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你盛夏》睛川渡

3、心酸

　　话音刚落，许清辞拎起行李箱，径直走进了给江月璃收拾好的房间。
　　他心里满是疑惑：江月璃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模样可怜兮兮的，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她好好的为什么要转学过来？难道她妈妈真的不喜欢她，不肯带她一起走？自己不过随口问了几句，她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客厅里，王心悦拉着江月璃在沙发上坐下，柔声细语地哄着：“小璃啊，别跟那臭小子计较，他要是再敢欺负你，阿姨直接把他赶出去！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千万别客气。阿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想着女孩子大多爱鲜亮些的颜色，就把你房间布置成了粉色。你要是不喜欢，咱们立马换。想吃什么就跟任阿姨说，家里做饭、打扫都是她负责，有任何事找她就行。”
　　王心悦向来偏爱乖顺懂事的孩子。她丈夫和江月璃的爸爸是多年好友，两家交情一直不错。她早知道江月璃从小在姥姥家长大，初中才被接回父母身边，和许清辞念的是同一所学校。只是这两个孩子向来不对付，许清辞之前从没踏过她家门槛。
　　如今总算把人盼来了，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自家那臭小子居然舍得欺负。就他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王心悦都担心他以后娶不到媳妇。
　　王心悦的温柔细致，竟比她亲妈还要上心。
　　江月璃心里的委屈渐渐翻涌成酸涩——别人家的妈妈，待她都比亲妈热络。
　　当初她从外婆家被接回自己家时，分到的是家里最小的房间。屋里只有一个旧衣柜、一张简易书桌，就连枕头都是弟弟江月铭不要的。更别说打扫卫生，全是她当晚自己一点点收拾出来的。
　　她还记得那天，她揣着满心憧憬踏进家门，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阖家团圆的温暖，以为父母也是真心爱她的。
　　可刚坐下，妈妈暮云就冷着脸说：“月璃，我没功夫管你，你自己安分点，别让我分神。我照顾你弟已经够累了，没多余精力顾你。还有，不准欺负你弟，当姐姐的，就得让着弟弟。”
　　爸爸也跟着附和：“听说你成绩只排前三？月璃啊，你妈是老师，你得争点气，别给她丢人。咱们江家的女儿，就该拿第一名。”
　　吃饭时，暮云给江月铭碗里夹得满满都是肉，对她却视而不见，还叮嘱道：“月璃，你弟爱吃肉，你想吃也可以，但不许跟他抢。冰箱里的饮料牛奶，你少碰，那都是给你弟留的。”
　　江月璃眼底的光，就那样一点点暗了下去。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被期待的孩子，也从未得到过父母的偏爱。
　　可她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次，哪怕只有最后一次。她拼了命地学习，从班级前三冲到了第二，却怎么也超不过那个天天上课趴着睡觉的同桌——许清辞。
　　每次考试成绩一出来，等待她的不是母亲冷若冰霜的脸，就是父亲满是失望的眼神。
　　可江月铭呢？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考试只考前十，却从来没被父母说过一句重话。
　　不被疼爱的孩子，就像攥在手里的沙，再怎么努力握紧，也留不住父母哪怕一丝一毫的偏爱。
　　就连许清辞，也总拿“永远的第二名”调侃她。
　　有时候江月璃会忍不住想，自己的存在，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如今看来，连上天都认同这点，要把她这条命收回去了。
　　王心悦见她哭得伤心，赶紧抽了纸巾递过去，手足无措地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阿姨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了？”
　　江月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有，阿姨没说错什么，我就是……太感动了。没想到您对我这么好，比我亲妈还要好。”
　　王心悦轻轻揉着她的头发，眼神慈爱：“你这孩子，真是吓我一跳。你不嫌弃在阿姨家住就行。走，阿姨带你去看房间，看完咱们就吃饭。你缺什么东西，吃完饭阿姨让许清辞那小子陪你去买。”
　　王心悦原本想请一下午假，亲自陪江月璃去逛街。可想到两个孩子不对付，又改了主意——兄妹俩吵吵闹闹不是常事吗？多相处相处，说不定关系就缓和了。
　　江月璃被王心悦的热情暖得心头一热，可听到最后一句话，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尴尬：“阿姨，我自己去买就行，不用麻烦许清辞了。”
　　跟他一起出门？她怕自己没走到商场，就先被气个半死。
　　房间的布置远超她的预期，看得出来王心悦花了不少心思。
