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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落子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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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汽车后排,两个离心的人各据一方。
方淙言始终没有重新把自己收拾回体面的样子,甚至到酒会结束连头发也乱了。徐蓁蓁都看不明白他到底是在恶心自己还是在恶心傅景奕。
车窗正映着他狼狈的左半边脸,轻轻按压那块裂开的嘴角,仍有血渗出来。
他看见自己因痛楚而微微扭曲的面容,分明带着几分畅快的笑意,可无法忽略拉过她裙摆的指尖始终麻麻地烧灼着。
第一次亲吻的时候,她是闭了眼睛的,雪花像只休憩的小鸟儿落在她颤动的眼睫毛上。
这次她却一直大睁着眼睛,那样的惊惶无助,清澈的瞳仁里没有半点迷醉。
她害怕的样子,退缩的样子,靠着墙角脸色惨白的样子,还有嘴唇被血液染得浓艳的样子,跑马灯般无止休地旋转。
方淙言一阵阵地眩晕,虚无地攥着拳头,心里好不容易绷紧的力气还是无可阻拦地散掉了。
那句“太迟了”,难道不是最动人的表白吗?
尚处于懵懂中的真心,必定是出自无法抵御的本能。
明明他那么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不确定,感受到她在竭力地拉着理智的弦,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给出哪怕微弱的回应。
就是因为他懂,所以他愿意一直走在她前面,愿意交出了自己真实的脆弱。可她不能在看过他臣服的姿态后,坚持只认可他做为棋子的功能性。
现在这个棋子跳起来反咬了她一口。
那么艰难才得到的傅家的认可,毁掉却很轻松。
非要这样,她才会知道,她选择了一条多么崎岖、多么可笑的路。她才会知道,她错得多么离谱。
也非要这样,她才会明白,只有他,方淙言,才是那个唯一能带给她真正自由的人。
这不过是最寻常的博弈手段。商海沉浮,他早就无比擅长了。
可他怎么此刻心静得像是死了,丝毫没有成功的快感,虽然惩罚了她,但又好像也没放过自己。
司机尚未停稳,徐蓁蓁就迫不及待跳下车子,半分半秒都不愿多做停留,不等方淙言走远就背着身子拨通了电话。
那边,方柏言超大声的“哈啰”跟吵闹得令人烦燥的dj音乐一股脑地涌出来。
徐蓁蓁说:“要不要见面,就现在。”
密码锁发出一阵悦耳的铃声,门开了。
徐蓁蓁来的时候房间没开灯,她也安静地坐在黑暗里,等到方柏言回家放进了走廊里的暖光,她就扑上去吊着他的脖子,厮磨着吻他,把自己的口红全蹭到他的嘴唇上。
方柏言大笑着,一手关了门,一手轻巧地搂着她的腰转了个大圈,转进客厅,两个人都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倒向沙发。
徐蓁蓁压在上面,还要努力抬起上半身,左右看他也不满意,用小拇指仔细地帮他清理掉溢出嘴唇的部分。
方柏言抱紧她,轻轻地啄了下她的鼻尖,说:“深夜上门找我扮姐妹吗?那我大概不能让你满意了。”
交缠的人影滚上地毯,方柏言一路吮着她的鼻尖,到耳垂,再到脖子,滚烫的鼻息喷烤着她的锁骨。
徐蓁蓁怕痒地笑起来,直把他推开,连推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用力,方柏言才知道她不是开玩笑,揽着她问:“怎么了?”
徐蓁蓁抽了抽鼻子,说:“我不结婚了,好不好,我们一起走。”
方柏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嘴角噙笑地俯视着她:“你可以吗?”
片刻难耐的安静,意味着两个人都对可能收到的回答有些惧怕。
幸而那对震动的瞳孔最终冷静下来,再也没人出声,重又本分地、各自卖力地喘息着。
整日阴沉的天气竟在半夜悄然放晴了。
傅晗披着林川的外套坐在小花园的秋千上,突然指着天上说:“看,月亮。”
林川扶着秋千架,无声无息地观察着她,唯有在她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才恍然地回应:“嗯,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助理突然拉开车门,后座上的傅景奕轻蹙着眉头,慢慢地睁开眼睛,问:“还没找到她?”
“找到了,傅小姐和、和......傅小姐还在玩秋千。”
傅景奕说:“和谁?”
