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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有些事情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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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是的,寻默落了地,确确实实厚重踏实的大地,并且发现地面很是平坦——人工的痕迹。
但仍是没有一丝光源,寻默用手在地面摸索,粗糙而布满尘土,像是侵蚀风化后的岩层,带着衰败的气息沉寂于此。
他站起身来,没多少恐惧胆怯-----奇怪的事情。寻默不认为自己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所以他想,大概还是梦中,只是较为清醒。
试着往前走几步,这地方太安静,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间中回荡,简直是无边无际。
指尖触到实物,接着摸索开,一排排如墙阻断的柱子,是属于金属的冰冷,几乎没有间隔。可抽回手时,却带上了满手的锈渣。顺着摸下去,前后左右都是同样的金属柱。
他甚至还摸到了一把大锁......
自己被困进了一座牢笼,但这里又太大,不可能只有眼前这一点空间。出不去,也没人能进来。
这是寻默自己的梦,于是干脆盘腿坐下。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寻默不知道。这个梦有什么意义吗?寻默还是不知道。
然而一瞬间,有了风。
同样荒芜的风席卷而来,像是通往地底的巨门洞开,从里头吹出阴风阵阵。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发出细碎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人的骨节颤抖着碰撞着,是牙齿就全部咬碎,是骨头便全部撞碎,这声音愈发激烈,愈发骇人,似乎自己便要自己粉身碎骨,如此疯狂。
察觉到不妙,寻默往后退,退到了监牢的角落里,试图隐藏自己。
远处似乎有微弱的火光,明明灭灭,向这边幽幽飘来。
这种情况下,来的不一定是人。
逐渐看到了,看清楚了,那仿若地狱的一幕:
无数死人断手向上索求着空虚中的某物,聚集成一圈,堆叠着环绕着。
寻默背后发寒,发现这无数断手的造型像极了佛教的莲花座。可这高洁美丽的莲花花瓣,化作这满地乱爬的断手,便是堕落亵渎。
澄金的火光照出极亮的一面,一根长长的白烛泣出许多“眼泪”,落在持着烛柄的一双白骨指节上,那些烛泪凝固成狰狞的模样。
白骨森然之上,衣衫褴褛,身躯破碎,只剩枯骨,佝偻着背,如风烛残年的老人。
骷髅从黄泉中爬了出来,现在就在眼前!
曾经有过皮肉的地方早已腐烂,那原先盛这双目的地方,现在只有空洞和黑暗。
枯骨脚下是死人堆砌的莲座,悬浮着秉烛而来,竟然成为了这空间中唯一的光亮。
没有任何生机,那东西机械似地慢步过来。它的到来,唤醒了不远处阴冷的呼吸,起起伏伏。
一个,两个,三个......更多的东西苏醒,现在这里不只有寻默一人。
在这片黑暗里,有个无数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他心里祈祷,不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唯一的意愿便是逃脱此地。
那光亮来到了牢笼前,火光照亮了金属柱上铜绿色的锈迹。
这才看见,牢房一间连一间,迷阵般排列,看不到尽头。
骷髅老人从寻默的监牢前游过。正当它要离开时,脚步骤停。
寻默找回了失散已久的恐惧,别被发现!躲在角落里别被发现!
那东西正转过头来。
"xxxxxxxxxxx"
那东西在说着什么,声音极其沙哑,仿佛随着声带的颤动,抖落细碎的尘土。
可寻默愣是一句也没听懂。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口中苦涩,胃里翻腾,肠道里蠕动,瞬间泛上想呕的冲动,叫人干呕不止。一种如同感染疾病般的感觉缠上了身。
他干呕着,茫然间天旋地转。
眼睛猝然睁开,寻默吓出了一身大汗。他终于醒了过来。
但那股反胃的恶心没有消失,他忍不住咳嗽,像是要将肺都倒出来。
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来 。
然再在想去记起昨夜梦到的东西,却发现细节早就模糊。
跟许多人一样,即使方才有多么深刻,只要醒来,便什么都不存。
而想要呕吐的欲望,是唯一延续至现实的。
...
