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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廿一章 冰“川”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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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拼盘的贺礼电影可谓大牌云集,单林川参演的单元已经汇聚了两大老牌影帝和一位新晋且年轻的三金影后,其余哪怕只几秒钟戏份、露个脸的角色,也都是观众熟识的戏骨。
隔天转场民国老街拍内景,刚巧隔壁是徐蓁蓁新剧的剧组。
那边的剧情正迈入白热化阶段,爆破戏、枪战戏、追逐戏跟强感情爆发对手戏轮番上阵。说不受一点影响是不可能的。
几次三番被打断情绪后,资历最深的那位老爷子率先翻脸了,吃过救心丸后躺在休息室里,两眼一闭,任谁说什么都只当听不见。
导演只好更改了当日的拍摄计划,重新调整走位。
正式开拍不过几分钟,林川弯下腰佯装捡起掉落在地的钢笔,实则要把写有秘密信息的纸条塞进花盆的泥土里,但手指才触到笔身,就听见砰然巨响,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尖叫着跳起来,冲向他身后。
他逆着人流猛然转身,只看到女主角抹了发油梳理整齐的盘发涌动在人潮之中起起落落,好似像浪涛上一叶无力的小舟。
徐蓁蓁的助理拉着露营车来送奶茶的时候,只见到仍蹲在布景里的林川,暗绣花纹的枣红色地毯上看不出哪里浸过血。
徐蓁蓁顶着没拆的妆发,边上前边跟他打招呼:“怎么,你们组今天已经结束了吗?”
直走到缓慢起身的林川近前,听他低低地叫了声“小心”,抬手拂开仍在半空中弹动不止的纤细钢丝,又见他向着自己有些恍神地笑了笑。
周思宁片场意外受伤的消息很快占领了各大社交平台的头条,捂着血淋淋的左脸被簇拥上车的照片更在首页刷屏了,是否毁容的词条瞬间就引爆了网民的讨论度。
医院门口挤满了各家媒体,傅明华的车子绕了几圈,最终还是搭急诊的手术专梯才成功进到病房。
药劲还没彻底退散,周思宁阖眼侧躺在病床上,仍穿着染血的旗袍,左脸的伤口被纱布完全覆盖住,显然已经处理妥当。
助理轻手轻脚地提着手包到门口迎住傅明华,小声道:“创口不大,也不算深,缝了四十几针,医生说不会留疤的......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了。”
傅明华点了点头,助理便从外面带上了门,静悄悄地坐去走廊的长椅。
周思宁并未熟睡,察觉到有人抚摸她的鬓角,立马就张开了眼睛。
傅明华一手撑在床边,向着她俯低了身子,微蹙眉头跟曲折的目光理应昭示着对她的疼惜,偏偏开口的第一句是:“剧组那边已经把事故原因调查清楚了,是吊置布景的钢丝在频繁挪动中松脱了。具体的赔偿方案已经在商谈了,好在伤得不重,不会落疤。”
周思宁只有片刻恍惚,完好的右半边脸上就浮出个得体而温驯的浅笑,只是在傅明华临走前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结婚多年她仍在私下里叫他“傅老板”,某种情趣似的。
傅明华摸着门把手,扭脸回应:“怎么了?”
这场景如此熟悉,好像梦回多年之前,她还是个梗着脖子和资本较劲的愣头青。
久久,周思宁垂下了眼睫,幽幽道:“路上小心。”
这场事故最值得庆幸的不只是钢丝差一点伤到眼睛,还有不算太重伤势可以通过化妆掩饰掉,让她能够照常履行合约在限期内完成拍摄任务。
资深影帝自然不需要出席任何商务应酬的场合,杀青宴上全数到齐的都是年轻演员们,哪怕是已经拥有相当漂亮的履历的周思宁。
知道她新伤未愈,也顾及着傅家的情面,几乎没有人向她邀饮,但“几乎没有”不代表“完全没有”。
被雪藏的那四年里面,巨擎影业年轻的二世祖小齐总很是没少出力,即便她现在结婚生子一步步越爬越高,在某些人眼里仍旧不过区区一个“无义”的戏子罢了。
傅氏做为联合出品方,似这种场合总是由傅景奕出面。
狗皮膏药一样的小齐总,捏着杯气泡酒黏在周思宁裙摆后面左拖右甩曳遍全场,傅景奕只是谈笑间隙偶尔送去冷冷一瞥。
暴露在聚光灯之下的女人会沦为被角逐的猎物,是名利场心照不宣的法则,狩猎的乐趣也包括观赏猎物奔逃抵抗的种种手段。
经傅明华盖章认证的、此道中的佼佼者,当然无需旁人插手援助,不要打断别人展示自己的精湛技艺,也是种绅士的礼貌。
不需要多久,只余小齐总一个人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再寻不见周思宁的影子,傅景奕的视线没有自然回收,而是被突然横进视野里的身躯给截断了。
林川的表情带了些微神经质的紧张,傅景奕在转头之前先转开眼睛,再同不太要紧的人道完了不太要紧的客套话,也只是自顾自地拾起酒杯浅浅啜饮。
他不会率先开口。
林川自会主动问候:“好久不见,傅总。”
然后,他才要轻描淡写道:“还好,面对面的时候没有网络延迟,现在你能收到我的消息了。”
......
