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尽之上》今相逢

76、第 76 章 周苏池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她是来和你弟弟定亲的吧？

　　周苏池稳住身形，看着自家哥哥直奔江尽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他皱着眉，目光在周巡和江尽之间来回扫视，那股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慌乱，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他之前的漫不经心。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哥和江尽，绝对认识。

　　而且，绝不是普通的“认识”那么简单。

　　周苏池的脸色沉下来，双手缓缓攥成拳，周身的气息瞬间冷着。

　　廊下的阴影里，桓渂久靠着柱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上帝。

　　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周巡眼底的波涛汹涌，看着江尽的手足无措，看着周苏池骤然转变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笑。

　　这场联姻家宴，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长桌铺着暗纹桌布，水晶吊灯的光落下来，将满桌菜肴衬得愈发精致。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却默契地避开周苏池与江尽的婚事，想来桓河与周伯良早已在私下谈妥，长辈们定好的路，只需要晚辈顺着走下去就够了。

　　卓天音格外热络，公筷不停往江尽碗里添菜，眉眼间满是喜爱：“期期，尝尝这个蟹粉豆腐，阿姨亲手做的，小时候你可爱吃了。”

　　江尽弯着嘴角道谢，笑意却浅淡得没抵达眼底，指尖捏着筷子，动作有些机械地往嘴里送着菜。

　　周巡坐在对面，自始至终脸色都沉得厉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面前的碗碟几乎没怎么动。周苏池瞧着他这副模样，端起酒杯凑过去，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刻意放得轻快：“哥，好久没见，你又变帅了啊。”

　　周巡抬眼，目光掠过他，又下意识地瞟向江尽，半晌才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抬手与他碰了碰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半分暖意。

　　卓天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周巡，眼神里带着担忧。

　　这儿子常年在外，难得回来一趟，偏偏又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让她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嘀咕。

　　廊下的风偶尔卷着花香钻进来，拂过桌角的餐布，却吹不散席间那层微妙的，各怀心思的沉默。

　　晚风裹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漫过庭院，江尽手轻轻拂过一片微凉的叶尖，侧目看向身侧的周巡，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没想到你竟然是周苏池的哥哥。”

　　周巡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质问：“更没想到你竟然是周苏池的未婚妻，江尽，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未婚夫，我这个朋友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家族联姻罢了。”江尽收回手，手指搭在腿上，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这种事，我有说不的理由吗？”

　　“周苏池那小子是我弟，我们从小分开，他常年待在国外，但我太了解他了。”周巡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复杂，“他一见你，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他的心思我看得透，可你的心思，我倒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江尽忽然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细碎的灯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周巡，我们认识多久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周巡愣了愣。

　　“你知道HJ为什么叫HJ吗？”江尽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那是桓河的桓，和我母亲江盛漫的江的缩写。这家公司，是我母亲和父亲当年一起打拼出来的心血。它可以是桓渂序的，也可以是桓渂久的，但绝不能落到段柔手里。”

　　她顿了顿，声音凌冽：“父亲之所以急着让我接手HJ，是因为公司最近出了大问题。我们研制的那款人工智能。临床试验出了岔子。巧的是，周家也在研发同款东西，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已经成功了。HJ现在急需周家的配方，才能挽回前期投入的巨额损失。”

　　“可HJ这么大的公司，不至于因为一款人工智能就落到需要联姻求援的地步吧？”

　　周巡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解。

　　“HJ的大笔资金早就投到了海外项目里，现在账面上其实是盈亏持平的尴尬境地。”江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现在的情况是，HJ需要周家，我需要周苏池。”

　　“难道就只有和周苏池结婚这一条路吗？”周巡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闪过一丝急切。

　　江尽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而坚定：“否则，周家凭什么平白无故帮HJ？你说是不是？”

　　“那……”

　　周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沉甸甸的。

　　江尽轻轻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周巡，谢谢你。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周巡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江尽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回头。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松口，声音低哑：“走吧，我送你。”

