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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外人 你只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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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若淮躺在树干上,望着繁茂的枝叶发呆,然后又跳到粗壮的气根上荡秋千,折腾半天没开心起来,还倒把自己折腾累了。
她把自己仰面朝天地挂在气根上,然后像条腊肉似的手脚往下垂,慢悠悠地打着旋。
垂着头的时候,天地倒悬,脑子里空白一片,可以不去想烦心的事情。
本来入眼都是化为流萤的绿意,突然翠绿的环境里,出现了个人影,青衫磊落地站在不远处。
师若淮扭着头看清了来人,是陆淮。
她抓住气根一翻身落到了地上,背对着陆淮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若淮。”陆淮慢慢朝她走近,轻声道歉:“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在这个时候,我们本来就应该彼此信任,是我口不择言,你别生我气了,要不然打我几拳吧。”
师若淮冷着脸回头看向陆淮,这才看见他手里提着食盒。
“你来给我送饭啊?”师若淮本来还想再冷脸骂陆淮几句,看到饭盒,她满脑子只剩下好饿了。
陆淮点点头,把食盒递了过去。
师若淮看看食盒,又看看陆淮,踌躇了片刻才抬手接过。
事到如今,就先吃饭吧。
师若淮往树根上一坐,打开食盒就看到里面翠绿的清炒笋片,金灿灿的荷包蛋,还有几片老腊肉。
浅云山这里,论吃的东西,未必有多好,但是绝对鲜美,多滋多味。
拿开隔层,食盒最下面还有个小瓦罐,里面是浓郁的肉汤。
师若淮食指大动,捧着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你吃了吗?”她有点不自然地问了一句。
陆淮点点头,“我吃过了,你快吃吧。”
师若淮一刻都没有犹豫,埋头开始吃了起来。
青笋香脆清甜,荷包蛋酥酥脆脆,连米饭都还透着热气,满是清香。一口下去,就是有再大的忧虑,也能被美食抚慰。
师若淮吃饭的时候,陆淮就坐在一旁的树根上,静静地看着她,并未打扰。
直到师若淮吃完一大碗饭,喝光了肉汤,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陆淮才开口:“原谅我吧。”
师若淮还不至于当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她偏过头看向陆淮,撇撇嘴角,说:“以后你想说什么,麻烦想清楚再开口,某些话说出来,真的很伤人啊。”
“我不该说让你选他的话,对不起。”陆淮站起来,走到师若淮身边,朝她伸出了手。
两人一站一坐,目光相接,师若淮缓缓抬起手,放在了陆淮手心。
陆淮当即握紧了她的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师若淮其实也不想和陆淮闹别扭,他们此刻平静的每一刻都是弥足珍贵的,还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那太得不偿失了。
陆淮当然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哪怕两人呆坐着不说话看风景都好,就是不要吵架。
他借着手腕的力量把师若淮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低声说:“我再也不会随便猜疑了,我会听你的话,你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绝不会多想,我相信你,绝对相信你。”
师若淮在陆淮胸口蹭了几下,然后把头埋在他侧颈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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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夭刚从厨房里出来,就敏锐地发现有人潜进了竹屋。
他随手从地上捡了根竹条,依旧神态自然地往主屋走过去。
他刚到回廊下,瞬间定住脚步,然后侧过身体,手里的竹条游龙般朝着回廊上方刺出去。
“刺啦”一声,一块灰色的麻衣落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鬼魅般的身影蹁跹着贴着回廊的阴影滑了出去,跃进了屋后的竹林中。
那密集的苦竹仅仅只是簌簌地晃动了一下,如果不是白夭眼睛好使,他怕是要以为那是一只野猫跳了进去。
白夭把竹条扔在一边,捡起来了落在回廊里的那块破布。
没一会儿,师若淮和陆淮牵着手回来了。
白夭坐在凉亭里,冲着师若淮招手。
师若淮拉着陆淮走了过去。
白夭实在见不得这两个人这么腻歪,先说了一句:“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这么亲密啊。”
师若淮冲着白夭挥了挥拳头,不过还是放开了陆淮的手,坐了下来。
陆淮就站在旁边挨着师若淮站着。
白夭把那块破布仍在了石桌上,说:“刚才有人潜入这里。”
师若淮看着那块破布皱起了眉头,下意识朝陆淮看去。
陆淮沉着脸,回望着师若淮,并未开口。
“冲你们来的?”白夭把眼前的两人都打量了一番,问。
师若淮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但是鬼面的事情,她本来就说过不会多问。现在白夭要追究这件事情,师若淮当即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陆淮本来也在沉默,但是他看到了师若淮的为难,微微叹了口气,还是率先开口了:“应该是,保护我的人。”
“什么?”白夭脸色不虞,先是看向师若淮,见她毫不意外的神态,想必她是知情的,然后再看向陆淮,“保护你的人,暗卫?”
