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黎明》叶寻木

11、两种天色 也可以属于

　　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喊什么，我拿起草稿纸，在上面写，99：可以把我的英语周报给我了吗？

　　写完后，我把草稿纸推过去。

　　沈从星察觉到我的动作，关上手里的书，拿起桌上的草稿纸看了眼，先递给我一个笑，再从左手边的英语书里抽出周报递了过来。

　　“谢谢。”我小声地道了谢，接过周报开始看题。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又递给我。

　　330：你写完后给我说，我把我的周报给你，你可能不会的语法我都在我的周报上标注了，每个题的解题思路也都写清了，你看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我看着眼前的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他其实一直在为我考虑，难过他给陈溪雨讲题时也是如此周到细心。

　　我不是应该知道的吗？知道他对我的好并不纯粹，我又有什么好难过，人不能鱼与熊掌都兼得。

　　我默默将草稿纸收回桌箱里，看了看窗外，月亮挂在半空，周围是孤独的夜。

　　人们喜欢月亮是因为它高悬，既然高悬就不会也不能独照一人，相比不独照我的境况，独不照我会让我陷入更深更深的黑暗和孤独里，可现在光透了进来，我就不想再回到那带着寒冷和阴湿的孤独里去。

　　也许把他当朋友就很好了，世上事，没有私心就没有撕心裂肺。

　　8.

　　9月7日，晴。今早出门时，天空一半是灰暗的旧墙皮色，一半是深邃的克莱因蓝，我的心情也因看到这样独特的景致而活跃起来。

　　我突然想要奔跑，便提着书包向公交站台一路小跑过去，又时不时地抬头望天，冷静而纯粹的蓝，内敛而温柔的灰，原来可以属于同一片天空。

　　公交车开过来后，我便先在外面看到了坐在车窗旁的沈从星，我因为跑步而上下起伏的心跳声，在看到他的这一刻也变得安静，沉稳起来。

　　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此时的天空一样，原来冷静而纯粹的蓝，内敛而温柔的灰，也可以属于同一个人。

　　我上了车，仍然在他前面坐下，他依然把早餐递给我。

　　我转身接过早餐，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问他：“你看到了吗？今天的天空。”

　　他平静地点点头：“看到了，第一次见这样的天。”

　　“嗯。”我说完便转回身来坐着。

　　或许是察觉到我失落的情绪，他又接着喊了声：“小玖。”

　　“嗯？”我转回去。

　　他的眉眼温和：“我们以后都一起来学校，还能看到很多个不一样的早晨。”

　　想起只把他当朋友的事，我笑了笑：“我们是一条路线，当然会一起来的。”

　　他顿了顿，“我来得比较早，我怕冬天你不想这么早起来。”

　　如果是以往，我也许会试探地问，那你见不到我会不会等我。

　　可我现在就是一个充当着他的艺术品，并且还不错的朋友。

　　“你看起来那么聪明，还那么努力，我那么笨，如果还不努力，还要放纵自己多睡一会的话，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前途？不是说要改变我吗？看到我有点难教，你想放任我不管了吗？”

　　“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各科的水平如何，等月底考试结束，我再为你计划适合你的学习方案，”他淡然一笑，拍拍我手里的早餐，“快吃吧，我妈早上做的，要凉了。”

　　他妈妈做的吗？

　　原来三明治，豆浆都不是在外面买的吗？

　　我问：“那你吃了吗？”

　　他答：“我妈做的，我能不吃吗？”

　　“那你怎么还能多带一份？不会是你妈留给你饿的时候吃，你把它给我了吧？”我迫切地追问，就像迫切地想跑到终点。

　　“不是，”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告诉妈妈，我同桌不爱吃早餐，让她多做一份。”

　　“可是，你妈妈知道你的同桌是女生吗？”这种很多家长都会介意吧，如果他隐瞒了……

　　他看向窗外，“她知道，她很高兴，我有了自己的朋友。”

　　他有了自己的朋友？原来，其他人都不是吗？

　　我吃着早餐，看向窗外，灰色的天空底下，还是憧憧叠叠的树影，朦胧，迷糊，而蓝色这边，残月还清辉的光，渐渐染白了天空，残月模糊地没了影，融化在自己盛大的绽放里。

　　随后，天朗气清。

　　走到教室走廊时，有人叫住了我。

　　是李艺媛。

　　她今天看起来比之前还漂亮，之前看见她时，头发总是披在肩头，今天意外地扎了起来，化的妆很淡，抹去了她的明艳之气，多了几分清纯。

　　她从一班教室出来，歉意地看着我，“小玖，之前的事很抱歉，我不该怀疑你的，还让你被叫上讲台了。”

