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尽之上》今相逢

74、第 74 章 破碎的梦想

　　周家别墅的茶室里飘着淡淡的龙井茶香，青瓷茶具在暖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周母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兴冲冲进门的儿子身上，眼底满是笑意。

　　周苏池一进门就卸下在外的精英架势，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周母放下水杯，挑眉打趣：“呦，苏池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瞒着妈妈？”

　　“妈，今天我去相亲了！”周苏池往她身边一坐，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半点没有以往提起相亲时的不耐烦。

　　“相亲？”周母微微一愣，随即失笑，“你不是最烦这些家族安排的相亲局吗？到底是谁家的女儿，能让我儿这么上心？”

　　“桓叔叔的女儿，江尽。”周苏池提起这个名字时，笑意挂在嘴角，想起咖啡馆里江尽坦然又可爱的模样，心里就像揣着颗糖。

　　“那个孩子啊……”周母的语气柔和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惋惜，“听说她小时候随母亲改嫁，后来母亲和养父母遇上车祸都不在了，这些年就带着弟弟相依为命，也是个苦过来的坚强孩子。

　　你桓叔叔这些年一直记挂着她，如今是铁了心要把她接回桓家，继承HJ的家业呢。”

　　“啊？她怎么这么惨。”周苏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里涌上一阵心疼。

　　他只觉得江尽性子通透洒脱，却没想到她背后藏着这么多不易。

　　“你从小在国外念书，这些事哪里会传到你耳朵里。”

　　周母伸手拍拍他的手背，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说起来，你哥和那孩子还是大学同学呢，两人当年在学校里还挺熟络的。”

　　“真的？”周苏池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那我得赶紧叫我哥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天！他和江尽是同学，肯定知道她的喜好，这下就不愁没话题了！”

　　“你这孩子。”周母被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逗笑了，点了点他的额头，“才相亲第一天，就这么上赶着，像什么样子，行了，你也别忙着找你哥，妈妈先和你桓叔叔通个电话，看看两家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便饭，把这事往前推推。”

　　“谢谢妈妈！”

　　周苏池瞬间喜笑颜开，猛地起身抱住周母，还忍不住原地蹦两下，惹得周母连连笑着拍他的背，满室的茶香里，都是少年人的欢喜。

　　手机屏幕亮了亮，周苏池的消息跳出来：“今晚桓家与周家家宴，江尽你得出席！我哥也会回来。”

　　江尽盯着屏幕，低声嘀咕：“才相亲第一天就搞家宴，会不会太快了些？” 她叹了口气，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躲不过，那就去面对。”

　　收拾东西的动静停了，江尽抬头，撞上任潇惟的目光。

　　他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眼神沉沉的，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

　　江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挑眉问：“什么？”

　　任潇惟眼珠微转，“觉得这样的你，有点成熟。”

　　“我早长大了。”

　　江尽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释然，“任特助，我早也不是那个跟在你和我哥屁股后面，吵着要糖吃的小孩了。”

　　“长大好吗？”任潇惟轻声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江尽垂下眼帘，沉思片刻，再抬眼时，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笑容明亮：“长大当然好。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世界把你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又赐予你不孤身一人的境地。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任潇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江尽，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们身后的小女孩，她有了自己的铠甲，有了自己的方向，眉眼间全是独当一面的坚定。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曾经，他应该留在她身边的。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任潇惟自嘲地勾勾嘴角，只觉得自己贪婪得可笑，甚至有些无耻。

　　他凭什么觉得，留在她身边，就能帮她解决所有问题？

　　这是一种多么傲慢的想法。

　　这样的念头，配不上江尽现在的状态。

　　她不需要谁来充当救世主，她自己就是披荆斩棘的战士。

　　他能做的，从来都不是她的退路，而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在她需要的时候，出鞘、杀敌，锋芒毕露。

　　在她不需要的时候，敛刃、归鞘，安静蛰伏。

　　他们之间，绝不可能是那些卿卿我我、患得患失的俗套男女之情。

　　任潇惟看着江尽起身收拾礼服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渐渐沉淀，只剩下一片坦荡的坚定。

　　做她最称手的工具，他心甘情愿。

　　“这样呀！你需要陪伴吗？”任潇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空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江尽收拾着桌上的文件，随即弯起嘴角，语气平静又温暖：“小时候有母亲和哥哥，现在有江暮，我不贪心，有这些人就够了。”

