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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中人 心中念 他这双手本 ...

  •   看他似乎晕过去了,三皇子等人也觉得无趣,便离开了,只留他一个人蜷缩在雪地里,白色的衣衫染上点点血色,如同雪地里的梅花,静静的绽放,又被层层的白雪掩盖,直到再也看不见半点血色。
      就在他被寒冷彻底包围前,一阵脚步声传来,晏离艰难地抬起眼皮,透过肿胀的眼缝,看到了一角绣着繁复暗纹的白色袍角。一个身影静立在不远处,气质清冷,宛如冰雪塑成,是那个在他六岁时,断言他为“不祥”的国师,云寂。
      云寂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晏离,云寂缓缓走到晏离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奇特,没有怜悯,没有厌恶,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观察一个罕见的样本。
      “晏离,为什么还不放弃……”
      云寂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掩盖,
      “为什么……是因为……那点微弱的‘生息’吗?”
      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晏离紧紧攥住的左手。
      晏离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将手藏得更深,他不知道国师所谓的放弃是指什么,是放弃自己生命还是放弃心中那一点微弱的善意,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让那人如愿。
      云寂却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伸手扶他,只是停留了片刻,便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飞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丝线及其细微的轻颤,也被满天飞雪掩埋,无人察觉。
      那一次,晏离最终还是自己静静的运功,融化了身上的积雪,抚平了自己身上的伤痕,起身倚靠在墙边,眼神望向远方,身体上的伤痕渐渐愈合,但国师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以及他那句意味不明的低语,却在他心里留下了更深的印记。
      他不愿深想,只是将这份不安小心翼翼地藏起,藏在那副温柔的表象之下。
      曾经的日子就在希望与孤寂的交替中流逝。燕无归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他看起来总是风尘仆仆,眉眼间偶尔会掠过一丝晏离看不懂的凝重,但在面对晏离时,他依旧是那个爱说爱笑、不拘小节的师父。他会检查晏离的功课,对他的进步表示惊讶和赞许,然后留下新的秘籍和药物,又匆匆离去。
      晏离从不追问师父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师父每次回来,指节上的“燕踪丝”都会变得格外灼热,仿佛在确认彼此的存在。而师父离开后,那温度会逐渐恢复平稳,如同他逐渐沉淀下来的思念。
      他从不挽留,因为他的名字是“离”,离别,是他生命的注脚,他抓不住风也困不住远行的飞鸟。他能拥有的,只有相遇之间的那些短暂光阴,和手上这一丝淡淡的羁绊,他已然知足。
      直到一年前,燕无归最后一次离开。
      那也是一个冬天,和十年前他们初遇的季节一样。燕无归在院子里看他练完一套剑法,点了点头。
      “小晏离,你长大了。”
      燕无归笑着说,伸手像从前一样,想揉他的头发,却发现少年已经长得几乎和他一般高了,手便顺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武功也很有样子了,虽然轻功还是离你师父我差得远,但至少打起来这世间也没几个人能伤到你了。”
      晏离看着师父,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
      “师父……你要走了吗?”
      燕无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望向远方,目光似乎穿过了宫墙,落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嗯,有点事情,必须去处理一下,这次……可能有些久。”
      他顿了顿,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晏离的眼睛:“晏离,记住师父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保护好自己,这个世界很大,不只有这座皇宫,你像雪,但雪太干净,也容易被弄脏。”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晦暗了一瞬,里面是晏离看不懂的情绪。
      “有时候……或许可以不那么温柔,不要那么轻易的相信别人……包括师父……”
      最后的一句话轻若飞雪,在落入晏离的耳中前就被风吹散了。
      他整理了思绪,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非金非木的令牌,塞到晏离手里:“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或者遇到了无法应付的危险,拿着这个,去南边的‘听风楼’,找一个叫‘墨老’的人,他会帮你。”
      “师父……”
      “晏离……这皇宫困不住你,记得自己是会飞的燕,不是笼中的雀”
      晏离握紧令牌,他没有心情细想师父话里的含义,心头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上,但他依旧没有挽留,他这双手本就什么都留不住,如今这唯一的温暖也要飘走了吧。
      看着他的神色,燕无归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师父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是去会会老朋友,顺便解决点陈年旧账。放心吧,等事情办完,我就回来,带你去江南看桃花!听说那里的桃花酒,可是一绝!”
