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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连阴 明尼苏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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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一出发,一连好几天不回来,云缚紧赶猛赶,忙得要起飞。
一天忙到下午六点半,孟晚竹来公司找他,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
“这么忙啊,回来再忙不行吗?”
云缚叫助理到一杯果汁进来,孟晚竹舒服得躺在长沙发。
“能留的都等我回来再做了,这些是不能等的,我得赶紧忙完。”
云缚头也不抬。
孟晚竹了然噢一句,问他,“还去吃饭吗?”
“来不及吃了,你去吧,我请客。”
躺在沙发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拿着手机在刷,云缚只当她在约人吃饭。
二十分钟后,秘书敲门进来。
“老板,你的外卖。”
秘书说完,把东西外面举起给云缚看一眼,转身放后面的桌子上。
孟晚竹早在有人敲门时就坐好了,秘书走近她浅笑,保持优雅。
实则饿到不行,见外卖到了眼睛都冒绿光了。
秘书退下,她立刻拆开,“我都饿扁了。”
拆开摆好,两份饭,几个菜,招呼云缚过来吃饭。
“你不是不吃外卖吗?”
云缚奇怪,他还以为孟晚竹在约朋友,准备出去吃饭。
“这不是没办法吗,少废话,赶紧过来。”
孟晚竹不耐烦招手。
云缚过去,坐下吃两口,想拿着回电脑前,被孟晚竹勒令坐下。
吃完已经八点,云缚拖不了时间,继续忙,还拿手机打个电话。
孟晚竹吃饱喝足,在他办公室到处逛,她来过很多次,每次找了人就走,还真没细细看过。
“这么大一盆蝴蝶兰吗?”
长椅旁端放一盆深紫粉的蝴蝶兰,过完年不久,开得正艳。
孟晚竹没见过一大盆这么多的,低头闻,好的,没味道。
“秘书置办的。”
云缚抽空回她一句。
“多少钱?”
孟晚竹伸手轻轻抚摸一朵,捻起,触感稍凉。
“应该一两万吧。”
云缚没问价格,只是大概了解过一点。
听到价格,孟晚竹立刻收起手,“顶我半个月的工资了。”
望一眼电脑前的人,又说,“那你这秘书业务挺广啊,又是秘书,管工作上大大小小的,还要当你管家,家长里短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孟晚竹操起手机,对着大盆拍一张。
云缚不置可否,想了想,觉得好像真是这样,于是下个月一号,秘书又多领了三千块工资,简直乐得他见牙不见眼。
孟晚竹逛一圈,没什么看头,坐一会拿起包说要回家。
云缚说,“你直接坐我的专用电梯下去停车场,不用往外走,秘书会在那里等你,不见他打电话跟我说,我送你回去。”
孟晚竹听完,有个想法,可能会坑了秘书,但能让云缚提前下班回去休息。
如果不见秘书,云缚会……
想了想,还是算了,别到时候累死云缚。应了他,开门时挥手再见。
等一会,手机响,是秘书打来的,云缚听完不操心别的了。
忙到十一点半才赶回公寓。
高强度工作好几天,周日在家休息一整天,周一秘书送他去机场,路上还说老板,你不在我会很想你的。
“少贫嘴了,以前出差没见你说想我。”
秘书被拆穿,嘻嘻直笑。
“平安落地。”
广州没有直达明尼苏达的航班,他要在洛杉矶中转。
起飞时间是晚上,云缚戴上眼罩,闭目养神。
晚上看不到飞机云,夜空只闪烁着飞机夜行的航行灯。
——
落地明尼苏达已经是早上,时差一下调不过来,云缚在这边的民宿休息了半天。
下午起床,云缚看气温,添上件羊绒大衣。下楼大致看一圈房子,两层的小别墅,三角房顶,一楼很大,一百五平左右,有开放式厨房,旁边是饭桌客厅。外面一个露台,摆置一套桌椅,配上遮阳伞。
云缚关好落地窗,进屋,挺满意的。
明尼苏达是美国的一个州,不能与洛杉矶媲美,云缚却是很喜欢。
这边人少,房子建得稀疏,云缚出门走半天不见一个人。
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区,和国内的下去风格迥异,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小区楼房。