　　“都是家人？”任潇惟追问，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朋友我也有，周巡和你。”江尽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笑意真切，没有半分含糊。

　　“我？！”任潇惟猛地愣住，像是没料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个答案，眼底的光暗淡。

　　“你是我哥的朋友，自然我把你当朋友。”

　　江尽说得坦荡，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之前还说喜欢我，现在把我当朋友哈！”任潇惟扯着嘴角，试图用玩笑话掩饰心底的酸涩。

　　“你舍得吗？”

　　“别贫了。”江尽白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任潇惟，你这朵高岭之花，落不到我手中，也不会折在我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就祝你幸福，真心的，也真诚地希望你一切都好。”

　　她拎起包，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我呢，要往前走了，正巧，得去见我的相亲对象，不出意外，我们会结婚。两家人都在等我，总不好让对方久等，我就先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两个空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任潇惟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过文件的温度，可心口的位置，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明明早就知道，江尽可能会和周苏池结婚，知道这场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当这句话从江尽嘴里亲口说出来时，还是残忍得很，一下下抨击他的心脏。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色。

　　任潇惟望着那片绚烂的晚霞，眼底涌上一层湿意。

　　江尽的人生，已经充满太多的意外和磨难。

　　他只希望，往后的日子，她能过得平稳些，再平稳些，少一点风雨，多一点安宁。哪怕这份安宁里，没有他的位置。

　　放学的铃声刚落，校门口就涌来熙熙攘攘的人流，校服的蓝白与夕阳的金红交织在一起，吵吵嚷嚷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江暮背着书包混在人群里，脚步忽然一顿，目光死死地钉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挺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侧脸的轮廓像极记忆里的某个人。

　　“江暮，你怎么了？”文洙铉最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拉他的肩膀，林皙昼和沈闻钦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来往的行人。

　　江暮猛地回过神，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怔忡，他飞快地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没事，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拨开人群，快步朝着那个身影走去。步伐急促，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文洙铉、林皙昼和沈闻钦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看着江暮的背影一步步靠近那个身影，看着两人站在梧桐树下说了些什么，最后并肩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走去，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却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去，梧桐树下的身影在夕阳里愈发清晰。

　　江暮走近时，鼻尖先闻到一缕清淡的栀子花香，抬头便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那是他阔别十年的母亲贺湫。

　　她化着精致的淡妆，一袭米色长裙衬得身姿优雅，眉眼间的温柔，竟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贺湫自然地牵过他的手腕，语气是久违的亲昵：“走，带你去吃点好的。”

　　餐厅的包厢安静雅致，暖黄的灯光落在骨瓷餐盘上，映得菜品愈发精致。

　　贺湫替他布了一筷子菜，轻声问：“饭菜还合胃口吗？”

　　“嗯，好吃。”江暮点头，垂着眼扒了口饭，心里却像揣了颗石子，沉甸甸的。

　　他早知道母亲在国外成知名作家，前段时间江尽送他的那本《原色》，扉页上印着的作者名“贺湫”，他盯了许久才敢确认。

　　那本书里的字字句句，写尽了漂泊与成长，他读着，竟像是读懂了母亲这些年的心事。

　　“恭喜母亲，《原色》获奖了。”江暮抬起头，眼底漾着真心的笑意，“书很好看。”

　　贺湫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软了几分：“谢谢儿子。”

　　十年隔阂，似乎在这一句对话里，消弭了大半。

　　江暮从未怪过母亲当年的离开，他知道，母亲的才华不该被家庭的方寸之地困住，他若是跟着去了，只会成为她的牵绊。

　　他宁愿守在原地，看着她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发光。

　　可这份平静，终究被贺湫接下来的话打破。

　　“和我一起去国外生活吧。”贺湫放下筷子，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我在那边已经安顿好了，你可以去最好的学校，以后想做什么，妈都支持你。”

　　江暮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时，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母亲！恕我拒绝。”

　　贺湫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却还是蹙了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给我个理由？难道是因为你那个不靠谱的姐姐？她整日忙着桓家的事，又能对你的人生有什么帮助？”

　　“母亲！”江暮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少有的执拗，“您能回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但请不要诋毁她，江尽对我有多好，没人比我更清楚，她对我比对自己还好。她的存在，从来都不是外人能置喙的。”

　　贺湫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