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你盛夏》睛川渡

4、厌恶 “妈，在你

　　许清辞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脾气这么爆，我家房顶都要被你掀了！你不出去，我自己出去。”
　　他穿着宽松中裤配白色T恤，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浑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话音刚落，身影就消失在了家门口。
　　江月璃想到自己和许清辞向来水火不容，住在一起肯定诸多不便，琢磨了片刻，便打开手机开始找能兼顾学习的兼职。
　　王心悦家是三室两厅两卫的格局，一间卫生间在主卧里，另一间是公共的。不用想也知道，许清辞那性子，肯定不会对她客气。
　　寄人篱下的滋味本就不好受，她实在住得不自在。如果生命的终点终究要到来，她希望能开开心心地走完最后一程——毕竟，她对这个世界早已不抱任何期待。
　　连最亲近的家人都对她如此冷漠，她还能指望谁陪自己走到最后呢？
　　还没等她找到合适的工作，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暮云，江月璃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妈，有事吗？”
　　“到许叔家了吧？我跟你说，你那臭脾气赶紧收敛收敛！别把人家家当自己家霍霍，更别惹许叔的儿子生气。做人机灵点，别到时候闹得人家家宅不宁，让我去给你擦屁股！”
　　“许家的东西，能不动就别碰，别怀着小偷小摸的心思！要是丢了东西查到你头上，我这张脸都被你丢光了！记住了，要懂礼貌、勤快点，能帮上忙的就动手，别让人家背后说你没教养、好吃懒做！”
　　江月璃鼻子一酸，强忍着把眼泪憋回去，语气平淡地回应：“我知道了。”
　　暮云却不依不饶，语气更冲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对我有意见？就这么敷衍我？你在许家给我安分点！别做出那种下贱勾搭人的事丢我的脸，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你那手机修修还能用，别跟许清辞斤斤计较，妈再给你转两百块，你自己拿去修。”
　　江月璃再也忍不住，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妈，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你为什么非要用这种看不起人的语气跟我说话？难道我不是你亲生的？为什么你对江月铭就能和颜悦色，对我却只有各种嫌弃？”
　　江月铭被她捧在手心里当宝，百依百顺，呵护备至。而自己呢，就像这个家里最碍眼的垃圾，从出生起就被嫌弃到现在。
　　暮云哪里是关心她，分明是怕她给自己丢脸！
　　江月璃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努力，哪怕高中三年年年拿第一，也换不来父母一丝一毫的好脸色。在他们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江月铭一个月有五百块零花钱，而她，只有一百。
　　江月璃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他们从来就没有爱过她这个女儿。
　　可直到这一刻，她终于爆发了，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敢跟母亲顶嘴。
　　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江月璃死死咬着拳头，齿贝几乎要嵌进肉里。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或许，早点死，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电话那头的暮云彻底怒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对我心怀怨恨？江月璃，我好吃好喝供着你，就是让你这么跟我顶嘴的？妈说的话是难听了点，但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难道不该好好管教？妈见得多了，你们这种半大不小的，最容易早恋！我跟你讲道理还有错了？”
　　“让你做个懂事乖巧、不惹人嫌的孩子，做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也错了？你翅膀硬了是吧，学会跟我顶嘴了？你这么厉害，有本事自己挣学费、挣零花钱去！离成年就剩一年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说你两句就生气，真是不服管教……”
　　江月璃再也听不下去，一气之下挂断了电话。
　　要不是这手机是许清辞的，她真想狠狠砸了，让这世界彻底安静下来，也让自己的心能得到片刻安宁。
　　她猛地冲出家门，强忍着把眼泪逼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只会被人看笑话，只会显得自己更狼狈。她必须独自变得强大，还得找一份工作，再也不向那个家伸手要钱。
　　江月璃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罐冰饮降火，对于手机上暮云打来的未接来电，直接视而不见。
　　她望着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心里忽然想：要是这烈日能把她晒化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再心痛了。
　　她站在阳光下，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晒得发红的手臂，眼神空洞。
　　不远处，司机老莫指着前方对车上的人说：“少爷江月璃小姐在前面。”
　　许清辞推开车门下车，看到江月璃站在路边人行道上，垂着头呆呆傻傻的样子，忍不住被气笑了。他从车里拿出一把遮阳伞，走过去撑在她头顶，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江大小姐这是在玩灵魂出窍？大夏天站在太阳底下暴晒，是想把自己晒成金子，还是想变成黑人？家里的饮料有毒，喝不得？非要跑出来遭这份罪。”
　　江月璃闻言，抬手将手里喝空的饮料罐精准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瞬间回过神来。面对许清辞的毒舌，她一本正经地回怼：“我在做实验，看看太阳光能不能把人融化。事实证明，它除了能蒸发我身上的水分、把我晒伤，根本做不到融化。你家的饮料我可不敢喝，怕你事后找我算账。”
　　许清辞被她这番话逗乐了，不由分说拉着她往车里走，收起遮阳伞后，才递了张纸巾给她：“擦擦吧。大白天的，别玩什么□□，小心把自己玩坏了。我还不至于小气到为了几瓶饮料，就对女人动手动脚、恶语相向。”
　　真是的，他在江月璃眼里，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被许清辞一提醒，江月璃才发现自己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半。白色T恤贴在身上，里面浅黄色的内衣隐约可见，她瞬间脸颊爆红，尴尬得手足无措。
　　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可没这么想！也就你这种变态，才喜欢偷看女孩子！你没听过‘非礼勿视’吗？”
　　许清辞没跟她争辩，从后座拿过一件自己的黑色防晒衣递给她：“谢谢，我没这种爱好。”
　　说着，又递过来一个装药的塑料袋：“我去药店买的，有外用的药膏，也有口服的药。别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健康最重要，生命是无价的，得好好爱惜。”
　　江月璃盯着那个药袋，眼神里满是探究：“你去药店的时候，是怎么跟人家说的？该不会实话实说，说你……”
　　说你打球把人家女孩子的胸口给砸了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清辞就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耳根悄悄泛红：“把你没说完的话咽回去！不然这药你就别要了。”
　　这女孩子，怎么整天把这种字眼挂在嘴边？
　　看到许清辞难得露出窘迫的样子，江月璃眨了眨眼睛，乖乖点头。
　　许清辞刚松开手，她就望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这么关心我的话，我还是五年来第一次听到。”
　　以前疼她爱她的外婆早就不在了，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有家却像没家的孤儿。
　　车子很快驶进小区，许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爸妈……对你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