      他笑得灿烂,但晏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一次,燕无归离开得异常匆忙,甚至没有回头。
      而这一别,就是三年。
      那一年,他十七岁,如今已及冠。
      手指上的“燕踪丝”依旧温热,证明燕无归还活着。但他能感觉到,那温度,在某些深夜,会偶尔出现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时而灼烫,时而微凉。
      每当冬日来临,他便习惯于在院中跪坐,感受着指间的温暖,眺望着燕无归离开的方向。那人陪伴他从十岁的孩童,长成了如今的清冷少年。
      在没有那人陪伴的三年里,晏国城破,他也离开了那座困住他前半生的四方宫殿,他不再需要背负着不祥之人的名头,也不用再掩饰自己的能力。
      他明白了师父临走前的话,他是天上的燕,他变得肆意,潇洒,追着风,追着月,去见识那人口中的的世人,却又会在寒冬降临时回到这间他走出皇宫后置办的第一座宅邸“归寂阁”。
      “师父……”
      雪越下越大了,晏离轻声唤着,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他站起身,拂去身上的积雪,动作依旧从容,带着一种优雅温柔的气质。他回到那间整洁的屋子里,从枕下摸出那枚“听风楼”的令牌。
      冰凉的触感,却又好像还带着那人的体温,他没有用过这枚令牌,也没有去找那个师父口中的“墨老“,但几年的时间足够他了解很多他曾经不曾了解的东西看,他也知道了听风楼是师父的势力,而自己手中这块令牌,就是楼主身份的象征,师父将自己的势力就这样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交给了他,他不知道师父怎么会知晓自己能走出皇宫,但他不想让师父的东西在他这里蒙尘,
      “师父的势力吗……倒还真该去见识一番了。”
      盏中的茶汤澄澈,氤氲着若有若无的白汽,是这听风楼里顶好的“听风”。茶香清冽,入口微涩,回味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甘醇,仿佛真能从中品出风的轨迹与远方的讯息。
      晏离独坐角落,指腹无意识地擦过微烫的杯沿。四周的喧闹于他,似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嗡嗡作响,却又清晰可闻。这座“听风楼”,确如其名,明面上是座极尽讲究的拍卖场,楼宇轩敞,灯火通明。可在此处流转、待价而沽的,却非金玉古玩,也非宝物奇珍,而是无形的秘闻,是能翻云覆雨、关乎生死的情报。
      今日这场拍卖,压轴的便是一条未露真容的消息。听风楼对其内容讳莫如深,只以“价值无量”四字概之。然即便如此,这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场子,此刻却也早已座无虚席。三教九流汇聚于此,人声嘈杂,各样的揣测、议论、试探混成一团,形成一股躁动不安的声浪,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涌动,晏离周身那份挥之不去的清冷与此地格格不入。
      无人知晓那重重帘幕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也正是这份莫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也让这场拍卖,无形中染上了山雨欲来的紧绷。
      听风楼内的喧嚣,如同煮沸的水,氤氲着贪婪、焦灼与隐秘的期待。晏离独坐一隅,仿佛身处风暴眼,周遭的一切狂乱都与他无关。他指节分明的左手轻握着茶盏,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争相竞价、面目或狂热或阴沉的人们身上,而是透过轩窗,望着楼外逐渐深沉的天色。
      雪,似乎下得更急了。
      指间那根“燕踪丝”传来熟悉的温热,像一道无声的护身符,又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飘忽的思绪,飞向不知名的远方。三年了,师父,你究竟在何处?这听风楼,是你留给我的线索,还是又一个谜题?
      指节上的红线,温顺地贴合着他的皮肤,散发着恒定的暖意,证明着它的另一端,那个人还活着。
      然而,就在晏离神思微恍的刹那,指节上的“燕踪丝”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如同冰层下鱼儿吐出的一个微渺气泡,甫一出现便破裂无踪。晏离的心跳似乎也随之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蜷起手指,指尖按在那丝线上。是错觉吗?还是……
      他凝神细感,那丝线却已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温热,再无异常,或许,只是他的错觉罢了。他尝试追寻那瞬间异样的来源,神识如蛛网般悄然铺开,却只捕捉到场内纷杂混乱的气息流窜,如同置身于一锅煮沸的杂烩汤,难以分辨其中细微的滋味。
      恰在此时,拍卖台上,那位一直笑容可掬、掌控全场节奏的听风楼主事,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玉槌。清脆的响声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静一静。”
      主事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人实力不容小觑,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接下来,便是今日压轴之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忆中人 心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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