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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棋局已开 玄衣铁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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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穿透锦都皇城朱红色的宫墙,在泛着潮气的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王玄天一身玄色官服,步履匆匆。宫玉成的暴毙如同一声警钟,在他心头长鸣。线索在锦都已断,若想查明十年前父亲战死的真相与眼前谋逆案的关联,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澄州。
而那个恨他入骨、如今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的少女,此刻正在澄州,不知沦落何种境地。他不想面对她那双燃着恨火的眸子,却又不得不去面对。
行至宫内玉龙桥,桥下碧水潺潺,几尾硕大的锦鲤正簇拥在一处,争抢着洒落的鱼食。
投食之人,是一身鹅黄宫装的长公主殷玥。她年方二八,容貌娇美明丽,如同初绽的迎春花,眉眼间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与灵动。身旁侍立着的,正是瑞鹤宫的李内侍。
见到王玄天,殷玥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如同星辰落入了秋水。
“王指挥使!”她放下手中盛着鱼食的玉盏,声音清脆。
王玄天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殷玥快步上前,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去年春猎,多亏王指挥使仗义出手,勒住惊马,殷玥才得以保全。”
“殿下言重,此乃臣分内之事。”王玄天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殷玥却不在意他的冷淡,她猜到他如此早入宫必有所求:“王指挥使这么早来,是想见父皇吗?”
“是。臣有要案,需向陛下亲禀。”
殷玥想起上次书札被婉拒,心中仍有些耿耿于怀,此刻忍不住再次相邀:“王指挥使公务总是这般繁忙……不知何时得空,容殷玥略尽地主之谊,以报救命之恩?”
王玄天脑海中闪过宫颖儿可能身陷险境的画面,案情紧迫,容不得半分耽搁。他再次垂首,声音依旧冷清:“殿下厚爱,臣心领。然案情重大,臣恐难从命,还请殿下见谅。”
殷玥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但她天性体贴,并未纠缠,反而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既如此,殷玥便不耽误王指挥使的正事了。父皇此刻正在御书房,相邦大人也在呢。”
于充也在?
王玄天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多谢殿下告知,臣告退。”
他再次行礼,转身,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殷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裙带,桥下的锦鲤早已将鱼食抢尽,漾开一圈圈无奈的涟漪。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
大夏皇帝殷长风端坐于龙案之后,年近五旬,面容带着一丝长期养尊处优的倦怠,眼神却依旧保有帝王的锐利。权相于充,正垂手侍立在侧,神情恭敬。
“陛下,龙林司指挥使王玄天求见。”内侍通传。
“宣。”
王玄天步入殿中,行礼如仪:“臣,王玄天,参见陛下。”
“玄天何事如此急切?”殷长风放下手中的奏折,问道。
王玄天沉声道:“启禀陛下,钦犯宫玉成前日押解回京,尚未及审讯,便于昨夜暴毙于龙林司狱中。臣查验过后,发现死因蹊跷,并非寻常猝死。且其谋逆一案,尚存诸多疑点未明。臣恳请陛下,准许臣亲赴澄州,彻查此案,以明真相!”
一旁的于充,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与阴鸷。他回想起昨夜画舫上王玄天那看似顺从的态度,此刻这番请命,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陛下,”于充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宫玉成私募兵士、私通北狄之罪,中原提督石元毓早已在奏章中列明罪证,可谓铁证如山。如今首犯既已伏诛(暴毙),依老臣之见,不如就此结案,亦可安定澄州乃至天下人心,若再兴大狱,恐生波澜啊。”
王玄天目光炯炯,转向于充,言辞恳切却寸步不让:“相爷此言差矣!正因首犯暴毙,死因成谜,才更显此案疑云重重!若就此草草结案,岂非让真凶逍遥法外,让含冤者莫白?龙林司职责所在,便是厘清案情,彰明法度!臣请赴澄州,正是为了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言语间,已将宫玉成的离奇死亡、昨夜于充的画舫邀约与此刻的阻拦串联起来,心中疑窦如乌云汇聚。虽无实证,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宫玉成之死,与这位“世伯”脱不开干系!
于充面色微沉:“王指挥使,你身为龙林司主官,亲自前往地方查案,于体制而言,是否有些小题大做?”
“好了!”龙案后的殷长风被两人的争论弄得有些不耐,他揉了揉眉心,“宫玉成死在你龙林司狱中,你难辞其咎!既然你坚持要查,那便去查!朕准了!务必给朕查个清楚!”
“臣,领旨谢恩!”王玄天心中一定,立刻躬身。
于充虽心中不快,却也无法再反驳。
二人一同退出御书房。于充停下脚步,看着王玄天,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常的、看似关切的笑容:“玄天啊,澄州水浑,此去……诸事小心。”
王玄天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晦暗难明,语气平淡无波:“有劳相爷挂心。玄天,定会‘小心’行事。”
回到龙林司,王玄天即刻升堂。
“李亦凌、高晨、孙翊,点齐本部精锐,随我即刻前往澄州!”
“是!”三人领命,皆知事态紧急。
王玄天又看向一旁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张悍,你留守司中,负责收敛宫玉成尸首,妥善保管,并打理一应事务。”
“大人放心!”
不多时,一行数十骑,如同黑色的利箭,冲出龙林司,穿过锦都北门,踏上官道,朝着澄州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碎,卷起滚滚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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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相府书房。
于充正手持一把小巧的金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草的枝叶。张婉婉静立一旁,如同没有生命的玉雕。
“相爷,今日面圣……”张婉婉轻声询问。
“哼。”于充冷哼一声,手起剪落,一根长得过于突出的、带着花苞的兰草花梗,被齐根剪断,掉落在地,“毛头小子,翅膀硬了,开始跟老夫唱反调了。怕是忘了,当初是谁一手将他提拔进龙林司,助他坐上这指挥使的位子。”
张婉婉垂眸不语。
于充放下金剪,拿起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语气森然:“你和姜白,即刻动身,赶往澄州,与许中直汇合。给老夫盯紧了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回报。”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若事态紧急,危及大局……准你们,先斩后奏。”
“是。”张婉婉领命,声音依旧平静。
于充走到窗边,望着澄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新任澄州刺史邓恢,是老夫的得意门生。你们到了,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