两栋房子间可能相隔好几公里,房子周围全是树,还有大片大片的草地。
住户不能对草地造成损害,这是法律规定,会罚款很重。
云缚不打算体验白人饭,他有幸尝过,难以入他的口,毕竟广州人最会吃了。他在这边租一辆车,开车去到很远的地方找到一家中国饭店,旁边是一家中国超市。
里面的店员不全是中国人,给云缚点单的就是纯正的美国人,美式英语讲得贼溜。
云缚切换语言,点一份吃食,坐着等。抬手将手表调回这边的时间。
他坐在落地窗旁,外面正对着是停车场,车很多。同云缚来这边以后见到的车对比。
东西上桌,他吃完,付钱给一点小费,出门右拐进超市。
没敢在店里吐槽,怕有人听得懂中文,拐弯,在超市门口推车处才敢吐吐舌头,念叨着难吃得不行,还贵。
花钱找罪受。
他先去饮料区,拿一瓶喝的,付钱出来在门口喝一大口,终于把嘴里的味道压下。
再两口喝完,他找垃圾箱把瓶子丢了,推一辆小车进超市。
云缚本身就不在意身边的目光,此刻在国外,更加如此,也没看见有个人透过玻璃观察他,将他所产生的各种反应尽收眼底,还轻笑一声作为评价。
他推车一路前行,看到很多过年用的小装饰,还没撤下来。
逛着逛着,放起‘好一朵迎春花’,还是粤语版的,他不自觉哼起来,惹得路过好几个外国人羡慕又惊奇的看着他。
他推一路,没看到什么能带回民宿的。
余光到处喵,看到一处很多人,云缚原本想绕道,听到有人讲中文,思索一下,还是过去了。
是一个书法展览。
云缚等一会,客流量少点后才过去。
远看觉得还行,近看就不太OK了,永字八法没练好。
是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还有《张迁碑》和《曹全碑》等。
云缚几岁曾跟哥哥学习过一点书法,临摹得最多的就是《兰亭集序》,视线最先落在那张贴上,险些给云缚搞得PTSD。
书法五体都有,云缚分不清隶书和篆书,他只能认得草书,楷书和行书。
他很喜欢行书,后面高中就开始练行楷的硬笔,现在签合同方案写字全都是这种字体。
他本人对自己的字体很满意。
他边走边看,时不时还停下评论两句,
人倏地多起来,云缚推着推车不好躲,往后退径直撞上别人。
云缚不停道歉,中英文交替,被撞到的人没有回复,云缚被人围着,只好把推车归还在人海,一个人钻出来。
他刚站定,一个男人也从人群挤出来,和云缚对上视线,径直向他走过来。
余温在云缚面前站定,“你刚才撞的人是我。”
两人差不多高,云缚有178,他猜想面前的人有179或者180.
见他讲中文,云缚也从英文切换中文,“不好意思。”
余温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继续追问。
“你是书法生吗?我刚在你后面听你在点评。”
云缚有点尴尬,“血过点皮毛,算不上书法生。”
余温听完不置可否。
“我是余温。”
云缚伸手回握,“云缚”。
“我很难得在这边见到中国人,你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云缚有点惊讶于他话题的跳脱程度,却也回应说是嘛。
“你在这边定居吗?”
云缚跟着他走,去到这边的零食区和熟食区,又拉一个推车。
见他这么熟,还给他推荐,云缚不由多问。
“不是,我是前两年移民来的。嗯……非要说定居的话,其实也算,我在国内已经没有家了。”
余温说。
“我公司在洛杉矶,房子和家里人也在那边。”
云缚不明白,“过来这边玩吗?”
余温一下沉默,云缚想是不是说错话了,又听到他说,“有个人很想来明尼苏达,但是他不敢来,所以我替他来看看了。”
云缚有点莫名其妙,却也没问那个人是谁,直觉告诉他,余温和他是同一类人。
都是gay。。。
“我下次回国,一定会把他摁上飞机,和他一起来明尼苏达。”
云缚点头,他对人家的私事并不感兴趣。
“我是来旅游的,我爱人也一直很想来这边。”
他从来没和别人说过,包括孟晚竹。一是因为他不想提起那人,让她徒增痛苦,二来,他觉得这是他们两个共同的秘密,他希望仅他们知晓。
但此刻,在异国他乡的现在,他跟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讲了。
没关系的,他移民到美国,回国后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不会再见了。
在这一时刻,两个失去爱人的男人相遇攀谈,打开掩埋已久的心事,共享同一种痛感。
“他为什么不跟你一起来?”