陆淮点点头。
师若淮看向白夭,眼中满是祈求,微微摇头让他别问了。
可是白夭和师若淮一样是直性子,想问什么绝不藏着掖着,他无奈地用眼神回应了一下师若淮,还是冲着陆淮开口:“真差劲啊,都被我发现了。看来你的暗卫身手也不怎么样嘛。”
陆淮不知道白夭这话是什么意思,抿了一下唇,沉默。
“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进来,就算是暗卫,那又不是见不得光,他是鬼吗?”白夭语气里隐隐有些生气。
这话挺不客气的,况且陆淮和白夭还是刚认识,白夭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陆淮。
陆淮被白夭一通数落居然并没有任何愠怒,他只是沉默,因为不能回答白夭任何问题,他也不想当着师若淮的面撒谎,所以,唯有沉默。
不过这种沉默在白夭看来就是漠视了,他狠狠一掌拍在石桌上,一下子站了起来。
师若淮被他吓了一跳,立马就跟着跳起来,拽住了白夭的手臂,生怕他一个不高兴给陆淮一拳。
“你干什么!”白夭见陆淮都没什么反应,倒是师若淮草木皆兵地防着他,他心里对陆淮这个人的怀疑就更重了。他忍不住冲着师若淮吼了一句。
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的人,至于连个暗卫都如此支支吾吾?
“你别问了,他不会说的。”师若淮拽着白夭,想把他从凉亭里带走。
比起宋无愿会无条件听师若淮的话,白夭大多数时间和师若淮嘻嘻哈哈,其实他可比宋无愿暴躁,而且特别不好说话。
果不其然,听到师若淮在这种时候还维护陆淮,白夭咬着牙一把按住师若淮的肩膀,把她按回座位上,看向了陆淮,说:“别以为不说话就能逃避。”
“对不起,我无可奉告。”陆淮此刻才发现,白夭这个人,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一面像师若淮,威严刚猛的一面也十分像师斐。
面对着白夭的质问,他就不由得想起当初在地牢里师斐对他的质问。
可是没办法,有些事情,连师若淮他都不能告诉,也就更不可能告诉白夭了。
“你!”白夭龇牙,瞬间就怒了,抡起拳头就想给他一拳。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他和白夭才认识一天,对于隐瞒着巨大秘密,身世不明确还和师若淮在一起的人,陆淮在他这里,没那么多交情,他只是觉得陆淮过于神秘,过于危险。
“小白!”随着师若淮的尖叫,白夭的拳头也破风击出,“嘭”地一下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但是不是打在陆淮身上,而是打在了冲出来阻拦的师若淮后肩上。
白夭看着年轻,功力可不弱,他击出那一拳没收力,把师若淮给打得直接倒在了陆淮身上,嘴角已经蜿蜒着流出了血。
“若淮!”陆淮抱住她,往后踉跄着靠在了凉亭的柱子上,满眼心痛地捧着她的脸,“你……你怎么样?”
白夭呆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有愤怒,有震惊,也有不解。
一个认识三个月不到的男人,值得她这样?
“师若淮,你还有没有脑子!”白夭心里也惭愧,痛心他伤了师若淮,可是更多的是很铁不成钢。
“你知不知道他很危险?那个人是他的护卫,武功深不可测,他潜伏进来了我才发现,如果他对你稍微有异心,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师若淮眼眶红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那一拳震得她心肺剧痛,另一方面是因为白夭居然也和师斐一样,这样排斥陆淮。
在来投奔白夭之前,师若淮还以为,白夭作为最了解她的朋友,应该会支持她的。
可是仅仅因为白夭发现了陆淮的暗卫,他就如此愤怒。
师若淮不明白,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对陆淮如此戒备?
陆淮真的很想骂人,可是一切纷争都是因为他的秘密而引起的,他没立场也没资格骂白夭。
作为关心师若淮的人,白夭的出发点没错。
但是维护师若淮和维护他们感情的心还是占据了上风,本来他和白夭也刚认识,没有任何私交和感情,他忍不住冷声开口:“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足!”
“轮不到?”白夭气笑了,整个人也冷锐了起来,盯着陆淮的眼睛,说:“说这话之前,想想你自己的身份,你只不过是一个外人,还是一个遮遮掩掩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