这已是几天之后,自他从山城里回来,就回到了熟悉的沿海地区。
天际线一块是高楼大厦,而他所在的筒子楼是城中村的标配,狭窄无光的楼梯间里贴满了许多小广告,一层粘一层,像一种摆不脱的病症。
楼下电瓶车“滴滴”响,穿过堪称迷宫的街道,人来人往,各人有各人的生活。
寻默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那条流经此地的小河道,正是涨水的季节,浑浊不堪,有时还隐隐发臭。
呆滞了几秒,想着给在国外出差的爸爸去一通电话,却又想到他连妈妈去世也不甚关心,干脆就算了。
虽然离过婚,但于清嘉也是男人的发妻,以及唯一的妻子。
手机响个不停,消息轰炸起来没完没了,都是有关今天毕业典礼的讨论。
一些无意义的形式主义,寻默当然不会参加,他老早找了理由搪塞过去,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在班级群里潜水窥屏。
【我们这儿听说有人失踪了。】
【什么情况,我怎么不知道。】
【哪能给你知道呀!都不让说呢。怕扩大影响。】
有人说着真假难辨的奇事,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然而这些事情却离他们很远。
寻默扫了几眼,觉得有些无聊,然而数十条信息刷屏,他却神奇地捕捉到其中一条,
【说到有人失踪,话说回来,你们知道隔壁班林霞秋为什么没来吗?】
有人在群里插嘴。
【没来就没来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寻默歪歪脑袋,表示赞同,因为他便是没来的之一。
【因为本来她要上台代表学生发言的,还有表彰,太突然了,都不打声招呼。】
这个人寻默倒是认识,之后慢半拍在脑海中描摹出林霞秋的样子。
面容清秀,四肢纤细的女孩有着齐肩的中长发,很是文静,话也不多,除却与朋友在一块玩的时间,有时会看见她一个人听着mp3在操场上兜圈。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今晚有暴雨,请大家关好门窗,减少夜间外出活动,配合当前工作。"
小区里老人多,居委会在电线杆上,楼道里,全部安排上了喇叭,说是方便进行通知,可最终也没用过几次。
在家里闷了许久的寻默静静站在窗户边,瞧见低飞的雨燕穿过建筑物,不安的情绪像是隐痛,叫人提心吊胆。
这样下去不行,家里的冰箱空了,寻默得出去一趟。
路过客厅的茶几时,瞧见上面放了个眼生的盒子,有几分疑惑,走了过去。
好久才想到这是舅舅给他的东西——妈妈的遗物。
"你妈临死把这东西收好放在了衣柜里,和你小时候的衣服放在了一起,所以我擅作主张,把它给你捎上了,其他东西你不好拿走,就留这件给你好了。"
舅舅送他走时,就是这样把东西交过来的。
首饰盒子,常见的类型,用红色的绒布包裹着,手感很不错。
总感觉有些年头了,陈旧的痕迹明显。寻默把于清嘉留给他的东西拿在手里掂量掂量,还挺沉,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
扣着盒边一道明显的缝隙,将其打开,里面也没什么东西,一条手串而已。
做成竹节的样式,木料发灰发绿带着股淡淡的幽香,仅点缀了一颗透亮似冰的翡翠珠。
不过这珠子里似乎有些玄妙,里头居然浑然天成有一朵莲花的图案,摆弄间流光溢彩。
只是寻默觉得也没什么,大概是新流行的某种工艺吧。
他把手串戴上,往沙发上一坐,瞧着这东西发呆了好一会儿,这竹节的手串给他种特殊的感觉,自己也说不清楚。
再之后,往街上走去。
往常这时会有许多吃完饭散步的人,但现在只见零散几人穿过街道。
扯了扯上翻的衣角,顺着早已亮起的路灯沿街而行,习惯抄近路的寻默,这次没有关顾昏暗的小巷。
天灰蒙蒙的,不断向地面倾轧,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不畅,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等待着天际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然后如期在夜幕中降下大雨。
地铁口附近,下班的人来来往往。
不久前的噩梦还残留着恐惧,入侵并渗透进现实。寻默不自在地感受到某种窥视,在转角处,在阴影里。
有时忽而回头,茫茫人海什么都没有。这种感觉像雾一样,看得见抓不着,恍惚间又缓缓退去,彻底烟消云散。
寻默微微松口气,大概都是错觉,毕竟这世界仍是唯物的世界。
超市里的收银员等着人换班,没有抬头,有气无力地点数:"一共七十六块钱。"
寻默接过,十分礼貌地笑笑:“谢谢。”
走出超市的时候,那场雨终究还是下了下来。
豆大的水珠落在地面,落指缓缓起手的低音键随后沉默间隔,大地化作钢琴,骤然琴音飞舞,倾盆大雨直下。
寻默赶着最后一点机会,快步跑到了公交车站,随之便听见疾风乱雨,只留肩上些许水渍,打透了衣服,粘在皮肤上。
不过倒是也有人和他一样,被这雨给困住。
小小的路边站台里除了他还另有位女孩,正坐在椅凳上仰头望着天。
长发从肩头自然垂落,浅蓝色的连衣裙,风过扬起裙摆,她也好像要飘走一样。那女孩侧着脸,清秀得像是雨过天晴后的雏菊。
有点眼熟。寻默肯定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一时忘了收回目光。
这不,被人给发现了。少女忽然歪过脑袋,猝不及防下两人对视。
见对方打量着自己,这女孩也不怒,反倒显得很是惊喜。
以雨幕为背景,少女微微笑,神秘而又迷离,幻梦般的嗓音,仿佛从彼岸传来:“你能看见我?”
问题可真是有些奇怪。
女孩先是看着寻默,可不自觉将目光转移到对方的手腕上,绿檀色的木节簇拥着琉璃色的小珠。
半秒都不到,所以没被察觉。
而寻默只是蓦然皱眉,他的注意力在别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像是锅炉里烧热的水,即将沸腾。
面前坐着的人,略带苍白的面庞,似要渐渐褪色的照片,边际模糊。
终于,密密麻麻的气泡顶开锅盖,炸破,在空气中发出响声。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林霞秋...”
寻默睁大了眼睛,他认出来这个女孩正是隔壁二班没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林霞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