余温拿一份烤鸭放进推车,“这个是和国内不一样的味道,你可以尝尝看。”
云缚拿起一看,是打开即食的。
“他不能来。”
他只说不能来,却没挑明原因,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再问。
余温深深看他一眼,了然点头。
“就这些是好吃的了,要是想买吃的,再逛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云缚惊讶于他的细心,看一眼,推车塞了一半,想着等一下怎么提出去。
跟着余温走,去到结账处,云缚选了自助结账。
买好出来,用袋子装好,云缚打算提起来,余温按下他手,“你车在哪里?”
云缚不明所以,随手指一个方向。
“直接推过去吧,这么多东西。”
云缚喵一眼超市门口的提示牌,禁止将推车移置门外,下面一句感谢。
余温顺着视线看过去,知道云缚想什么,又说,“没事,不被发现就行了,等会推回来。”
装好车,余温看时间,说他要走了,和云缚挥手再见。
道别时只说一句,有缘下次见。
云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沉稳又靠谱,觉得这人很神秘。
还了推车,云缚开车回民宿,看导航走一条没走过的路。
另一条路房子多一点,依旧不见人。
云缚一路开过,途径一个小区。可能是刚过春节,还有好几户人家房子装饰着过年的东西。
到站放好东西,才四点,太阳还高挂着,一片暖意,云缚再一次出门。
他刚回来看到附近有个公园,从购物袋里翻拿点吃的就徒步去了。
有点远。
这边很安静,两旁的树都是沉默无言的。因着人少,植物种的足,空气都更清新。云缚走在这边,感叹生命的美好。
前不久还下了雪,大路的雪都融了,来草地看到几摊还没融的。没人踩过,很白很静,云缚伸手去捞起一把,很凉很冰。
到公园,看到一只狸花猫和一只奶牛猫在滑滑梯,一前一后,见人也不躲,依旧在滑。
云缚坐在旁边的秋千,也不晃,拿出一盒卤味,思考着猫能不能吃,得出结果是不能,于是心安理得自己吃完全部。
小猫可能玩累了,跑云缚脚边,不蹭他,也不和他撒娇,只两只猫脑袋凑一起,讲着云缚听不懂的喵语,讲着还激动起来,云缚看它们应该是在笑。
我的天,活久见了。
猫和猫之间没有语言沟通障碍吗?狸花猫和奶牛猫是两个不同的品种吧,不对,好像都属于中华田园猫。
云缚思考半天,用英文说一句哈喽。
两只猫立刻撒脚丫跑走了。
只留懵逼的云缚继续坐在秋千上。
“什么猫啊,一点礼貌都没有,打招呼都不回应。”
云缚突然觉得自己没分东西给它们是正确的,臭没礼貌的修猫!
在公园坐到暮色四合,云缚起身,往回走,误入一条小道。云缚想天还没黑彻底,往里探。
看到一个露营小屋,车停在外面,里面还开着灯。
云缚快步远离。
走过这片树林出来,是一个湖。
看不真切,依稀能知道是个很美的湖。
天暗下去,云缚先回去,想着等有空在来这边看看。
穿过整个湖,往右边,走一段路就到了。
晚餐云缚尝了今天余温推荐的烤鸭,入口瞬间喜上心头,好吃!
是和北京烤鸭不一样的一番风味。
晚上云缚躺床上,翻看床头柜放的书,讲明尼苏达历史的,他看入了迷。晚些时候被叫声打扰,大半夜的,有猫在楼下叫,叫一会又走了,云缚起身,站落地窗前,借路灯往下看,是白天在公园见到那只滑滑梯的狸花猫。
够了!这只坏猫!
云缚气得用力坐回床上,床垫很厚,他力度太大,被弹簧弹起来,一头扎进被子里。
更气了!他巴拉开被子,一锤打上无辜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