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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连阴 云昭 ...

  •   出国这么久,美其名曰去旅游,其实云缚根本没去什么景点玩。

      余温也说了,调查研究表明,大家旅游都不会选择这边。

      一是知名度不高,大多人会选择洛杉矶或者纽约;二是明尼苏达是个具有艺术氛围很浓,很自由很包容的城市,大多数热爱旅游的游者不会选择这里,更倾向于更有旅游氛围的大城市。

      他在小屋躺了好几天,过起想了好几年的躺平生活。这几年云缚一直没怎么睡个安稳觉,在这边,他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闲着有空时跑出去溜达,吃几天速食即食,有点怕,去好几个餐厅,发现都是糖浆松饼和吐司面包,出来门口想喝杯奶茶,结果全部都是致死量的糖,腻得发慌,所以他决定,还是回去啃零食吧。

      那天回来看到湖,云缚决定去那边野餐。

      家里的东西不适合野餐,他又去一趟中国超市。

      云缚一路看,去到展区那边发现书法展还没有撤,貌似还新增一些作品,人流量比那天还高。

      他顿时来了兴趣,心想,不会又是连永字八法也没练好的吧哈哈哈。

      云缚也不是嘲笑,只是单纯觉得连书法基本都没学好,怎么敢在展览上展现,是欺骗外国人不懂书法吗。

      他走过去,听到用英文讲的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心头狠狠一跳,转念一想,或许是不同字,毕竟英文发音分不清音调语调。

      他忍住心惊,径直望向大厅正中央,被四处灯光加顶光照耀的作品。

      云缚眼前混沌一下,凑近看清楚落笔以后,感觉脑袋被猛锤一击,头痛欲裂,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似要离他而去。

      他举止宛若疯癫痴狂,不顾阻拦冲上前,想把字帖拿下来,带回家,然后好好保存,以僚慰哥哥的在天之灵。

      大抵是这副字帖为大家绝迹,又具极高收藏价值,今天有好几个保镖在轮流看守。其中一个见云缚不顾一切要上前,立马上前,遏制住云缚双手,将他狠狠往外押。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大吼一声,看热闹的人尖叫着四处散开。

      场面混乱,人员四窜,云缚脑瓜子嗡嗡作响,脑袋阵阵发疼,眼前依旧模糊,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也看不清,只有心中那把嗓子在叫嚣着,一定要把它拿回来,带回家,回家……要回家……一定,一定……

      云缚思绪混沌,身体也恍若失控,被人钳得全身发麻,骨肉相连,皮肉都泛疼。

      太痛了,以至于他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还在拼命挣扎,嘴里不停说拿回来,要回家,回家。

      旁人听不懂中文,保镖亦听不懂,嘴里咒骂着叽里咕噜一大堆东西,见云缚依旧癫狂样,随即加大手上的力度。

      倏地一阵风擦过,来人大力制止住保镖按压云缚的动作,友好和他交流着,还一直道歉。

      保镖盯着云缚,仿若质疑,终于撒手离去,还一脸恶相。

      云缚还欲上前,却感觉又被人拉着出去,他不想跟他走,此刻却失了全身的力气。

      “好点了没?”

      余温倒一杯热可可给他,云缚瘫软在椅子上,手把纸杯捏得险些变形。

      脸还是白的,心还是急的,声音还在继续,此刻云缚却冷静下来。

      “看到什么了?”

      余温见他状态稍好,坐下来和他视线平齐。

      “我,我……我看到……”

      他刚才喊得声嘶力竭,一杯热可可润喉下肚没消散丝毫疼痛。

      “慢慢说,不着急。”

      余温安抚性拍拍云缚的手,示意他别急。

      “展厅正中央那副最漂亮的字帖。”

      云缚嗓子发涩,艰难吐字,却还是很清晰有力。

      余温看着他,嗯一声。

      “是我去世多年哥哥的绝迹……”

      余温没料想到是这样,听完也有些惊讶。他回想起那幅字帖的主人,倏地脑子一炸,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云昭”!

