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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周苏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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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忽然意识到,这十年里,江尽早已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人。
她对这个素未谋面前夫的继女,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自己的儿子这般维护?
她无奈地笑了笑,语气软了下来:“这就护上了?”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江暮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想守护的人,就像您当年离开,去追寻自己的人生一样,我现在也找到了属于我的归宿。您是畅销书作家贺湫,我是江暮,是江尽的弟弟。”
贺湫沉默了片刻,看着儿子眉眼间的倔强,终究是没再逼他。
她叹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江暮,人生的路还很长,你现在在意江尽,可她以后总会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难道你要一辈子跟在她身后吗?不着急,我给你时间考虑。”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终归会想清楚的。考虑好了,就联系我。”
说完,贺湫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轻轻放在餐桌中央,起身朝前台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包厢里只剩下江暮一人。
他望着那张印着母亲联系方式的名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母亲,一边是相依为命的姐姐,他到底该如何选择?
包厢里的暖光渐渐冷下来,餐盘里的菜还剩大半,袅袅的热气慢慢消散,像极方才短暂回暖的母子情分。
江暮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烫金名片,母亲的话还在耳边盘旋。
“她以后会结婚,难道你也要跟在她身后吗?” 这句话像刺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从不怀疑江尽对他的好,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姐姐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属于她的、不掺合他的人生。
一边是他小时候无数个夜晚盼着的母亲,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能给他另一种人生的选择。
另一边是江尽,是陪他走过最难熬的日子,把他护在羽翼下,比谁都重要的姐姐。
天平的两端,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服务员推门进来,轻声提醒:“先生,您的母亲已经结过账离开了,她说还有工作。”
江暮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这样。
小时候是一句“妈妈要去追求梦想”,如今是一句“还有工作”。他像个被落下的孩子,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来不及说。
他缓缓起身,没再看桌上的名片,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晚风灌进衣领,带着刺骨的凉,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尽发来的消息:【江暮,我今晚有个家宴,晚点回去给你带甜品。】
江暮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原来,真正不会丢下他的人,从来都只有姐姐。
电话那头的忙音轻轻落下,江暮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听筒里残留的忙音,很久很久他放下电话。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凉飕飕的。
另一边,周家别墅的庭院外,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雕花铁门旁。
江尽刚停好车推门下来,就见桓河的车也到了,司机快步上前,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段柔挽着桓渂久的手臂紧随其后,裙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桓河的目光落在江尽身上,沉沉的,带着审视的意味。
江尽迎上去,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镇定自若得仿佛不是来赴一场决定自己婚事的家宴,而是来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今天是你卓阿姨邀请我们一家吃饭,”桓河率先迈步往里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知道为什么事吧。”
江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知道。”
段柔立刻凑上来,脸上挂着客套又亲昵的笑,伸手想去挽江尽的胳膊,却被江尽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也不尴尬,依旧笑着叮嘱:“闺女,你的婚事今天可就要定下来了,周二公子对你那是一百个满意,你可一定要把握好他呀,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江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里带着疏离的客气:“多谢阿姨好意提醒。”
旁边的桓渂久一直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江尽。
他看得清楚,从江尽下车到现在,她脸上的冷静就没变过,眼底深处那丝藏不住的厌恶,被她硬生生压在眼底,化作言不由衷的应付。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姐姐,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怕是早就把这场联姻骂了千百遍。
“走吧。”桓河淡淡开口,率先踏上台阶。
话音刚落,别墅的大门被拉开,周伯良和卓天音并肩走了出来。
周伯良穿着一身休闲套装,头发梳得整齐,卓天音则穿着素雅的旗袍,眉眼温和,两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看起来就是一对脾气温和的夫妻。
“老桓,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周伯良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桓河的手,卓天音也笑着看向段柔和江尽,语气亲切:“快进来吧,外面风大,饭菜都备好了。”
周伯良夫妇站在台阶上,满面笑容地朝着桓河一家挥手:“欢迎欢迎,快里面请!”
