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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破碎的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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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室的阳光落在散落的画纸上,颜料管滚到桌角,晕开一小片斑斓的色彩。松节油的味道混着铅笔屑的清香,漫在空气里,温柔又治愈。神明计划的四人围坐在长桌旁,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得沙沙响,正好接住文洙铉抛出来的话题:“你们的梦想是什么?”
“先说说你的吧,文洙铉!”江暮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带着笑意。
文洙铉立刻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我!上大学!”
沈闻钦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点阳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调侃:“是马上要高考的上大学吗?”
“对啊对啊!”文洙铉使劲点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别笑我嘛,这可是我现阶段最大的梦想!你的呢,沈小眼镜?”
“警察。”沈闻钦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你这小身板?”文洙铉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他,忍不住笑出声,“能打得过坏人吗?”
“别看不起人。”沈闻钦皱了皱鼻子,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坚持,“四年后要是遇上,你得叫我一声沈sir。”
“哈哈哈好!”文洙铉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桌子喊,“那我现在就叫你一声沈sir!”
“切~”沈闻钦别过脸,耳尖却悄悄红了,嘴角却藏不住一丝笑意。
“林皙昼,该你了!”文洙铉转向一直安静听着的林皙昼,眼神充满期待。
林皙昼摩挲着手里的画笔,笔杆被磨得光滑,他认真思考了几秒,眼底带着温柔的光:“嗯……我想画画,像我们现在这样,一直画下去。”
“哇!”文洙铉眼睛一亮,“那你的梦想是我们啊!因为我们起源于美术室,现在在这里,以后你画画也离不开我们!”
林皙昼笑着点头,语气真诚:“也可以这么说。美术室和你们,就是我想一直守护的东西。”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暮身上。
文洙铉凑过去,好奇地问:“江暮,你的梦想是什么?真的很好奇,你这成绩好到逆天的学生,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江暮其实一直走神,脑子里全是江尽的身影。
她在HJ会不会被刁难?桓河和段柔会不会对她不利?直到被文洙铉戳了戳胳膊,他才猛然回过神,愣了一下:“我?!”
“对啊!”三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江暮垂下眼帘,指尖攥了攥衣角,声音轻轻的:“我没有梦想。”
“啊?”三人都惊呆了,文洙铉下意识地追问,“是从来没考虑过吗?”
“也不是。”江暮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坚定,“若说梦想,我真的没有。我只想和家人好好生活,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美术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文洙铉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这也是很不错的理想啊,我们三人家里都人烟稀少,像我,就从来没考虑过和家人生活在一起这种事。”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沈闻钦默默低下头,他和文洙铉一样,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家人”对他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侈。
林皙昼想起了家里年迈的奶奶,眼眶微微发热,他最大的心愿,其实是奶奶能健康长寿。
江暮看着三人,忽然明白,他们都是被命运偏爱的孩子,却也都是孤独的。
他们是南艺高的特招生,靠着各自的天赋挤进来,却也像是游离在主流之外的社会边缘人物。
阳光依旧明媚,风还在吹,可美术室里的氛围却多了几分沉重。
就像生活在水里的鱼,偶尔也需要透出水面呼吸空气,可它们终究离不开水,一旦贪恋空气的温暖,反而可能溺水在熟悉的环境里。
他们渴望的东西都很简单,文洙铉想要一个光明的未来,沈闻钦想要一份守护的力量,林皙昼想要留住身边的温暖,江暮想要一份安稳的陪伴。
可这些简单的愿望,对他们来说,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见,却要拼尽全力才能触碰得到。
过了好一会儿,林皙昼轻轻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了一道弧线,语气温和:“会实现的。我们都会得偿所愿。”
文洙铉立刻打起精神,拍了拍桌子:“对!一定会!等我考上大学,沈sir当上警察,林大画家开画展,江暮和家人过上好日子,我们再在这里聚一次!”
“好!”沈闻钦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江暮看着身边的伙伴,心里的沉重渐渐散去。或许梦想不必多么宏大,或许家人和朋友,就是支撑他们走过黑暗的光。他笑了笑,轻声应道:“好。”
桓家老宅的二楼走廊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桓渂久站在段柔的房门前,指尖攥得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门板,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要对母亲说出口了。
“进。”段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惯有的慵懒与强势。
桓渂久推开门,房间里弥漫着昂贵香水与护肤品混合的香气,段柔正坐在梳妆台前,用指腹轻轻涂抹着面霜,镜子里映出她精致却冰冷的脸。
他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紧绷的神情上,吞吞吐吐道:“母亲,我想……以后上大学,专业选医学。”
段柔涂抹面霜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拧上瓶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桓渂久,最近玩笑开的有点大。”
“我没在开玩笑。”桓渂久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成为一名医生,救死扶伤,这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桓渂久,你……”段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愤怒,她猛地提高音量,吼叫出声,“你是不是被江尽那个女人洗脑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培养这么大,让你学习经营管理,为的就是让你接手HJ,成为桓家的继承人!你现在跟我说想学医?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吗?”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房间里回荡。江尽刚好路过走廊,听到里面的怒吼声,心里一紧。她太清楚段柔的脾气,怕她动怒打孩子,下意识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场景让她愣了一下,段柔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怒容。桓渂久则垂着头站在一旁,双手攥紧,脸上写满了反感与隐忍,却不得不默默承受母亲的数落。
三人瞬间陷入极致的尴尬,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江尽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打圆场道:“阿姨,其实学医挺好的呀。医生救死扶伤,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渂久有这份心,很难得呢。”
桓渂久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一道光,他怔怔地看着江尽,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站出来支持他的梦想,而且这个人是他盼了多年的姐姐。
段柔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些,她看着江尽,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赞同:“江尽,你不知道当医生多累。看不完的书,考不完的试,还有做不完的手术,熬夜加班是常事,我怕这孩子太辛苦,扛不住。”
“工作哪有不辛苦的?”江尽自然地帮桓渂久说话,“世上没有轻松的工作,关键是看自己喜不喜欢,渂久既然想学医,说明他有这份热情,有热情就能坚持下去。”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僭越了,段柔教育儿子,轮不到她来插嘴。
江尽连忙收敛神色,礼貌地笑了笑:“抱歉阿姨,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姐姐!”桓渂久立刻追了出去,在走廊里叫住了她。
江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了?”