      云缚闻言抬头,惊于他的反应,回应般点头。

      “我刚大致看一下落笔时间,那是我哥哥生前最后一幅作品……”

      谈及此处,云缚眼眶红上一层。

      余温也蹙着眉头,嘴唇抿紧。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

      想到他刚才那副模样,“带它回国是吗。”

      一句陈述句。

      云缚点头,又惊觉在国外没有涉及的根底,亦没有好友在此处有关系,在国内一句话能办的事,此刻仿若难如登天。

      他想半天,冒不出好办法,动动身体,发觉回了半分力,唰地站起来,“我去抢回来。”

      说完往超市方向冲。

      余温眼疾手快,起身一把抓住他。

      “别闹!回来!”

      声音严肃沉稳,传入云缚耳里似敲警钟般将他震醒。

      云缚失去神色,跌回椅子,往日处理所以难搞工作的运筹帷幄,游刃有余,在此刻被一把无理智的火烧为灰烬,风一吹,即刻归了天。

      余温也知道这是件难度很大的事,并非以他二人之力能了解清楚后带它回家。

      他皱眉思索,云缚也一言不发。

      亭子里归于沉默。

      风在此刻于两人相伴。

      良久,余温想好了,终于开口,“我帮你把它拿回来。一定。”

      云缚抬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

      他完全不能想到,这个跟他仅仅见过两次的人,竟然肯帮他这么大一个忙。

      余温是在这边定居的,或许真的能把云昭的字帖带回家呢。

      “什么条件?”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不需要。”

      余温说,“你哥哥是我……哥哥很喜欢的书法老师,他也一直在为你哥哥的离世感到惋惜。”

      他顿几秒,像是无声的安抚。

      云缚一愣,他站起,无言又感激的看着他。

      此时无声胜有声。

      先不谈论能不能拿回,单这份无需回报,仅因为爱屋及乌的情谊,云缚都会铭记于心。

      “以后有事,你开口。”

      余温决定顺藤摸瓜捋清楚,最后直说,这件事要从头开始查。

      所以拿不拿得回,也得等到事情清清楚楚从头到尾展现在眼前以后。

      ——

      云缚坐进车里,没想到来这边还能遇上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他觉得冥冥之中,有着命运的红绳在牵引着他,还附带运气的加持。

      他难得如此感谢上天。

      早上的野餐被打断,思绪混乱,心情不好,情绪影响胃部,吃不下东西,云缚回房休息一下午。

      晚上出来天台看星星,明尼苏达在美国中北部,有流星划过,云缚心里默念愿望。

      睁眼,看着远处的虚空发呆。

      希望我梦想成真。

      第二天一早,云缚又去一趟超市,昨天的计划被打乱,没买到适合野餐的东西。

      他先奔展区去,结果发现撤了,一问工作人员才知,这边举办的展览都是一个星期的期限,昨天刚好是最后一天。

      云缚有些失落。

      买好东西出来,直往公园湖畔方向去。

      天气好,空气清新,云缚停车,选择从公园走进去。

      在湖边找个好位置,云缚铺上野餐布,拿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得直响,惊起几只邻近树上的飞雀。

      云缚放好薯片,拍干净手,双手往后撑着,抬头,看得笑起来。霎时间,云销雨霁,天朗气清,黄澄阳光失了眼色,唯他一人。

      他原本就是白嫩干净又漂亮的长相,给人乖巧的感觉,从小是被家长老师同学喜欢偏爱的,长大以后又沾染一丝魅惑之意,容易勾得人心口发颤。偏偏八年后,成了一副稍显严肃样,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要是哥哥和那个人还在,大抵会说,云缚这一路走来,一定很辛苦。

      草地后面有野餐桌椅,云缚第一天来这边就看见了,他只喵一眼,还是把野餐垫铺下。

      他吃饱喝足,席地而躺。

      湖边公园安静阔大,云缚躺在草地上,阳光真好,他觉得第二次觉得太阳是独属他一个人的。

      他和衣在草地眯了半小时,映于眼皮的太阳光被遮挡,穿透眼皮的暖意也让阴霾驱散,云缚睁开迷蒙的眼,是一家人。

      他们也是过来野餐的,是本地人,家在不远的小区,邀请云缚和他们一起野餐。

      热情难抵,云缚跟他们讲半天,最后说自己想在草地睡觉,他们才作罢。

      一家人往更深处走,云缚朝他们挥手再见。毯子上放着个盒子,里面是他们刚才执意要给他的咸牛肉汉堡,云缚回一包猪肉脯。

      没了睡意,云缚嘴角叼一根草,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靠在上面,眯眼看天,只躺着晒太阳,尽情享受阳光沐浴。

