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黎明》叶寻木

10、自欺欺人 没有喜欢的

　　“请坐，看来两位同学从小长大的地方都有许多花，如果大家以后离开云江，木槿花也是你们乡愁记忆的重要载体。”刘老师说完，这才问起何之穆：“班长，头好了吗？可以回答了吗？”

　　何之穆嘿嘿一笑：“好了好了，我身体本来就好，缓个两秒就没事了。”

　　刘老师问：“那你心中的乡愁是什么？”

　　“这个嘛，可能就是，”何之穆停顿了两秒，“教室的大门。”

　　“理由？”刘老师皱了皱眉。

　　何之穆说：“因为我在这头，自由在外头。”

　　刘老师没好气道：“你给我继续站着。”

　　“别啊，老师，或者课本也行，知识在里头，我在外头。”

　　“站后面去，别挡着其他同学。”

　　何之穆很自觉地站到了我后面，让我一直感到很不自在，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监视一样。

　　终于捱到了下课，刘老师还不走，还在继续把课程讲完，讲完后，她又补充了句：“新学期大家继续把读书笔记做好，我每个月检查一次，下课。”

　　刘老师走后，何之穆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小声道：“你上课怎么也那么紧张，动也不敢动。”

　　这个人！真是！讨厌！

　　不过还好，我的修养比较好，我一边转笔一边笑：“不然学你吗？上课转笔？我只会下课转。”

　　“何之穆，又在欺负小玖。”王小玥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就连陈溪雨也一起过来了。

　　何之穆的手按在我桌上说：“王小玥，你这可就过分了，我就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好吧，早上开会都叫你们不要造谣了，你看你又捕风捉影。”

　　王小玥说：“你……”

　　陈溪雨拉住王小玥：“小玥，他们应该只是正常交流，班长平时虽然喜欢开玩笑，但是没欺负过任何同学。”

　　王小玥说：“那我就问小玖，小玖，何之穆刚刚给你说什么了？”

　　何之穆的手指在我书桌上随意地敲了敲。

　　我突然发现有人撑腰的感觉还挺好，但是念在何之穆在台上帮了我的份上，我决定放过他，“他没说什么，就问了我刚刚上课的一些事。”

　　王小玥看向何之穆：“哦？是吗？何之穆，你问了什么？”

　　何之穆笑：“你怎么连这也管，白同学又不是你的私有物。”

　　路张扬在旁边看得发懵，终于忍不住问：“不对劲啊，穆哥，你到底说了什么，你以前从来不跟女生小声说话，还不告诉我们的。”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王小玥激动地看向路张扬：“路张扬，你开智了？”

　　路张扬瞪了她一眼：“王小玥，你一直把我当原始人看？”

　　王小玥摆摆手：“没有啊，把你丢进原始森林，都不知道怎么生活。”

　　他俩你一句我一言，讲得不亦乐乎。

　　他俩讲话的间隙，陈溪雨这才把目光投向沈从星：“从星，你的读书笔记开始写了吗？你这次看的是什么书？”

　　沈从星从正在写的物理题上抬头，微笑：“还没，这次看的比较偏哲学，书籍是《西西弗神话》。”

　　陈溪雨也微微笑道：“没想到，你对哲学也感兴趣，我暑假的时候就准备了要看《瓦尔登湖》，刚好和你看书的类型撞了。”

　　沈从星说：“嗯，看完可以交流一下。”

　　陈溪雨兴奋道：“交流什么，应该请你指导我才对，我讲的东西在你这里根本不够看的。”

　　沈从星说：“你不用妄自菲薄，每一本书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们谈论这些，我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发酸，沈从星似乎对每个人都是这么好。

　　而他们两个还挺有话题的。

　　何之穆从刚刚路张扬问他话后就没说话，就在我桌子边站桩，此时又敲了敲我的桌子，“你呢？看什么书？”

　　我没好气道：“我今天才知道要做读书笔记，我怎么知道要看什么书？”

　　何之穆笑：“那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我给你推荐。”

　　王小玥和路张扬聊得差不多了，听到何之穆的话，又看向这边，“何之穆，你能给小玖推荐什么？你的阅读量够吗？”

　　“我没看过书，还没看过书名吗？我觉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很适合白同学，”何之穆说，“白同学，你认为呢？也是外国文学。”

　　我在犹豫。

　　王小玥对何之穆说：“你倒很会推荐，把初一必读书目都搬出来了，你看了两年的《西游记》，都还没看完，今年还继续吗？”

　　王小玥又对我说：“小玖，不如我给你推荐，《余光中散文》，我刚好有一套可以送你，今天才学完《乡愁》，可以趁热打铁多了解一下作者。”

　　“我这里正好有单本的《乡愁》，”路张扬拿出自己桌上的书说，“还收录了其他篇目。”

　　我摆摆手，“谢谢大家，你们推荐的书，我都看过了。”

　　傍晚，夕阳淡薄的光打在墙面上，映出两道轮廓姣好的璧影，天然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下午吃过饭后，我和王小玥去校外买饮料，回来便看到教室的这一幕。