这间位于地标建筑顶层的礼堂并不是实际上的“顶层”,逃生通道的盘行楼梯还有近三米的挑高,直通向楼顶的超大平台。
夜风此刻也止息了。
林川望着弧形围栏截取的、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夜色,松开衔接楼梯与天台的沉重铁门,只觉得那“啪嗒”一声轻响,也震得人心惊肉跳。
周思宁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下意识地缩向建筑物巨型装饰的阴影更深处,月光和闪烁的航空障碍灯映得那张愈近的面孔也明明灭灭,林川就止步在阴影的外面,倒叫她松了口气。
他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躲在这里了。”
向她伸出的手臂好似被黑暗灼痛,也悬停在了明暗的交界线。
林川问她:“你还好吗?”
她马上条件反射地弯起嘴角露出防备的笑容:“很好啊,你也知道,名利、财富、家庭,我现在样样不缺。”
“我是说——你的伤口。”
久久,黑暗里传来短促的叹息。
虽然看不清楚周思宁的神情,也能很轻易地分辨出她语气里的讥诮:“你不该去招惹傅晗的。或者,要么远一点,要么,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有多近,像你离傅明华那么近吗?”
“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得选吗?”
那条手臂终于还是被黑暗所吞噬,抵达了凶兽的咽喉。
林川仿佛品尝佳酿一样轻轻摩挲着她左脸上隐约凸起的疤痕,笑容里有种得偿所愿的悲伤:“你明知道,那天那个场次,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本应是我。”
矮一层的宴会厅落地窗上倒映着傅景奕倚靠的侧影,手机屏幕显示着四十几分钟前傅明华发来的询问,“怎么样?”
略微松了松领口,傅景奕飞快地按点着九宫格键盘,编辑出“他同意了”,然后按下发送。
那边傅晗擦拭着湿发走出浴室,听见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便拾起来翻看未读消息。
其中有两条来自林川。
“你哥哥找过我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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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的信息不过是个开场的讯号,他无法帮忙联系公益片的出品方,也无法出席路演宣传还不算是问题,真正的的问题是孟少其带来了更糟糕的消息——
另外两家公司很遗憾地也选择退出这个慈善项目,可是与国外顶尖科研团队谈好的资助合作原本是这个项目扩大影响力的最佳方式了,他们却只募得了不到一半的资金。
孟少其开着他那辆骚包的电光蓝敞篷跑车,载了傅晗到麻油地吃牛杂,吃完又去女人街买蘸甜酱的冰镇墨鱼,排网红糖水店铺的长龙队,挤在人堆里大声嚷着要红蓝雨布搭出来的服装摊铺老板,把挂最上排的老气衣服叉下来包好。
孟少其实在忍不住要指控她:“至少换个没那么恶心的颜色吧?”
傅晗把衣服的包装袋夹在腋下,头也不回,说:“不要,傅景奕最讨厌这个颜色。”刚好卡在腰间的绿色迷你包随着步伐幅度一颠一颠地,披散的蓬松发尾也扫着条纹短t跟阔腿仔裤之间露出来的一截后腰。
稍落其后的孟少其也不知道自己盯着她的背影出神的片刻到底想了些什么,只是很快便赶上去,追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傅晗一派轻松地弯着眼睛,说:“我表姐的婚礼快到了,哦对,还有,傅景奕也快过生日了。”说着突然定住脚跟。
孟少其仍自顾自地向前走着,语速较平时要快,显得有些异常兴奋。
他说:“回去跟你哥哥多聊聊,两兄妹哪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其实这个项目就算没成,也给你积攒了很多经验,如果你喜欢,未来可以继续下去。hk的机会和选择都要比内地更多些,我会多帮你留意的。”
“人生总有很多选择,不是吗?傻瓜才会一条路走到黑。”
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的人掉队了。
川流的人群撞过孟少其的肩膀又挤过傅晗的身旁,傅晗才回过神,向着远处用力挥手的孟少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