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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案情 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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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员外郎,你还没听我说详情呢!”李师贞骑马跟上,身后的一百军士与两名军官跟着。
“说吧。” 崔麟回头看了李师贞一眼。
“据左拾遗段彦说,他和柳宗礼在东市西门外相见,趁着还早,一起吃了碗馎饦,谁知道贼人竟突然从东市市墙内翻出,举刀便砍,柳宗礼连中数刀,还被贼人割了脑袋,身首分离,随即散下纸条‘为国讨贼,捕我者死’。”
“这是什么苦大仇深,还把脑袋割了。”崔麟没有感到害怕,只是有些困惑。“为国讨贼?这侍御史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侍御史能干什么呢?无非是审理京官外官犯罪,就算得罪了谁,那至于灭口吗?”
“不好说。”崔麟说道。
这侍御史虽然只是从六品下的官吏,但权力极大,专司京官和外官的犯罪案件是常规,不少侍御史甚至能扳倒宰相,若是不想做好人,这行的前辈来俊臣也是一个榜样,故而柳宗礼得罪了多少人是真的不好细数。
崔麟继续说道:“李相,要想知道谁杀了他,就得查查他最近都弹劾了谁,若是普通京官之类的,浅查即可,毕竟他们没这个胆子和手段,若是宦官、节度,则要看看事情严重与否,看看至不至于狗急跳墙。”
“阿善与我猜想一样。”李师贞调侃道。
“不许叫我阿善!”崔麟瞬间恼了。
“崔郎真是较真。”李师贞说道。
“也别叫我崔郎。”
李师贞没想过这崔麟这么抗拒自己,只好继续称呼崔员外郎。
“崔员外郎,圣人也派了另外三千神策军戒严全城……”李师贞欲言又止。
“你是说,我们有两批人一起找这刺客?”崔麟已经平复许久的情绪又愤怒起来。“查刺客还要跟那几个阉人赛跑?”
“嗯。”李师贞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
“驾!驾!驾!”崔麟扬鞭催马,一溜烟儿就把队伍抛在了后面。
身边坊墙外的槐衙、柳衙极速倒退着,但崔麟还是觉得十分不真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能落在自己肩膀上,而李师贞这位相爷怎么能如此冷静。
“还是这么急躁。”李师贞叹了口气,也甩开队伍,快马跟了上去。
***
东市西门外,早晨围观的百姓已经被驱赶离开,万年县的不良人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仵作对着只剩了具身子的柳宗礼验尸。
“奇!”验尸的老仵作目瞪口呆,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怎么了?”刑部派来的几名主事围了上来。
“老朽验尸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刀口,刺伤刀刀要害,砍伤整齐,连一般的老兵都把握不准。”
“看来这不是一般登徒子干的。”一道年轻人的叹息。
“谁?”老仵作看向声音传来处。
“检校刑部员外郎崔麟,奉旨查案。”崔麟扒开不良人们间的间隙,走了进去。
“拜见崔员外郎。”主事们叉手行礼道。
“老丈,怎么样?军刀还是衙刀?”崔麟看向验尸的仵作。
“依老丈看,军刀、衙刀都不是,是一类民间佩刀,但确是绝世的好刀!”老人顿了顿说道。“长安的铁匠铺也不一定能打造出几把这样的刀来,这是可遇不可求啊。”
“老丈,依你看,这刀得值多少钱?”崔麟不按套路地问了一句。
老丈听罢,掐着指头,似是有些困难地估算,最后给出了价格:“官人,这……估摸得六七千钱一把。”
“六七千钱一把?”崔麟说道。“真是价值不菲,抵得上我快一月的俸禄了。”
说罢,他转身出了现场,正巧看到李师贞的队伍正往这里走来。
“李相!”
“崔员外郎有何发现?”
“这是民刀所为,虽是民间的款式,但威力和价值不菲,刺客又武艺非同寻常,估计有达官显贵做幕后主使。”崔麟缓缓道来。
“达官显贵?这就说定是朝中的大官了。”李师贞说着,翻身下了马。“看来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那也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崔麟抬头看了看此刻的太阳,有些无奈地说道。
李师贞长舒了一口气,道:“查!再怎么难也得查。先去太极宫御史台查柳宗礼的奏状和公文,凡是近三个月弹劾或准备弹劾的高官都要查一遍。”
***
太极宫,前朝皇宫,与如今的东内大明宫,南内兴庆宫,以及城郊芙蓉园都是圣人临幸的主要殿宇。
因最初三省六部九卿十六卫等一干衙门都建在太极宫外的皇城内,故而到了国朝也没有怎么迁移,只是中书门下几个衙门转到了东内。
李师贞与崔麟两人因此快马向西出了窄街,驱驰在朱雀大街之上,一来是公务所致,二来就算凭着李师贞的金鱼符袋也能让街边的小吏不敢阻拦。
一刻钟后,看守皇城正门的金吾卫远远就拦住了两人:“停停停!”