助理嗫嚅道:“和一个男明星,她还穿着别人的衣服。 ”
另一个没开灯的大房间。
方淙言卸下腕表随手丢在茶几上,也摘下了眼镜,疲惫地倒进窗边的独椅。捏着镜腿的那条手臂垂在扶手外侧晃荡。
月色渐渐漫过他的脚踝,漫过更远处冰冷的理石地面,正打亮了陈列柜里经年没有挪动过的长跑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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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夕傅晗还跟林川见过一次。
当然男明星约会场所的可选性本就少之又少,但带着几分刻意地,傅晗选择邀请他到傅家坐客。
林川到到家没有半小时,傅晗就“不经意”地听见桂姐躲在储藏间里打电话:“是呀是呀,还长得很俊俏呢......没有,小姐只是带他在家里四处看看。”料想必然是在向傅景奕汇报了。
再回到楼上,找了一圈,才发现林川站在琴房里出神地摸着琴盖。
“它很漂亮吧。”傅晗握着水杯过去,陪在他身边同样爱惜地抚下去,“3岁那年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林川像猛然惊醒了似的,却是指着钢琴后方墙上拼贴的多幅日常照,说:“这是你吗?”
照片上的小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梳着公主头,穿着洋娃娃的蓬蓬裙在踢皮球,圆脸上的眼睛都笑成了两条弯弯的曲线,只见一张咧得大大的嘴。背景像70年代进口片里的农场,天蓝云白,绿草地远处的围栏旁边还拴着匹迷你的小矮马。
“是我。”傅晗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相框,画面中的少年已经隐隐现出了男人的骨骼和轮廓,悠长的目光虽然朝向镜头的方向,却是望向镜头后面的世界,“这是同一天在同个地方照的,我哥哥。”
林川恍然:“是小傅总。你们的年纪差那么多吗?”
傅晗摊开两臂向他展示:“你是说,我现在看起来像是他的同龄人?”
林川非常不扫兴地,马上托着下巴沉吟道:“所以你希望我说,是你的谈吐跟想法让我有了错觉,还是希望我说,你哥哥很难得身上没什么铜臭味?”
太过周道的回答相当于在划清界限,傅晗又接着指向其他相框:“这张的年代就比较近了,两年前拍的全家福。不需要我介绍了吧?坐在前面,挨着周思宁的那个就是我爸爸,抱在怀里的是我当时刚满月的弟弟。”
林川说:“你爸爸保养得很好,从体态到神情都很年轻。”
傅晗随意道:“只是看起来,保健医生说他内脏脂肪偏高,他总趁着周思宁不在家的时候偷吃——你也知道,除了你们明星,普通人很难坚持每天吃草的。”
林川笑起来:“我们也很难坚持,只是没别的办法。”
傅景奕比以往提前了半小时回家,在一楼门厅里就听见了隐约的钢琴声,循声找去琴房,看见两个人正并列坐着两只琴凳,四手联弹。
傅晗柔顺的长发都拢向一侧,身上穿着英式睡袍样式的丝质长裙,裙摆及地,暖煦的光线透出了钉扣式收紧的袖子里的纤细腕骨,微微含笑的样子有种油画的质感。
她一边弹,一边跟着拍子晃动着脑袋,抽空跟他招呼:“今天好早呀,哥哥。”
林川就马上停了下来,有些拘谨地向他问好:“好久不见,小傅总。”
傅晗完整地弹罢一曲,才合上琴盖。傅景奕很客气地道:“还好,不算很久,十天?还是半个月?”但说着才把目光转向林川,“那几款酒的合作推广差不多都定好了,本来正好晚上我们边喝边聊,只是不巧,我妹妹还有其他的安排。”
傅晗懒洋洋道:“我还有什么安排吗?”
才到“什么”,已经被傅景奕捉着手腕从琴旁提到了身侧,林川极有眼色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打搅了。”
傅晗完全被抽掉了筋骨的样子,被他扯着,就乖顺地倚着他的肩膀。
遥遥听见桂姐送客,钳制她的那只手也放开了,傅晗阖着眼,流体一样软绵绵地往地上滑。
傅景奕一把捞住她的腰,见她眼皮都不正常地红,又拿过放在钢琴上的水杯闻了闻,皱着眉说:“你喝酒了?”
水杯里装着傅明华的烈性白酒,以傅晗的酒量只能承受两口。
看她现在连脖子都红了,泥鳅一样完全站不住,还在溜出傅景奕的怀抱,就知道她喝得远远超量了。
傅景奕本想把她抱去卧室,但看了她一眼,又把她搁下让她靠着门套坐在地板上,打算去叫桂姐找人来。
只是胳膊还没完全从她腰后抽出,傅晗就反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从小她就很会哭。委屈的、赖皮的、无理的、吵闹的。
很多时候傅景奕都知道,那只是她用来达成目的的手段,也还是欣然地接下了她这张用小聪明写出来的空头支票。
但这次不行了,这次不一样。
傅晗的眼泪流得无声无息又凶猛,一眨眼,他的领口就湿哒哒地黏在了身上。
傅景奕半蹲半跪着,反手去拉她搂着自己的胳膊,看见她仍闭着眼睛死死地咬着嘴唇,更干脆半身都倾了过来。
僵持片刻,到底是他先投降了,由着傅晗伏在颈窝里,像头受伤的小兽一样呜咽,只是他再没像往常一样抱住她,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
久久,他听见傅晗鼻音浓重地说:“明天我就要回香港了,哥哥。”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