　　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床上摆着毛茸茸的布娃娃，就连小摆件都做得格外可爱。整个房间一尘不染，还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王心悦笑着问：“怎么样？喜欢吗？女孩子应该都爱玩偶吧？阿姨就凭着感觉买了，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柜子里有我给你准备的衣服，你妈妈说你穿中码，我就挑了几套。要是不喜欢，等你歇过来，阿姨再陪你去挑。”
　　江月璃再也忍不住，扑进王心悦怀里哭了出来：“王阿姨，您要是我亲妈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也不至于到了癌症晚期，连个心疼她、关心她、陪她一起扛的人都没有。
　　许清辞正和陈宇几人在客厅打游戏，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扇传来啜泣声的房门，眼神深了几分，心里盘算着。
　　在他记忆里，江月璃脾气再冲，也从来没红过眼眶，更别说掉眼泪。才两年没见，怎么就变成了个爱哭鬼？这几年，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没了自己这个“第一名拦路虎”，她总算得偿所愿拿第一了吧？
　　陈宇推了推他的胳膊，追问：“辞哥，你打听没？江月璃是转去咱们学校，还是隔壁的海二中学啊？”
　　许清辞头也没抬：“这么好奇，自己凑过去问。”
　　陈宇不死心，挤眉弄眼道：“都住进你家了，你就不好奇？说不定缘分就是这么妙，兜兜转转，她又成你同桌了呢？”
　　许清辞嗤笑一声，压根不信：“她要是真能跟我同桌，我请你搓顿好的。”
　　哪有这么巧的事。
　　吃完饭，王心悦急匆匆要去上班，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警告儿子：“不准再欺负江月璃！再把人惹哭，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等下带知夏出去逛逛，她缺什么就给买，钱我已经转你手机里了。”
　　话音刚落，一阵手机铃声突然从江月璃口袋里响起。王心悦定睛一看，只见江月璃从口袋里掏出的，竟然是许清辞的手机。
　　王心悦：“……”
　　儿子的手机，怎么会在江月璃手里？
　　许清辞双手插兜，神色淡然地解释：“妈，再多转点。我把江月璃的手机弄坏了，得赔她一个。这年头谁还修手机，直接买新的省事。”
　　江月璃那部手机早就旧得不成样了，修了也没用。
　　王心悦瞬间明白过来，又给他转了四千块，叮嘱道：“要买就买个好点的，别想趁机中饱私囊。”
　　她看得出来，江月璃在暮云那里过得并不好。一点点温暖就能让她哭成这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伤，分明是过得不快乐。
　　既然来了她家，不管以后怎么样，她都会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女儿疼。
　　“知道了。”许清辞应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江月璃就赶紧摆手：“王阿姨，不用买新的，修一修还能用。”
　　王心悦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清辞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妈，我刚才打球的时候不小心……”
　　许清辞的话还没说完，江月璃突然踮起脚尖，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脸颊涨得通红，笑着对王心悦说：“没事没事，王阿姨您放心去上班吧！我们俩会好好相处，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的！”
　　王心悦见两人又闹作一团，反而放下心来，笑着摆摆手：“那行，阿姨先去上班了，你们自己玩得开心点。”
　　少女掌心带着淡淡的馨香，像极了清晨沾着露水的花香，清淡却让人记挂。许清辞愣了愣，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她难道是香香公主转世？怎么连手都这么香？还有，她捂自己嘴干嘛？
　　他刚才明明是想说，自己打球时不小心撞到了她，总不能不管不顾吧？让他妈带她去检查一下也不行吗？
　　大门“咔嗒”一声关上，江月璃立刻松开手，瞪着他警告道：“不准再整天把我胸口那点事挂在嘴边！你再敢提，我直接撕烂你的嘴！”
　　许清辞一脸无辜：“我就是问问，你确定你胸口真没事？”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了移——真不是他故意要看，就是想确认一下她是真没事，还是硬撑着。免得回头留下什么后遗症，又来怪他。
　　江月璃赶紧双手护在胸口，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又气又羞地骂道：“看什么看！臭流氓！”
　　说完，她气鼓鼓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狠狠摔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