“鱼符!”李师贞掏出自己腰间的鱼袋打开扔到金吾卫手上。
“李相!”卫士打开看了看鱼符上刻写的官位后,拜了拜,又看向崔麟:“上官,鱼符?”
崔麟顿时有些懵,五品以上配鱼符袋,五品铜鱼银袋、四品银鱼银袋、三品以上金鱼金袋,至于五品以下上朝入宫只能特定日子凭借门籍记录,李师贞只是暂时给他找了一套好看的衣服,鱼符还没有办下来,自然没有。
“这位官人不用查了,他有要事办,跟我来的。”李师贞打断了金吾卫的盘问。
“开门!”金吾卫中郎将命令道。
李师贞与崔麟于是下马步行进了皇城,一路之上,青绿色衣衫的令史、主事来回在各个衙门间串门,但是一看到身着朱紫的二人,却不约而同地开始让道,这倒节省了不少时间。
两人见御史台的大门敞开着,中堂之中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愁容不展。
“李相!”两人见了李师贞,异口同声道。
“两位不必行礼。”李师贞带着崔麟进了院子。“我等是来取些柳御史的奏状、公文的。”
御史台一直被一分为三,由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分别办公。
而御史中丞和御史大夫乃是御史台的副官与主官,如今出了这种事,他们也难辞其咎。
“那就让某带李相去台院吧。”胡子花白的御史中丞说着,从胡床上起来。
台院便是侍御史办公场所。
跟着老中丞穿过回廊步入台院,崔麟却见院中有一名身穿绯服腰系银符的不长胡子的中年男人和几名小吏,还不等崔麟疑惑,李师贞就喊道:“王内侍,来御史台作甚啊?”
此人听了李师贞的话,满脸堆笑:“李相,我等是奉了薛枢密使的令,来御史台调一些卷宗回宫,故而是从小门进的,想必中丞和李相不知道。”
崔麟听了此人与李师贞的对话,大抵摸清楚了情况,这姓王的应该是宫中的一名四品内侍,自然是大宦官,不过离哪些上达天听的还差一步。
“那就一起进吧。”李师贞说着率先一步进了库房。
各类奏状与公文在屋中堆积如山,窗户又开得不大,光线很是昏暗。
李师贞示意崔麟顺着中丞,朝深处走去,不断查看卷宗,直到找到几卷柳宗礼的预备弹劾和已经弹劾的公文,崔麟将密封的卷宗取下,朝外面送到李师贞手上。
与此同时,王内侍几人也端着卷宗出来,王内侍见屋内昏暗,叫身边的小宦官去点灯,等青衣的小黄门刚点起油灯,王内侍就推着他让这宦官去李师贞哪里帮忙:“有点眼力见,去给李相照明去。
小黄门小步向李师贞处走去,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走到一半就跌了一跤,手中的油灯顺势飞了出去。
崔麟一愣神,那油灯就飞上了他自己手中的卷宗之上,霎时间,火焰疯长。
“啊!”崔麟拿的卷宗惊落一地,上面还有着火焰。
“扑火!”李师贞一惊,吓得脱了自己身上的紫袍,往卷宗上拍打,御史中丞也连忙解自己身上的袍子。
“该死的奴才,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王内侍脸上瞬间布满了恐惧与愤怒,不过其中却有一丝违和的窃喜。
老宦官快步上前,在众人惊诧之中,一个健步就扑上了火堆,还不断拍打着卷宗,直到火势完全消失,才打了个滚露出被烧得不堪的袍子,以及身上的烫伤。
“毁了!都毁了!”御史中丞看着烧得还剩下一些余热的卷宗。
崔麟低头展开残缺的卷轴,仔细查找着上面的名字。
“没有!没有!没有……”崔麟懵了,上面别说名字,文字都快烧得没有了。
御史中丞听罢,甩着袖子,看向了一旁正在流血的王内侍:“我要上圣人跟前弹劾你!”
“中丞,有话好好说,这卷宗烧了也不是我的意思。”王内侍脸色惶恐,指了指跪在一旁的小黄门。“都是他……闯的祸!”
“王内侍饶命!王内侍饶命!”小宦官顿时磕头如捣蒜一般。
“饶你容易,这状子你能再写出来吗!”崔麟一下子就把手中的所有卷宗都扔到小宦官身上,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