　　夜色渐沉，庭院里的花香混着酒气漫开。段柔走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伸手虚扶了下江尽的胳膊：“江尽你喝了酒，别自己折腾了，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江尽点了点头，声音轻淡：“嗯。”

　　她转身刚要迈步，周巡已经快步跟了上来，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急切，显然是打算亲自送她。

　　可没等他靠近，卓天音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和：“周巡，今晚就留在家里住下吧。”

　　周巡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僵了僵。

　　他回头看向母亲，卓天音正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期盼。他已经太久没回家了，母亲的话，终究还是要听两分的。

　　周巡最终还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江尽的背影上，满是无奈的怅然。

　　茶室里檀香袅袅，青瓷茶杯淡淡的热气，桓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周伯良，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周兄，我的女儿就拜托了！”

　　周伯良闻言朗声一笑，指尖摩挲着杯沿，眉眼间满是豁达：“桓兄客气了，我家那臭小子性子跳脱，往后还请多担待。”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

　　桓河端起茶杯，隔空朝周伯良一敬：“看来啊，孩子的事，终究还得我们这些老人出马。”

　　“哈哈哈！”周伯良仰头大笑，抬手与他碰了碰杯，茶水晃出细碎的涟漪，“这话在理！来，喝茶！”

　　茶室里的笑声混着茶香，漫过雕花窗棂，与庭院里的晚风缠在一起，将这场各取所需的联姻，彻底钉在了定局里。

　　夜色浓稠，庭院里的灯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段柔站在廊下，看着江尽坐进车里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算计，那眼神像要杀人。

　　这细微的神色，恰好被站在不远处的桓渂久捕捉到。

　　他皱紧眉头，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母亲，您这是……”

　　段柔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算计瞬间敛去，又换上那副温婉的模样，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轻描淡写：“久儿，我们回家吧。”

　　桓渂久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他终究是高估母亲的良知，也低估段柔藏在温婉面具下的手段。

　　他甚至不敢深想，她究竟要对江尽做什么。就像他从来都看不懂，母亲口中那份沉甸甸的爱，到底裹着怎样的私心与算计。

　　“好。”桓渂久低声应下，转身跟上段柔的脚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握成拳。

　　“师傅，麻烦送往到南城贵园。”江尽抬手扶着额角，指尖抵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这场家宴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回家，要回那个有江暮的家。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模糊的光影。

　　行至三岔路口时，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右侧猛地射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一辆失控的车直直冲了过来。

　　江尽下意识地偏头，强光里，她恍惚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那轮廓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恐惧瞬间她的心脏突突跳，她尖叫着双手抱头，身体随着车子的剧烈晃动狠狠撞在椅背上。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撕裂夜空，推背感猛地袭来，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终于停稳，江尽浑身发颤地睁开眼，就见司机已经拉开车门，焦急地喊：“小姐，下车！”

　　她的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司机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江尽看着司机掏出手机报警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她踉跄着走到右侧的车祸现场，看清驾驶室里被变形车体卡住的司机面庞时，积压的恐惧和后怕瞬间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那是段柔安排的司机，却不是刚才载着她的那一个。

　　周巡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宋浩林”三个字让他心头一紧。

　　他接起电话，只听对面传来宋浩林急促的声音：“周队，三岔路口出了车祸，当事人是江尽！”

　　“什么？！”

　　周巡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手机几乎要攥碎，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卓天音在身后急忙呼喊：“儿子，干嘛去？发生什么事了？”周苏池也跟着起身，追在后面喊：“哥！哥！”

　　可周巡像是没听见，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玄关的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麻。

　　“小池，你哥是刑警，大概又有紧急案子了。”卓天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强装镇定地安抚道。

　　周苏池气呼呼地坐回沙发，腮帮子鼓着：“每次都这样！”卓天音叹了口气，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啦，你哥太忙了，他是没时间陪你，不是故意的。”“真的？”周苏池抬头，眼里满是委屈。卓天音望着他，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多说。

　　门外，宋浩林的车早已停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