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与十四》闪光的蓝莓

3、第 3 章 给我下跪道

　　母亲带着几名手持麻绳的壮丁，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然而，预想中昏迷不醒、任人宰割的女儿，此刻正安然端坐着。
　　母亲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立刻将手中那件刺眼的红色婚服藏到背后，语气强横地对一旁的青萝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小姐喝口热茶。”
　　青萝颤抖着上前，我猛地抬手，一把将茶壶打落在地。
　　“母亲，您就这么迫不及待，不惜给我下药，也要把我绑去嫁人？”
　　母亲被识破计谋，恼羞成怒：“你这孽障，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把我往火坑里推，叫为我好？”我嗤笑一声，一把抓起地上锋利的碎瓷片，直指自己的脸颊，“您若再逼我，我就毁了这张脸。看谁家会要一个疤脸的儿媳！”
　　“你敢！你敢！”母亲尖叫道，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你看我敢不敢！”我咬牙用力，真的往脸上压出一道红痕，几乎要沁出血珠。
　　“好！好！算你狠！”母亲大吼着退出我的卧室，“你这孽障！你就自己作死吧！”
　　我的房间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脱力地放下碎瓷片，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与至亲之人的决裂，是心痛。
　　……
　　翌日，雨过天晴，阳光驱散了阴霾。
　　我收拾好心情，来到京城最负盛名的柳春书铺。
　　书铺内人头攒动，都在争相购买最新一期的《柳春雅集》。
　　我径直穿行到柜台前，对着掌柜朗声道：“柳大家所有的著作，我全要了。”
　　掌柜的吃了一惊，打量着她：“这位小姐，您说的全要是指？”
　　“全部。”我甩出一叠银钞，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横。
　　躲在幕后的柳春闻讯赶来，快速打量了一遭我的华贵衣着，眼底顿时贪念大作：“这位小姐真是柳某知音！只是近来纸墨价贵，这价格嘛……得再加一成才够。”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可以。”
　　柳春肉眼可见地大喜过望。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插了进来：“我出双倍的价格，这书归我！”
　　是涧漓郡主。她身后跟着脸色有些苍白的佑雪。二人眼神讥诮地打量着我，似乎期待着欣赏我破防的样子。
　　真是冤家路窄。
　　“买卖讲究先来后到。是我先和柳大家达成交易，在场所有人都能作证。”
　　我看向柳春，他此刻却趾高气昂起来，话语中竟偏向了涧漓那边：“柳某文人风骨，断不会自轻自贱。此书价值几何，柳某自有定数。涧漓郡主得此书，乃是天经地义。”
　　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嘘声，对这柳春的人品颇为不齿。
　　我看着这个见钱眼开的“文豪”，又看看那对面目可憎的狗男女，心中冷笑。
　　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出三倍价格。”
　　我猛地将一只沉甸甸的大金元宝拍在案上，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我就是要让佑雪看着，我的钱宁可扔了，也不会让他再得分毫。
　　柳春迫不及待地收下了我的银票和元宝，脸上笑开了花。
　　涧璃郡主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充满嘲讽：“元鑫鑫，你果然是个蠢货！你恐怕不知道，这柳春书铺，是本郡主出钱建的！你花再多钱，最后也是进了我的口袋！哈哈哈！”
　　柳春拿了钱便翻脸不认人，蹬鼻子上脸地讥讽道：“涧漓郡主可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女，元千金深居闺阁，恐怕连字都认不全吧？就这水平，也配读我的书？一个臭土豪，在这充什么大尾巴狼！”
　　佑雪更是故意笑出了声，生怕错过捅我一刀的好机会：“元千金这点可怜的智商，恐怕都理解不了我们所说的话，还是不要为难她了。”
　　围观人群中发出几声哄笑，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鄙夷。
　　我深深地沉下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剑地刺向柳春：
　　“柳大家，请问你这《柳春雅集》，真是你自己所作吗？”
　　柳春脸色微变，强作镇定：“不然呢？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我清誉！”
　　我冷笑一声，翻开《柳春雅集》的其中一页，字字珠玑道：
　　“《春江花月夜》，‘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此句旷古绝今，然而柳大家在自序中言，此乃去岁深秋于京郊所作。去岁深秋，京郊何来‘皎皎空中孤月轮’之景？分明是淫雨霏霏，连月不开！”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词意洒脱，然公子在注解中自称慕道脱尘，既已‘乘风归去’，何来‘柳春书坊’？心境矛盾，言行不一！”
　　“《琵琶行》，‘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公子描绘浔阳是音乐荒芜之地，然而据《嘉朝地理志》及多方游记，浔阳城乃水陆要冲，商贾云集，素有‘丝竹之乡’美誉，何来‘终岁不闻丝竹声’？柳公子此诗，要么是闭门造车，凭空想象；要么就是抄都抄不明白，连基本的地理风物都弄错了！”
　　我语速飞快，字字清晰，一条条罗列出《柳春雅集》中足足四十八处错漏。
　　有的是时间地点对不上，有的是背景典故张冠李戴，有的是诗词中的思想感情与柳春自己完全相悖……
