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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别在即,夜探藏书楼 第二天叶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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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知雪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的,看来南怀瑾很早就走了。外头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股清新的泥土味。
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是昨晚南怀瑾那句含糊的“别让人欺负了”。
那句话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太子妃,您醒了?”云芷端着热水进来,脸上带着笑,“殿下走前吩咐了,说让您多睡会儿,不必早起。”
叶知雪回过神:“殿下几时走的?”
“天不亮就走了。”云芷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说,“说是要去兵部和户部议事,晚膳也未必回来用。”
叶知雪点点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冒了出来。这人,明明忙得脚不沾地,还记得叮嘱她多睡会儿。
用过早膳,果然有小太监送了几箱书来。都是游记、杂谈、风物志之类的,还有些前朝野史。叶知雪翻了翻,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古代“课外书”,比《女则》有意思多了。
她挑了本江南风物志,窝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里写江南的烟雨,写小桥流水,写才子佳人。她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南怀瑾。
他要去的就是这样的江南。可他去,不是为了赏景,是为了治水,是为了安抚流民。
叶知雪合上书,忽然觉得书里的诗情画意,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色彩。
接下来两天,南怀瑾果然忙得不见人影。叶知雪只在第二天晚上远远看见他书房亮着灯,直到后半夜才熄。
第三天一大早,宫里就传开了——太子殿下今日启程去江南。
叶知雪站在清音阁门口,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宫人,心里有点空。明明才相处不到一个月,可南怀瑾这一走,她居然有点……不习惯。
“太子妃。”惊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叶知雪拍着胸口。
惊风面无表情:“属下是暗卫。”
行吧,你有理。叶知雪抚平衣襟:“有事?”
“殿下让属下来问,您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殿下?”惊风语气平板得像在背书。
叶知雪一愣。话?她能有什么话?
“呃……就说,”她想了想,“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惊风点头:“还有吗?”
“还有……”叶知雪咬了咬唇,小声说,“让他按时吃饭,别熬太晚。”
惊风又点头:“记下了。还有吗?”
“没了。”叶知雪摇头。
惊风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叶知雪叫住他,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平安符。这是她前两天让云芷去宫外寺庙求的,本来想自己留着,可昨晚想了半夜,还是觉得该给南怀瑾。
“这个……给殿下。”她把平安符塞到惊风手里,脸有点热,“就说……就说是我求的,让他带着。”
惊风看着手里那个绣工粗糙的平安符,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他抬眼看了叶知雪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属下一定带到。”他说完,转身走了。
叶知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
一整天,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书看不进去,绣花扎了手,连吃饭都觉得没味儿。
云芷看在眼里,小声劝:“太子妃,您别担心。殿下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归来的。”
“我才没担心。”叶知雪嘴硬,可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绞得不成样子了。
傍晚时分,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子仪仗已经出城了。
叶知雪坐在窗边,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晚霞,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怅然。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清音阁安静得吓人,连窗外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南怀瑾书房里那些书。他走了,书房应该没人了吧?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了件外衣,对守夜的云芷说了声“我出去走走”,就溜出了门。
东宫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叶知雪凭着记忆,摸到了书房。
书房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头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一排排书架。
她走进去,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在书架上跳跃,空气里有股墨香和冷梅香混合的味道——是南怀瑾身上的味道。
