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雨共枕，离京在即 从御花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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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花园回来之后，叶知雪连着三天没见着南怀瑾。
听云芷说，江南水患的事闹大了，好几个州县遭灾，流民往京城涌。太子殿下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是早上天不亮就去上朝，夜里三更天还没回。
叶知雪听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散了。国事为重，她懂。
只是这清音阁，好像比之前更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第四天夜里，叶知雪正对着一本《女则》打瞌睡，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一个激灵坐直，就听见云芷在外面禀报：“太子妃，殿下往这边来了。”
叶知雪赶紧把书合上，理了理衣裳。刚站起来，门就被推开了。
南怀瑾带着一身湿气走进来。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不大，但细细密密的，沾湿了他的肩头和发梢。他没打伞，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疲惫。
“殿下。”叶知雪上前行礼，闻到他身上除了惯有的冷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墨味和……尘土味？
“嗯。”南怀瑾应了一声，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叶知雪让云芷去沏热茶，自己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殿下……用膳了吗？”
南怀瑾摇头：“不饿。”
叶知雪抿抿唇。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吃饭？
“殿下稍坐，妾身让小厨房做碗面来，很快的。”她说完，也不等他答应，转身出去吩咐了。
回来时，南怀瑾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眼下淡淡的青黑。
叶知雪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人再怎么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试探地按上他的太阳穴。
南怀瑾身体猛地一僵，睁开了眼。
叶知雪心里一紧，正要收回手，却听见他“心里”飘过一句——
【她……做什么？】
语气带着点茫然，倒没什么不悦。
“殿下，”叶知雪小声说，“妾身看您头疼，想给您按按。若是不妥，妾身这就……”
“无妨。”南怀瑾打断她，又重新闭上了眼，“按吧。”
叶知雪松了口气，手指用力，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她上辈子加班多，自己学了一套缓解头疼的按摩手法，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她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压的声音。
南怀瑾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
【舒服。】
他“心里”冒出这么两个字，很轻，带着点喟叹。
叶知雪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看来她这手艺还没丢。
按了约莫一刻钟，小厨房的面送来了。是碗简单的鸡汤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热气腾腾的。
叶知雪停下手：“殿下，先用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南怀瑾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面，又抬眼看了看她。
烛光下，她站在桌边，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她倒是……用心。】
“嗯。”他应了一声，拿起筷子。
叶知雪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他吃相很好，不疾不徐的，但速度不慢，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还要吗？”她问。
“够了。”南怀瑾放下筷子，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几日，在宫里可还习惯？”
“习惯。”叶知雪点头，“就是……有点闷。”
南怀瑾挑眉：“闷？”
“整日在屋里，没什么事做。”叶知雪小声说，“除了看《女则》，就是绣花。妾身……不太会绣花。”
她说着，把手伸出来。指尖上有几个针眼，红红的，是这几天学绣花扎的。
南怀瑾盯着那几个针眼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但眼底有光。
【笨。】
他“心里”飘过这么一个字，但语气里没什么嫌弃，反倒像是……觉得有趣？
叶知雪脸一热，把手收回来：“妾身会学的。”
“学不会便不学。”南怀瑾语气随意，“东宫不缺绣娘。”
叶知雪一愣，抬眼看他。
“你若觉得闷，”南怀瑾顿了顿，说，“孤书房里有些游记、杂谈，明日让人送些过来。比《女则》有意思。”
叶知雪眼睛一亮：“真的？”
“嗯。”南怀瑾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又弯了弯，“只是些闲书，你看归看，别耽误正事。”
“不会不会！”叶知雪赶紧保证，“妾身一定好好看，绝不耽误！”
南怀瑾点点头，没再说话。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潺潺。
“殿下，”叶知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江南的事……很棘手吗？”
南怀瑾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嗯。水患比预想的严重，流民已有数万。工部的治水方案推行不力，朝中为了赈灾银两吵得不可开交。”
他说得简洁，但叶知雪能听出背后的沉重。
“那……殿下有法子吗？”她小声问。
南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但需亲自去一趟。”
叶知雪心头一跳：“殿下要离京？”
“嗯。”南怀瑾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三日后启程。”
三日后？这么快？
叶知雪心里忽然有点慌。南怀瑾在，她虽然怕他，但至少知道他是棵大树，能遮风挡雨。他要是走了，这东宫就剩她一个人，面对皇后，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人……
“怕了？”南怀瑾似乎看出她的不安。
叶知雪老实点头：“有点。”
南怀瑾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孤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安分待在清音阁，无事不要外出。惊风会留在东宫，护你周全。”
叶知雪一愣：“惊风不随殿下去？”
“江南凶险，孤自有安排。”南怀瑾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顾好自己便是。”
叶知雪心里一暖。他这是……在担心她？
“妾身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殿下……也要保重。”
南怀瑾“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屋里又陷入沉默。雨声似乎大了些，敲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
叶知雪偷偷抬眼去看南怀瑾。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不知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三日后启程”。这一去，少说也得一两个月吧？
“殿下，”她小声开口，“江南多雨，您多带几件衣裳。还有……水患之地，容易有疫病，您要当心。”
南怀瑾睁开眼，看着她。
烛光下，她脸上带着点担忧，眼神干净，是纯粹的关心。
【她……在担心孤？】
那“心声”里带着点不确定，还有一丝……很浅的波动。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知道了。”
叶知雪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轰隆——”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他那边缩了缩。
南怀瑾看着她受惊的样子，顿了顿，忽然起身。
“夜深了，歇息吧。”
他说着，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开始解外袍。
叶知雪僵在原地。等等，他要在这儿睡？
虽然大婚那晚他也是睡在这儿的，可那是特殊情况。之后这大半个月，他都是睡书房的。今天怎么……
“愣着做什么？”南怀瑾已经脱了外袍，只着中衣，转头看她，“还不上来？”
叶知雪脸腾地红了。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床外侧坐下，慢吞吞地脱了鞋，和衣躺下。
床很大，两人中间还能再躺两个人。可叶知雪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梅香，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体温。
外头又一声惊雷。她吓得一哆嗦。
“怕打雷？”南怀瑾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点鼻音，好像快睡着了。
“有点。”叶知雪小声说。
南怀瑾没说话，只是翻了个身，面向她。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睡吧。”他说，声音很轻，“雷而已，伤不着你。”
叶知雪“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
可越是想放松，越是睡不着。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听见南怀瑾的声音，很轻，带着睡意：“叶知雪。”
“嗯？”
“孤不在的时候，”他说，声音有点含糊，“别让人欺负了。”
叶知雪心头一震，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向他。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刚才那句话，像是梦呓。
可她知道，不是梦。
外头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敲在她心上。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他。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但线条清晰。
“殿下，”她很小声地说，像在说一个秘密，“您也要好好的。”
南怀瑾没回应，只是呼吸又沉了些。
叶知雪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才重新闭上眼。
这一夜，外头的雷声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而梦里，她好像闻到了江南的烟雨，和清冽的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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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雨共枕，离京在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