段柔立刻上前,挽住卓天音的手臂,笑得端庄又热络:“周夫人今天这身旗袍可太衬你了,又变好看了!”
“段小姐才是,气质越来越好。”卓天音握着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客套话你来我往,听得桓渂久在一旁直皱眉。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卓天音身后走出来的男人身上,一身剪休闲,眉眼俊朗,笑容爽朗,想必就是那个周苏池。
桓渂久在心里嗤笑一声,这人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江尽愿意屈尊来赴这场鸿门宴。
他又转头看向江尽,却见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直到周苏池朝她看过来,江尽才微微抬眸,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周苏池也礼貌地颔首回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桓渂久没心思听大人们互相吹捧,只觉得聒噪。恰好周伯良侧身引路,笑着说:“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吧!”
“快,请!”桓河抬手示意,一行人便朝着院子里走去。
走进周家的庭院,江尽的脚步顿了顿。
院子里种满各色花草,月季开得热烈,茉莉缀着细碎的白花,晚风拂过,送来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她忍不住开口赞叹:“阿姨种的花开得真好。”
卓天音正和段柔说着话,听到这声夸赞,立刻回过头来。
目光落在江尽脸上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语气带着怀念:“这位就是期期吧?”
“江尽。”江尽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纠正了称呼。她早已不是那个跟在哥哥身后,被人叫着小名的小女孩了。
卓天音却丝毫没觉得尴尬,反而笑得更亲切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握住江尽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长辈的暖意,语气里满是感慨:“……难怪,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的模样还在我脑子里呢,一转眼,就成了这么挺拔的姑娘。”
桓河与江盛漫当年的离婚风波,在圈子里不算秘密,众人也都知道江尽后来随母亲改嫁,日子过得不算顺遂。
卓天音是个通透人,自然不会揪着这些往事追问,只看着眼前的姑娘,眉眼依稀还是小时候那个跟在桓渂序身后的模样,如今长开了,挺拔又利落,若不是旁人提点,她当真不敢认。
“阿姨好!”江尽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又不失分寸。
“哎,好孩子。”卓天音松开她的手,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来家里就当自己家,别拘谨,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跟阿姨说。”
“谢谢阿姨。”江尽弯了弯嘴角,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边寒暄着,桓河与周伯良早已并肩走进正厅,两人都是商界老手,几句话就聊到了一块儿。
段柔紧跟在桓河身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时不时附和两句。
桓渂久则不远不近地跟在江尽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周苏池始终陪在母亲身边,目光时不时落在江尽身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哎,江尽,这花我妈种的,能长的不好吗?”周苏池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的显摆,惹得卓天音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江尽笑着附和,故意拖长语调,“就你嘴甜,会哄阿姨开心。”
卓天音被这两人一逗,笑得眼角都弯了,她看着眼前并肩站着的两个年轻人,越看越顺眼,便拉着江尽的手叮嘱:“你们往后可要好好相处。周苏池这小子要是敢不听话,你只管告诉阿姨,我来收拾他!”
