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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廿二章 失语者。 ...

  •   22、失语者。

      周思宁暂时停止了工作,全心休养;因为即将迎来傅方两家联姻的大日子,傅明华也没再安排远途出差。

      傅晗没向任何人报备行程,突然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家门口,给了周思宁个大大的拥抱,又左右端详着,惊呼:“太好了,你都恢复好了,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接着扑向傅明华的怀抱里,把脸埋进父亲宽阔的胸膛,瓮声瓮气地撒娇:“我好想你啊爸爸,你看我都瘦了。”

      傅明华叫她撞得晃了晃才站稳,搂着她大笑道:“都瘦了啊,那是想桂姐的手艺了吧。”

      傅晗仍抱着他,只仰着对亮晶晶的眼睛,并没反驳,促狭道:“当然也想桂姐的手艺了。”

      把一旁的桂姐也哄得合不拢嘴,直说:“我这就去厨房好好准备准备!”

      傅景奕极少回家吃饭,自然仍是错过了晚餐的时间。

      桂姐满脸堆笑地去门口迎他,眼神也不断飘向欢声笑语的餐厅,傅景奕换了拖鞋,扯着领带走向楼梯,随口说:“爸爸今天心情不错。”不过纯粹的感叹,并不是询问。

      没想到桂姐殷勤地回道:“小姐回来了。”

      他仍迈向更高一级的台阶,只是步频慢了几分:“小晗回来了?”

      听见动静的傅晗已经静悄悄地溜到了他背后,两只手合力推着他的腰,一径推他上了楼,更跌跌撞撞地把他推进了卧室,然后便大剌剌地跪在他的床上。

      傅景奕就站在床边,任由她把几只枕头翻得乱七八糟的,找出自己常用的黑色真丝眼罩。

      那张脸蛋因为兴奋而粉扑扑的,快乐得很逼真。

      如果他没收到消息,不清楚那个慈善募捐遭受撤资的危机,他也很难想象得到,他看似快乐无比的妹妹,实际上正艰难地应对着自己亲手建立推动的项目即将流产的风险。

      傅晗替他戴上眼罩的时候,他没反抗。

      但察觉到她接下来笨拙地试图解开他的衬衫纽扣,周身一阵战栗。

      傅景奕猛地捏住了那只杯脚般纤细的手腕,听见傅晗软声软气地哄他:“哥哥,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他像是受到什么蛊惑似的,又放开了手,只更扬高了下巴。

      直到劣质的聚酯纤维面料套头而下,贴住他泛着鸡皮疙瘩的皮肤,他才发觉自己忘了呼吸。

      下一秒,惊喜揭晓,他被推去全身镜前。

      傅晗拽下了眼罩,冲着镜子里穿着酱黄色老土polo衫的傅景奕做了个鬼脸,说,“Happy Birthday!”

      不待他出声纠正,又俏皮地歪着头说:“提前祝你啦!”

      小时候教她下围棋,最大的乐趣是观赏她被逼进绝境后的挣扎,而镜子里永远映着反相,镜子里的人也只说反话。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礼物,也不是真心的祝福。

      **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58h。

      他最讨厌酱黄色。威士忌的酒液也是酱黄色。

      凌晨2点钟最喧哗的酒吧,傅景奕不知道第几次一饮而尽,厚重的玻璃杯底惊堂木一样拍在吧台的木桌上,搭着西装外套的手臂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把那些惧怕独自面对黑夜的胆小鬼都丢弃在了门内。

      49h。

      方柏言半睡半醒地搂住枕边人厮磨浅吻,拖住她抽走的手臂主动邀约:“后天晚上,要不要再见面?”

      她说:“后天不行哦。”

      47h。

      最后一次调整礼服和试妆,徐蓁蓁在一片恭维讨好声里打着哈欠,透过肿胀的眼皮缝隙欣赏镜子里华服盛装的自己。

      26h。

      出差归来的方淙言草草翻看了下婚礼流程,听策划人用最快的语速讲解,因为他说“傅小姐还要求”有一瞬间的虚焦,随后立即打断道,“都按她要求的来做”。

      **

      傅方联姻这场婚礼,汇集了政、商、娱三大领域的名流,前后几次波澜所招惹的非议,最终演变为各大社交平台上的相关词条点击率。

      按江盛瑛女士的话来讲,这次不止是“备受瞩目”,更是完全达到了破圈式的关注度。

      许多对四方和傅氏两大集团公司闻所未闻的普通民众,都透过徐蓁蓁近几个月在综艺和访谈类节目上透露出的点点滴滴,知道了新娘的婚纱和礼服裙纯意大利手工订制,仅工期就要半年多;更对会场布置所用到的鲜花有什么象征和内涵、宴会食材的讲究和聘用厨师的简历都如数家珍。

      婚礼当天,因为冯青山对这次难得的社交盛会的急切期盼,何夕铃也到的很早。

      傅晗被她拍住肩膀的时候正抱着双臂出神地站在角落里。

      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终点落在这种场合里最如鱼得水的江盛瑛女士的背影上——

      一丝不苟的高盘发,剪裁合体的淡藕色西服套装在腰部掐出最得当的凹陷,从举手投足到嘴角的弧度都是如此地克制而精准。

      何夕铃也很惊异傅家这样的大日子里,傅晗竟然只是远远地站着,收回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就轻轻挽着她的小臂柔声打趣道:“怎么只有你自己,你那个明星男朋友呢?”