　　陈溪雨坐在我的位置上，沈从星正在给她讲题。

　　我站在教室门口，不肯再进去，退了出来。

　　“小玖，没事的，溪雨应该是在问沈从星题目，你不好意思让她走，可以进去先和我坐。”王小玥察觉到我的动作关心道。

　　我摇摇头：“我想看会风景。”

　　“那我陪你。”

　　此时夕阳将落未落，天将黑未黑，夜将沉未沉，一切都是悬而未决的样子。

　　晚风袭来，我将瓶里剩下的冰柠檬水一口气喝完，凉凉的，将胃浇了个透，如果这是酒精那种麻痹大脑的物质，我躁动的情绪应该能得到一丝抚慰。

　　可惜它不是。

　　不过即使它是，我也不会喝。一个人快乐的时候，要和朋友喝点酒来活跃气氛，伤心的时候，也要喝点酒来表示悲伤，酒，这种惯于锦上添花又雪上加霜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

　　甚至还有人喜欢喝它喝到不省人事。

　　喝醉，不过是欺骗自己，又欺骗他人的把戏。

　　晚风迷离，吹入双眼，我差点以为眼泪要被吹了出来，可是没有。

　　王小玥突然激动地拍了拍我的手，“小玖，你快看下面，路张扬和何之穆他们刚刚赢了两个球。”

　　我顺着她手指的反向看去，刚好看到路张扬抱球绕过人群扣篮的样子，也挺帅，他肤色偏小麦色，五官也立体，有点硬汉的感觉。

　　王小玥抓住我的手激动地尖叫，“哇，小玖，这风景没白看。”

　　我拉住她，淡淡地笑道：“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打球吧，你还没看习惯？”

　　王小玥看着我，眼神像看不明生物，“小玖，你不喜欢看男生打球赛吗？”

　　“不喜欢，”我说，“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王小玥说，“如果你喜欢看打球这种体育活动的话，你就会懂。”

　　“好吧。”

　　“或者打球的人里有你喜欢的人的话，你也会懂的。”王小玥继续说。

　　我摇摇头：“我没有喜欢的人，你有吗？”

　　“我当然也没有，”王小玥笑了笑，“你才刚来能喜欢上谁嘛，总不能第一天就上演一见钟情吧。”

　　“话说，小玖，你喜欢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我思考了几秒：“好像都可以，看缘分吧。”

　　“看缘分？”这难听的语气。

　　我转过头，何之穆不知道何时过来的。

　　他靠住栏杆继续说：“缘，就是相遇，只要你遇见的人，都是和你有缘的人，可是分，在于人的选择，你要是只会看，岂不是永远都是有缘无分。”

　　是这个道理，可是，“你怎么过来了？”我微笑着说。

　　“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你问我怎么过来了？倒是你怎么还在这里？”何之穆瞥了一眼教室里，“原来位置给人占了，这么可怜，要不我收留一下你？”

　　“你滚一边去吧，何之穆，收留当然也是我先收留，去你那里坐你桌子上吗？”王小玥说。

　　何之穆笑：“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她不好意思，我可以把路张扬赶去你那。”

　　上课铃响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话，往教室里面走去。

　　王小玥在后边愤愤道：“何之穆，下课等着。”

　　“还是别了吧，我让路张扬等你。”

　　我快走到桌前时，陈溪雨才收好东西从我座位上起来，抱歉地对我笑：“不好意思啊小玖，我问的题目有点多，一时忘了时间了，下次请你吃饭。”

　　我微微笑道：“没关系，不用请了。”

　　陈溪雨将我拉坐下，“要请的，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占你位置，就这样决定了。”

　　“好吧，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教室里的人都坐齐后，我看向沈从星，好像他都没有其他娱乐活动，每次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在看书。

　　我看到他手里正拿着看的《西西弗神话》，目光低垂了下来，又看向自己桌面，好像不管是我被叫上讲台，还是陈溪雨来找他问问题，他都不会给我说这些事。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他有些胖胖的，不过看着很和蔼，“大家自己安静自习，有不会的问题举手，我过来给你们单独讲解。”

　　晚自习很少有老师讲课，一般都是自己写作业，我翻了翻今天的物理作业，目前比热容的部分不算很难，需要用公式和理解的地方不多，只要把书翻着做，就能七七八八地写完。

　　我翻了翻书，发现物理真正让我觉得困难的地方，要从后面一章开始，尤其是后面的电流、电压、电阻……看不懂的图和看不懂的公式，怎么不再搞个文言加密一下，中文的部分我就看得懂吗？？

　　其他作业写得差不多了，在想还有什么作业没写时，我想到英语周报还在沈从星这里。

　　这个人，我没要就不会给我吗？我要是忘记了，真让我挨骂吗？

　　又不是心情一直不好就不用写作业。

　　我看向他，想要卷子，可是又不知道该喊什么，小星？从星？沈从星？沈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