叶知雪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案上收拾得很干净,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只有一摞还没批完的奏折堆在角落。她不敢动那些奏折,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书房的其他地方。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她提着灯,一排排看过去。有经史子集,有兵法典籍,有各地县志,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图纸。
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时,她脚步一顿。
这排书架上放的多是前朝史书和杂记。她想起之前那本记载“醉梦萝”的杂记,就是从这里找到的。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抽出一本看起来最旧的书。书皮是深蓝色的,没有书名,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了。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借着灯光,看见里面是手抄的笔记,字迹很旧,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
笔记里记载的是一些前朝宫廷的秘闻轶事。叶知雪一页页翻过去,越看心里越惊。什么妃嫔争宠用毒啦,什么皇子夺嫡的阴谋啦,写得有鼻子有眼的,比话本子还精彩。
翻到某一页时,她手一顿。
那一页记载的是前朝末帝时期,宫中发生的一件怪事。说是有个妃子怀了身孕,胎相一直很好,可临产前一个月,突然开始做噩梦,精神恍惚,最后在生产时血崩而亡。太医查不出原因,只说是“忧思过度”。
可笔记的主人——看笔迹像是个太医或者内侍——在旁边用朱笔批注:“非也。其症似中奇毒,名曰‘醉梦’,南疆所出,无色无味,久嗅可致孕者气血渐枯,产时必亡。”
叶知雪心头一跳。“醉梦”?又是“醉梦”!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都是关于“醉梦萝”的记载。说这种毒草生于南疆瘴疠之地,开惨白色小花,花粉有异香,可致人迷幻。若被孕妇长期吸入,可使其气血枯竭,最终在生产时血崩。
笔记里还提到,前朝后宫曾有人用此毒害人,但因为太过隐秘,很少人知道。只有少数精通毒理的太医,才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叶知雪越看心越沉。这“醉梦萝”的描述,和她之前在那本杂记上看到的几乎一样。难道前朝和本朝,都有人用这种毒害人?
她想起南怀瑾看到那本杂记时的反应,想起他追问她书从哪儿来的语气。他心里是不是也在怀疑什么?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叶知雪一惊,赶紧把书合上,塞回书架,吹灭了灯,躲到书架后的阴影里。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然后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也提着一盏灯。
昏黄的光晕里,叶知雪看清了来人的脸——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嬷嬷,姓孙,她记得。孙嬷嬷是皇后的心腹,平时总跟在皇后身边,很少单独行动。
这么晚了,她来太子书房做什么?
叶知雪屏住呼吸,看着孙嬷嬷提着灯,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案前。她似乎在看那些奏折,但很快移开视线,又去翻旁边的书架。
她在找什么?
孙嬷嬷翻找得很仔细,动作却很轻,显然是怕惊动人。她翻了几排书架,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急。
孙嬷嬷脸色一变,赶紧吹灭灯,也躲到了书架后——好巧不巧,正好躲在了叶知雪旁边的书架后。
叶知雪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能听见孙嬷嬷的呼吸声,就在一板之隔的地方。
书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惊风。他提着灯,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谁在里面?”他冷声问。
叶知雪捂住嘴,不敢出声。她能感觉到旁边的孙嬷嬷也屏住了呼吸。
惊风提着灯,一步一步往书架这边走来。灯光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照到她们藏身的地方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喵——”
惊风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窗外。窗台上不知何时蹲了只黑猫,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惊风皱了皱眉,又环视了一圈书房,这才提着灯出去了。
门被重新关上。书房里又陷入一片黑暗。
叶知雪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扶着书架,慢慢喘匀了气。她能听见旁边孙嬷嬷的呼吸也乱了,但很快,孙嬷嬷就轻手轻脚地溜出了书房。
等确定人走了,叶知雪才敢动。她扶着书架站起来,觉得浑身都软了。
刚才那一幕太险了。要是被孙嬷嬷发现她在这儿,要是被惊风抓到她和孙嬷嬷都在……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敢再留,赶紧摸黑溜出了书房,一路小跑回了清音阁。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的心还在砰砰狂跳。
皇后的人深夜潜入太子书房,在找什么?是在找那本记载“醉梦萝”的杂记,还是在找别的什么?
南怀瑾知道吗?他书房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叶知雪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这东宫,比她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而南怀瑾这一走,这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怕是都要浮出水面了。
她摸了摸袖子,那里空空如也——那个平安符,已经让惊风带走了。
“南怀瑾,”她对着窗外,很小声地说,“你可要……平安回来啊。”
夜色深沉,无人应答。
只有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