      傅晗恍然回神,四下张望,想把林川的位置指给夕铃,但夕铃接着着捉着她的双手笑眯眯地说:“开玩笑的,谁管他在哪呀,我是说,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在此之前,何夕铃远远的在好友身上读到的分明是种葱茏而沉郁的气味,但这句捎带着抚慰的问句方一脱口,就看到她的眼睛遽然一亮,语气也因兴奋而急切。

      傅晗反手抓住夕铃的手臂,还忍不住轻轻摇晃,对自己狂热到有些异样的状态浑然不觉,只是压低了嗓音飞快地说:“知道吗夕铃,我们的短片已经剪辑完毕了,Dan拿去给他的导师看过,得到了非常高的评价,还建议我们送去国外评奖。”

      何夕铃不自觉地微微拧起眉头,也耐心地听她讲完,拍了拍她的手。

      “那很好啊,如果顺利评到奖,这个公益项目就能收到更多的关注了,未来募集捐款也不用再发愁了......可是,国内的院线暂时还没办法吧,上次你不是说,林川那边没有走通门路,而且他有约在身,也不可以随便把短片投放社交平台。国外评奖期不是也要很久吗?小孟哥帮忙拉来的那两家公司都撤资了,只剩他一家完全不够的吧,还赶得及吗?”

      傅晗静静地听她发问,不时点头回应,但很明显思绪早就飞走了,等到夕铃的问题结束,沉吟片刻忽然快乐道:“前几天我送了哥哥一件超难看的T恤做生日礼物,你能想象他的脸色有多难看吧?”

      这次何夕铃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放任她讲下去。

      “虽然他什么都没问,但是他知道我一定收到撤资的消息了。”

      “他就是算准了,掐掉资金再断了我们公益片传播的路径,这个项目必定没办法继续下去,他就是要我知道,哪怕脱离了傅氏的结构,我也永远处在他的阴影下面,这就是背叛他要受到的惩罚。”

      夕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和方淙言的误会没办法解开了吗?”

      “有什么解开的必要吗?那个结并不是问题,问题是他在傅景奕的心里埋了颗种子,那颗种子已经生根了。”

      “我不懂,”夕铃的目光垂下去,“你哥哥到底在介意什么,在惧怕什么,傅叔叔只有你们两个孩子,你们是血脉至亲,原不存在此消彼长的竞争关系。”

      偌大的宴客厅随处可见与布置风格完全不和谐的、徐蓁蓁的人型立牌和婚纱照海报,就像她在这个圈层里始终是个格格不入的特例。

      江盛瑛女士漫散的视线在与傅晗相触的一刻沉甸甸地坠下来,接着就边向她走近边优雅地抬起小臂微微压了压并拢的四根手指。

      和召唤宠物是同样的手势。

      自她有记忆起,印象中的江盛瑛女士从来没有放下过她骄傲的下巴,傅氏的巍峨大厦是她跟傅明华携手一砖一瓦垒出,所以她面对傅明华时永远笔直地挺着脊背,永远不加掩饰地表达她的轻蔑和决绝。

      而傅明华最终决定剥夺了她这个角色与自己的亲密性,选择保留唯一的战友底色,与徐蓁蓁变成傅蓁蓁的历程恰好相反。

      她呢?她会不会是这个规则里面的例外,不是已经通过种种试探验算无数次了吗?

      傅晗弯了弯嘴角,喃喃道:“守在桌下被呼来唤去的是狗,坐在桌边的才是有资格对话的人。”随后贴在夕铃的耳边亲昵道,“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晚点就过去找你。”说着挥手回应着江盛瑛女士,脚步轻快地迎了过去。

      **

      隔着茶色的玻璃柜门看方淙言那几个奖杯,会发觉类似的花苞形状和映在宴会厅大理石地面上的西洋吊灯非常相似。

      方柏言半躬着身子向玻璃柜门哈气,又趁着热气尚未消散,抓紧在那层白雾上描摹奖杯的轮廓,懒懒散散地说:“没听你讲过呢,原来你长跑还蛮厉害的。”

      方淙言就在一旁对着穿衣镜最后调整着领带的松紧,漫不经心地回道:“你没听我讲过的事情还有很多。”

      “包括这位宝贝得不得了,一次都没舍得让我见的新嫂嫂?”方柏言继续读着奖杯下面的赛事年份,和支在旁边全英文的荣誉证书,完全没察觉到新郞官本就不够积极的动作更慢了几拍。

      “你爱她吗,这位傅小姐。”

      他无法透过方柏言的后脑勺去探寻弟弟的表情,也就无法揣度他在此刻发问的真实意图,于是选择不出声,但方柏言仍有想要说的话。

      “也许你会觉得很可笑,但我始终感觉,虽然我们有一位那样的父亲,但我们对待感情的态度还是跟爸爸不一样的。”

      方淙言捏着领带,确实笑出了声:“你?”

      方柏言忽略掉他笑声里的嘲讽,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挟着风。

      “我还记得你打电话跟我讲你要结婚的语气,大概和你跑步冲线后的情绪很相似,我只能这样比喻,也许你会比较容易理解,是那种,你只抱着尽力的心态却真的得到了最好的结果的,满意。”

      “那时我就在想,老方这颗歹竹上竟然结出我们两颗好笋,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说真的,我为你高兴。或者说,我崇敬每一个自愿戴上镣铐的勇士。尤其是你。”

      “祝福你,哥。”

      方柏言看着玻璃柜门上茶色的真诚的自己,也看着背后方淙言冷静的侧影,说:“新婚快乐!”

      一个小时后,敲开新娘的房门,他掺在涌入的人潮中拉响了庆贺的彩带,再度高喊着“新婚快乐”。

      没想到却看见了那个无数次清晨从他臂弯里醒来的熟悉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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