      活像个洒脱的浪荡子。

      傍晚收拾东西回家,清理好垃圾,往车的方向走去,又在公园滑梯那边碰到那只狸花猫,双手揣在胸口处,眯着眼睛小憩,奶牛猫不见踪影。

      云缚放好东西,坐过去小猫旁,“哈喽。”

      觉得不妥,改成母语,“明明是中华田园猫,讲什么英语。”

      猫睁开眼,有点烦,压根不理他,将手踹进胸膛深处。

      “又见面啦,诶,你那个奶牛猫朋友呢,怎么不见它?”

      见它依旧不理人,云缚直接蹲它面前。

      “你吃饭没?哦,已经下午了。你应该是睡醒以后跑出来玩吧。”

      “有点晚了,你干嘛还不回家?”

      “诶对了,你那晚究竟干嘛跑我房子骚扰我。”

      猫拉长声音喵一声,扭头看他,脸有生气状,似是不肯承认。

      云缚再次震惊于猫的人性,他鼻孔出气轻哼一声,“就是你,还不肯承认,我都看到了。”

      手指点上猫头,咪被烦得冲他哈气,借势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快速跑开。

      云缚得了趣,唇角带笑走了。

      ——

      第二天是云缚生日,他想在这边过了生日就回国。

      睡到自然醒,已经十一点,拉开窗帘,外面有点阴暗。云缚揉开眼睛,看到空中飘着一滴一滴,“下雨啦。”

      洗漱完,下楼,站在客厅等面包烤好,向外看,有点白,不像雨丝。他看不真切,打开落地窗,探头往外,原来是下雪了。

      雪应该是早上才下的,此刻外面只薄薄一片。

      云缚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父母在广州做生意,他也一直在广州长大,是广州本地人,听得懂粤语讲得了白话,去香港澳门和人无障碍沟通。

      广东是南方城市,常年无雪,云缚除了去外省出差旅游,他还没见过雪。

      好像前些年深圳在大年初一下过一场雪,秘书是深圳人,过年回深圳惊讶拍了视频发给他看。

      伸手去接,落在手心凉凉的,没几秒就化了。

      雪下得突然,又急,半天堆了一层,瓦白一片。

      云缚咬着面包,立在落地窗旁,静观雪落。

      新鲜雪花蓬松多孔,像海绵般充满微小间隙,是天然的吸音棉。

      云缚看得舒爽,眯起眼,头稍侧,似是听雪落。

      脑海冒出歌词,“我慢慢的听雪落下的声音,闭上眼睛幻想它不会停”……

      余下的想不起来了。

      起得晚,云缚观雪吃早餐,吃完已经一点多,在软沙发躺一会,坐起已经下午。

      下午三点,太阳出来了,云缚端着茶杯,喝一口热可可,心想,美国的天气也变得这么快吗。

      他昨晚睡觉把手机调静音了,一晚上加一早上没看手机。

      云缚慢悠悠吃完下午茶,打开手机一看,微信都炸了。

      孟晚竹和林溺是他置顶,最先看到他们的信息,林溺发一句生日快乐,没有红包。

      之前他有转过,云缚过了生日,第二天给他退回去,他就没再发了。

      孟晚竹也是发的生日快乐,说红包回来再给,云缚后面回国,接到她包了一万二的砖头……沉甸甸的,感觉走夜路遇到坏人能一板砖敲爆歹人头。

      还有秘书和几个读书时玩得好的朋友发的祝福。

      他一一回复。

      孟晚竹秒回,“你什么时候回来?”

      云缚把回国航班信息发给她。

      确定回完信息,云缚放下手机,继续欣赏窗外的景色。

      坐一会,把软椅搬出外面小阳台,雪停了,他倚靠着椅背看雪景。

      惬意得没边。

      他想,如果那个人没离开,和他一起来,此刻两人坐一起,喝茶赏雪,围炉烤火,那得多幸福啊。

      可惜,这份幸福,他这辈子再也体会不到了。

      云缚很喜欢木棉花,不止是广州市花,更是因着它的花语:珍惜眼前人。

      一句话说得很对,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珍惜,珍惜一切都是最要紧的。

      ——

      傍晚云缚加热那个在湖边遇到家人送的咸牛肉汉堡,吃完撑得慌,出门溜达。

      夜间路灯光线没那么足,云缚打算走走就回去收拾东西。

      回程时往另一边走,云缚抬眼,震惊发现有极光!