　　起初柳春还强辩几句“艺术加工”“尔等不懂”，但随着他的“心血”被批得漏洞百出，周围原本崇拜他的目光渐渐变成了怀疑和讥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浑身发抖。
　　“你这肥婆……你、你给我闭嘴！”
　　柳春气急败坏，突然理智崩断般暴起，猛地冲上来，狠狠将我推倒在地。
　　“住手！”
　　一道靛蓝色身影迅疾如风而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柳春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踹飞出去，撞翻了书架。
　　是十四！
　　他今天没穿那身粗布短打，而是换上了一身体面的靛蓝色直裾长袍，内搭着料子顶好的月白色锦衬，衬得他气质卓然。
　　他心焦地将我扶起，像守护宝物的大狗似的将我护在身后，眼神奶凶地看向对面的三人。
　　涧漓郡主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厉声道：“大胆刁民！竟然出手伤人！柳大家乃炙手可热的大文豪，将来是要入朝为官的！你一个低贱工匠，还不快跪下，给柳大家赔罪！”
　　十四却“呸”了一口，对围观众人道：“大家都看见了吧，明明是柳春伤人在先，涧漓郡主却要这般黑白颠倒、不讲道理吗？”
　　佑雪清清嗓子，讪讪地插话道：“元千金胖得和球一样，肯定摔不坏。同为男人，你难道不要尊严吗？柳大家先是被污蔑清誉，后又被莽夫中伤，他才是受害者！”
　　“尊严？”十四眨巴着眼睛，反问道，“柳春在剽窃、打人、口出狂言的时候，可曾想起过尊严？而你，一个诈骗钱财、玩弄感情的男伶，又有什么资格谈尊严？”
　　佑雪气得青筋凸起，又不敢发作，使劲晃荡着涧漓郡主的胳膊。
　　涧漓郡主终于祭出杀手锏，手臂一挥，傲然道：“本郡主在此，岂容你一个下贱的刁民嚣张！来人，给我拿下这狂徒，本郡主要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周围的百姓见状，吓得纷纷跪倒在地，生怕被牵连。
　　然而，十四却丝毫不慌。
　　只见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一枚雕刻着龙纹的赤金名牌。
　　阳光下，名牌上的字清晰无比。
　　皇十四子，珩！
　　“十四皇子在此，我看谁敢动！”
　　他沉下声线，用带有皇家威仪的嗓音，瞬间压倒了全场所有嘈杂。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随着名牌出现，气质骤然变得尊贵凛然的工匠，他……
　　他竟然是十四皇子？！
　　佑雪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冷汗涔涔而下。
　　十四转过身来，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元千金，这干人等，你想如何处置？”
　　我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看着眼前这个身份陡然转变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但很快，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我盯着对面那对狗男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他们两个，向我下跪道歉。”
　　涧漓郡主如同被雷劈中，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不可能！我是郡主！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狗贪官的肥猪女儿，也配让我下跪？！”
　　突然，佑雪竟猛地起身，一脚狠狠踹在涧漓的膝窝上：“都怪你！早些把书让给元千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还不快给元千金道歉！”
　　“怪我？！”涧漓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前一刻还与她甜甜蜜蜜、此刻却为了自保对她动手的男人，“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要不是你哭着求我养你，我早就做正儿八经的官太太去了！”
　　我看着这狗咬狗的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我曾经视若神明的爱豆，这就是我为之消费无数的男神。
　　远处传来的宣报声，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更加强烈的波澜：
　　“靖国公驾到！”
　　靖国公面色威严，目光先是在十四手中的名牌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自己那泫然欲泣的女儿身上。
　　“十四殿下。”靖国公拱了拱手，礼数周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涧漓自小骄纵惯了，遇到不识大体之人，难免有所冲突。郡主之尊，向臣女下跪，于礼法不合。说到底，今日不过一场误会，元千金既未受伤，何必小题大做。”
　　十四眉头紧蹙，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柳春，冷声道：“此人出言不逊，弄虚作假，又当众行凶，依嘉朝法律，应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慢着，”靖国公伸手拦下，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淡然，“柳大家才华横溢，名动京城，将来必是国之栋梁。何必因无知女子的一时矫情，而染上牢狱之灾的人生污点？此事就此作罢！”
　　难道在权势面前，所谓的道理和公正，竟脆弱得不堪一击吗？
　　“不行！”我据理力争，绝不退让，“京城所有的百姓都看在眼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