发现人没了,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寻默学他舅一样叹口气,有些看不下去,起身给老妈烧上三柱香,摆上水果祭品。
躬身拜三下,心里念叨起来:生前怎样不管,这牌位要我拜拜也好。您自觉六亲缘浅,我不计较,往后新鲜水果管够。
弄好了一切,他转身离开。
灵前的三柱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重现了葬礼上的一幕:飘飘而起的香线再次奇异地断开,本该一次性燃到底的火灭了。
四周安静下来,但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
合该是有什么来了,大概还是逃不过的劫数。
一盏台灯之下,寻默正看着一本朋友推荐的推理小说,心里却想着其他。
来不及了,于是只好默默等待着,但他未必便会束手就擒,未被灯光照亮的眼眸,暗藏下玄机。
于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下一秒却心脏猛然收紧,痛感传来!
该死! 脑袋里一阵麻木与晕眩。那股自心脏升起的疼痛几秒过后迅速蔓延,像是一张密不通风的网,裹着勒着缠着自己。
全身都在颤抖,好似有人对这具身体抽筋断骨,毁去重造。
意识开始模糊,最后撑不下,全身失力倒在了地板上。
面朝下,额头迎向冰冷的地面,立马嗑出一道口子,滚烫而粘稠的血液流出,在雪白的瓷面上留下痕迹。
几句不存人间的空言痴语,在彻底晕过去前钻进大脑,叫嚣着愈加疯魔。
无声无息的寂灭正在随着难以言语的呢喃,渐渐吞没这里的一切。
案台的关帝像突然猛然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声响激烈地对抗,先前仿若恶鬼口中所吐出索命咒语。
谁胜谁负?"咚咚"一声响起,盖棺定论。
意想不到,于清嘉的牌位因为不稳定的台面,被震倒了。但随着这声响亮的“咚”,总之一切都消停了......
寻默再一次睁开眼,他似乎短暂昏厥了一会儿,而现在确信自己处在现实,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面朝下,额角隐隐作痛,鼻尖萦绕着一股锈味,夹杂着淡淡腥甜。
试着撑手起来,却失力倒下,咬着牙再试一次,跌跌撞撞爬了起来。
头顶的灯光在他起身时,闪了几下,一明一灭。这就有些耐人寻味。
顺势松下了有点紧绷的肩膀,捂着额头在茶几低下找出医药箱,先给自己处理伤口。
“果然,这事儿没完。”他自言自语道。
忽然有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那种感觉很难说明,但如果全算是无稽之谈,人类就不会用"第六感"这样的词去为其命名。
眼睛望向窗外,正巧叫寻默注意到不小的一阵风吹得树影凌乱,细长的树枝如死人的指骨,本该带来生气的绿叶,被屋内光源照出种诡异的色彩。
独自在家的年轻人心里一沉,可表情上仅多出几分严峻。
只一窗之隔,外边风如此激烈,可屋内却寂静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种寂静倒像是那日他立在母亲碑前感受到的,要把活人就此掩埋,坟冢间压抑的那种死气。
寻默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这一步却撞到了放在地上的空饮料罐。
中空的瓶罐敲搭着地面,发出不小的声音。这声音似乎不被允许,在它出现的后一秒,寻默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胶着在附近,令人胆寒。
钥匙...钥匙在那里?
寻默动起来快大脑一步,最近一次出门后随手把钥匙扔在了某处,应该是很显眼的地方。
不去理会内心不断增长的忐忑,眸光里找到一抹银色的痕迹。
快走几步,寻默迅速把钥匙攥在手中,正待转身开门。
可视野里扫过祭坛,却发现......
木制的牌位斜斜倒在一旁,撞倒进香的瓷坛,灰白的灰撒下大片,今天晚上补上的香没等烧完就灭了,剩下黑黢黢熏出痕迹的断面。
他的心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