“那以后阿姨可得为我做主哦!”江尽眨了眨眼,冲着周苏池俏皮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周苏池顿时哭笑不得,连忙讨饶:“妈…呀…江尽和我,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你这臭小子!”卓天音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眼底满是宠溺。
跟在后面的桓渂久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目光却一直落在江尽身上。
他实在想不通,以江尽的性子,明明最厌恶被人摆布,为何会答应这场分明是利益交换的联姻?她脸上的笑看着真切,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他看不懂的疏离。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着,谁都没留意身后的桓渂久已经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江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眉眼在庭院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弟弟,快点跟上来。”
桓渂久猛地一怔。
晚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晕落在江尽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她站在光里回头望过来的模样,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一场模糊的梦。
他原以为,自己不过是这场闹剧里的局外人、旁观者,江尽满心满眼都是应付联姻和护住江暮,未必会将他放在心上。
可她偏偏没有无视他的掉队。
愣神间,桓渂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嗯。”
江尽得到回应,弯弯嘴角,没再多说,转身又和卓天音热络地聊起院子里的花草,仿佛刚才那声提醒不过是随口之举。
桓渂久看着她的背影,脚步下意识地加快,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晚风卷着花香掠过庭院,廊下的灯笼晃出细碎的暖光。
江尽坐在秋千上,裙摆随着晃动轻轻扬起,周苏池站在身后,手掌抵着秋千绳,一下一下推着,力道不重,刚好让秋千悠悠荡起。
“没想法呀,你还深得我妈的喜欢。”周苏池看着她飞扬的发梢,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江尽没应声,只是仰头望着缀满星子的夜空,自顾自地晃着秋千,笑声清朗朗的,像风铃撞在晚风里。
周苏池渐渐停下手,后退两步,靠在旁边的梧桐树干上,双手环胸,目光落在她身上:“还真是巧合,我们两家本就认识。我妈说,她小时候还抱过你呢。要不是我从小待在国外,兴许我们还能做一对青梅竹马。”
“哎呀,别想那么多了。”江尽脚尖点地,止住秋千的晃动,侧过头看他,眉眼弯弯,“现在认识也不晚。”
周苏池忽然迈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坐在秋千上的人。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江尽,你知道今天的晚餐意味着什么吗?”
江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脚尖轻轻碾着地面的青草,没说话。
“意味着,和你结婚。”
周苏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抬手,想去拂开江尽脸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刚要触到她的鬓角,江尽却微微侧过脸,避开了。
周苏池的指尖僵在半空中,随即挑挑眉,眼底漾开一抹坏笑,语气里带着玩味:“就这样,还真要和我结婚?”
“你我的婚事,我说了不算。”江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可我这边,我说了算。”周苏池收回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
江尽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周二公子,这是在向我炫耀你的自由吗?”
“怎么会。”周苏池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你不是也挺自由的?”
江尽没再说话,只是笑。
那笑容淡淡的,落在周苏池眼里,却像蒙着一层薄雾,怎么也看不透。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看懂过眼前的人。
他对江尽不了解,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场荒唐的联姻,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他从未想过要用婚姻困住谁,更没想过要困住自己。
月光静静流淌,落在秋千上,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江尽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只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
庭院里的晚风忽然吹来,廊下的灯笼轻轻晃晃,投下的光影也跟着乱了几分。
一道身影穿过院门,步履沉稳,目光却径直落在秋千旁的两人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江尽只觉一股熟悉的气场扑面而来,下意识抬眸,看清来人的脸时,瞳孔微微一缩,脱口而出:“周巡!”
这声呼唤落下的瞬间,周苏池已经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几步冲过去,一把抱住来人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雀跃:“哥!你可算舍得回家了!多久没见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待一辈子呢!”
被唤作周巡的男人却没什么笑意,他任由弟弟抱着,目光越过周苏池的肩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江尽,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是被母亲的最后通牒逼回来的。
电话里,母亲只说弟弟要定婚事了,让他务必回来一趟,事关周家颜面。
他以为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家族联姻,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场联姻的女主角,竟然会是江尽。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念好几年的人。
那个在大学时,会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看书,会在他被社团刁难时悄悄递上一瓶水,会在他生日那天,送他一本写满祝福的笔记本的江尽。
周巡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江尽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被晚风拂起,像一只欲飞的蝶。
周苏池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松开手,疑惑地看着自家哥哥僵硬的侧脸,又转头看了看同样愣住的江尽,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太不对劲了。
“江尽!”
周巡猛地推开还黏在自己身上的周苏池,力道大得让周苏池踉跄了两步。
他顾不上理会弟弟,目光灼灼地穿过庭院的月光,大步朝着江尽走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在这?”
江尽站在秋千旁,看着他疾步而来的身影,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秋千绳,心跳莫名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