      暗红交杂着淡绿,呈在空中,大片蔓延在房屋和树木后面。

      云缚观赏好一会,觉得这处极光同其他都不一样,甚是奇特。

      赏完举起手机,拍两张发给孟晚竹,那边回得很快,她看了说她还没见过红绿交杂的极光。

      思考一下,又给林溺发过去,回去洗完澡,收拾好衣服,林溺才回一句好看。

      路灯散发幽光,云缚一脚深一脚浅踩着树底的积雪回去。

      瑞雪兆丰年。

      云缚查过,这场雪是明尼苏达过完年后的第一场雪,碰巧在他出国这几天,又刚刚好落在他三十岁生日的凌晨。

      不知道今年是他哪个项目能入一笔大的。雪被云缚踩得咯吱咯吱响,树上窜过一抹黑,他定睛一看,是一只松鼠,很小一个,胆子也小,原本挂在枝头,见云缚走进立马飞窜逃走躲起来。

      云缚是过完生日第二天晚上回国的。

      哪怕他在微信勒令不准孟晚竹来接他,过了接驳廊桥,走出大厅,还是看到抱着束花的她。

      见到云缚,孟晚竹丢开手里的花,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云缚抱完站好,看着地上的玫瑰花挑眉,“花不是给我的?丢开是什么意思。”

      孟晚竹不好意思笑笑捡起,塞他怀里,接过他行李箱往外走。

      云缚掂量两下花束,左手抱好,右手拿回行李箱。

      “有考虑过吗?”

      云缚冷不丁开口,孟晚竹一头雾水,接不上话。

      “考虑什么?”

      云缚说,“找个对象。”

      闻言,孟晚竹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咋了,出国遇到真爱了?还是说见到别人真爱?”

      孟晚竹变相推脱,挑起半边细眉斜睨云缚。

      云缚没看她,摇头否认,“不是,不是真爱。”

      也不说完,怀里的花被他掂量够,低头一闻,好吧,不香,没味。

      “我昨天过的是三十岁生日。”

      云缚讲完停下来,直直看向孟晚竹。

      孟晚竹是那个人的姐姐,也是学姐,比他们都要大。云缚问这话不是催促她找对象结婚生子,只是在他自己跨过三十岁这意年龄大关以后,意识到,他们都不年轻了。他是无所谓了,想着孟晚竹怎么着也得为将来做好打算。

      云缚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到什么时候,这两天晚上他都为这事愁。他的钱财股票股份,她肯定都不要。思来想去,要是她能找个对象,趁自己还在,也能给她把关。

      话讲出口,云缚知道,她没这个计划,谈恋爱,结婚,生子,都不在她的人生规划里面。

      直到后面很多很多年,云缚还能想起孟晚竹那晚讲的话:不是所有人都要按照世俗的要求走完这一生,规矩是谁定的无所谓,给女生套上婚姻的枷锁是害人的。也许有人愿意走进婚姻的坟墓,但也得允许一些不追求婚姻的人的存在。

      她是不愿被套上枷锁的人,工作这么多年,当然不乏追问她怎么还不结婚的人,更有甚者问她是否为同性恋。她觉得冒昧,耐下心解释,不是不想和男人结婚的人都是同性恋,有的人生来就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无性恋的人也不少,非要说个清楚,那她是钱性恋,一辈子都爱的,绝对不可能分开。

      每个人要走的路不同,云缚走不尽孟晚竹的路,于是选择不插手。

      门口是一辆迈巴赫,秘书倚靠在车身,不停打哈欠。

      云缚过去打个响指,“走了”。

      回到公寓已经很晚,受不住身上细菌,忍着累意洗完澡才躺下床。

      ——

      孟晚竹回到家,同楼下的云缚挥手,拉上帘子,吐出憋一晚上的浊气,摔进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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