　　我笑着说：“没关系，反正事情也解决了。”

　　她继续说：“小玖，我喊你除了要给你道歉，还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请你把这个礼物盒放在何之穆桌子上可以吗？钢笔是给你赔礼的。”

　　她递给我一个礼物盒，又将一只黑色钢笔塞到我手里，钢笔握在手里，质感温润，材质极好，应当是极贵重的。

　　我有些为难，“你为什么不自己放他桌上或者直接交给他。”

　　“因为之前的事，我有点不好意思找他，请你帮我拿一下吧，你也要去教室，顺手放他桌子上就可以了。”

　　“小玖，珍惜时间。”沈从星在一旁催我。

　　“好吧，我帮你拿，但是钢笔我不能拿，”我把钢笔还给她，怕她又给我，顺便补了句，“钢笔和礼物盒我只能拿走一个，那件事我没有怪你，你也不用给我赔礼，我还有作业没写，就先走了。”

　　“那就谢谢了。”

　　走进教室，我把礼物盒放在何之穆桌子上，回到自己位置，放下书包，拿出英语书背。

　　尽管晚上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第二天还需要再巩固一遍。

　　路张扬进来时，看见何之穆桌子上的东西，惊讶地哇了一声，便坐到自己位置上去，开始赶作业。

　　我抬眼看了下桌上的礼物，像何之穆这种人不应该经常收礼物收到手软吗？路张扬惊讶什么。

　　何之穆总是踩着早读的铃声进来，尽管多来早一秒，他也要站在外面，多吸口气。

　　他走到自己桌子旁，皱了皱眉，“谁给我的？”

　　我抬起头看他，说：“李……”

　　他看过来，打断我的话，挑了挑眉，“你给我的？”

　　“不是，”我急忙否认，并快速回他，“李艺媛给你的。”

　　“她拿的？你怎么知道？”

　　他似乎有点不高兴，我要实话实说吗？

　　“我看到的。”避免误伤，我还是谨慎行事为好。

　　“你看到的？”周围的读书声响起，他嗤笑，“下课演示一遍。”

　　何之穆这狗，我都这么说了，他还有理由找到我头上。

　　你信不信！我演你，会更像！

　　谁给我的？

　　你给我的？

　　她拿的？

　　你看到的？

　　装不装啊！

　　别人都在读书，由于老师没来，何之穆歪倒在桌上，右手撑着脑袋，左手打开礼物盒，拿出里面的卡片，手肘支在桌上，将生日卡片举到半空，漫不经心地弹了弹。

　　看完放下，又拿出里面的手表，对着阳光晃了晃，冷调拉丝银链衬着深蓝色的表盘，在他修长的手指里看起来奢华高贵又优雅至极。

　　这样看来，李艺媛和他还是挺相配的，如果他可以正经点。

　　他轻轻地笑了笑。

　　随后，完整地将东西放进盒子里。

　　下课铃响，老师还没走出教室，他拿起桌上的盒子，放到我桌上，很不客气地道：“我想了想，今天决定大发慈心，就不让你演示怎么拿回来的了，你按她拿过来的样子，演示给我拿回去。”

　　“你有病。”

　　你俩都有病，东西不会自己拿给对方。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咳咳，”何之穆假装咳了两声，“既然我都病了，你就不能帮病号做点什么吗？”

　　救命，我头痛，“我也病了。”

　　“白玖玖，你编借口能编像样点吗？”何之穆气笑。

　　我垂着眼，扶住头，虚弱地道：“我好像有点头痛，牙也痛，脖子也酸，肩也是……可能是中风，不是，受到风寒了。”

　　何之穆敲了敲我的桌子：“你要不抬头看看天呢？我要不是有眼睛，就被你蒙骗过去了。”

　　我看向外面的天，阳光正好，一丝风也没有，心虚地道：“有，有吗？可能是昨夜风吹的吧。”

　　“好了，我不逼你了，中午你陪我一起去。”何之穆好笑道。

　　“我不去。”

　　“你得去，你看到她拿过来，你还不阻止，按帮手处置，”何之穆直视着我，话语里有不容拒绝的气势，随后又和蔼起来，“主要是你不去，我还东西时要是说了什么重话，你得，拉着我点。”

　　还是不想去。

　　“别人送的生日礼物，你就不能收下吗？”

　　“可是，”他叹了口气，打开盒盖，“你看这东西一定很贵，我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怎么能拿这种东西，我要是被要挟了，你一定要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