“谢谢你。”桓渂久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满是感激,“谢谢你支持我。”
“不用谢。”江尽摇摇头,语气真诚,“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还很年轻,有很多机会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别被别人的想法束缚住。”
桓渂久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姐姐呢?姐姐现在做的,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吗?”
江尽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她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差不多吧,现在做的事,是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对我来说,也很有意义。”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桓渂久看着江尽温柔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
或许,他真的可以为自己的梦想争取一次,哪怕对手是强势的母亲,哪怕前路布满荆棘。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窗外的梧桐叶被夏风卷得沙沙响,阳光透过车窗,在江尽的身上落下。
她握着冰美式的手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任潇惟,你的梦想是什么?”
任潇惟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诧异,语气却依旧温和:“突然说这个?”
江尽没看他,目光飘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想像父亲一样,成为优秀的企业家。那时候觉得,站在金字塔顶端,掌控一切,特别厉害。”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结果呢?如今阴差阳错,倒是完成了梦想,成了HJ的继承人,想想真是可笑。” 这份“梦想”不是她想要的,而是被桓河用江暮要挟来的,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不可笑。”任潇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打断了她的自嘲,“你完成的,其实是桓渂序的梦想。”
他记得,当年桓渂序在世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帮桓河打理好HJ,成为独当一面的企业家,只是命运弄人。
江尽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满是惊讶,随即失笑:“怎么回事?你总能在这种时候精准戳中重点,还顺便安慰到我?” 她以为任潇惟会说些“梦想不分方式”之类的空话,却没想到他提起了哥哥,瞬间让她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
哥哥的梦想,由她来完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任潇惟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的梦想吗?是画画。”
“画画?”江尽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
多年前在国外的交流画展上,少年模样的任潇惟背着画板,站在一幅向日葵画作前,阳光洒在他的发梢,他拿着画笔,眼神专注又明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画布。
“嗯。”任潇惟点头,眼底泛起淡淡的怀念,“以前总想着,能一直画下去,去各地写生,把看到的美好都画下来。”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江尽一眼,笑容里带着点隐秘的温柔,“还记得吗?那次在美术馆,你说我画的向日葵,有生命力。”
江尽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些被遗忘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
那天的阳光和现在一样暖,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笔下金黄的花瓣,随口说了一句“像有阳光住在里面”,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
“当然记得。”江尽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画得很好,比馆里那些名家的作品更有温度。”
“可惜,后来没能坚持。”任潇惟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怅然,“家里出了变故,若不是桓先生帮忙,别说画画,连完成学业都难。” 所以他才会心甘情愿回来,做她的特助,回报那份恩情,也顺便……能陪在她身边。
车内的爵士乐依旧轻柔,阳光暖洋洋地裹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微苦和一丝淡淡的怀念。
江尽看着任潇惟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温柔体贴、心甘情愿为她付出的男人,心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遗憾与坚持。
“现在也不晚啊。”江尽轻声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还可以重新拿起画笔。”
任潇惟转头看她,眼底亮着光,笑容温润:“好。” 他没说的是,他的梦想早就悄悄变了,以前是画画,现在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护她周全,看她真正笑出来。
南州艺术高中的林荫道上,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响,江暮背着书包迎面走来,与桓渂久撞个正着。
后者身形挺拔地站在路中央,挡住他的去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江尽已经是我的姐姐,她回到桓家,我与父亲不可能轻易放她离开,她得守着HJ。”
“是吗?”江暮忍不住笑出声,眼底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带着几分了然的从容,“她守不守HJ,从来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 他太了解江尽,看似妥协,实则自有底线,没人能真正困住她。
桓渂久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江暮却已经绕过他,径直往前走了,他现在没心思和桓渂久纠缠,满脑子都是好久没见到的江尽。
确实,江尽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HJ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深夜的空气里只剩下打印机的嗡鸣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江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件,忍不住对着身边的任潇惟抱怨:“过劳!任潇惟你是铁打的吗?都不知道累的?这么多东西,我得学到猴年马月才能上手?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好休息啊!”
任潇惟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抬手看了眼手表:“我们休息10分钟。”
“YES!”江尽像得到特赦,立刻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文件,长舒一口气。
刚趴下,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江暮”的名字。她立刻接起,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喂,江暮!嗯,晚饭吃过了,任潇惟给我带了便当。”
任潇惟听到“江暮”二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看了眼手表,语气平淡地提醒:“还有五分钟。”
江尽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对着电话那头含糊应了一声,转头瞪了任潇惟一眼:“哎呀知道啦!催命似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里,江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思念。
江尽的语气软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愧疚:“我在上班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最近都要在公司加班熟悉业务,忙完还得回桓家给父亲汇报。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我们自己的家。”
“可是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江暮的声音低了些。。
“我也想你啊。”江尽轻声说,“我在家里玄关的抽屉里留了钱,你需要什么就自己买,别委屈自己,等下我再给你转点,想吃什么就去吃,别总凑活。”
“江尽!”
“嗯?怎么啦?”
江暮顿了顿,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我想你了”咽了回去,换成一句懂事的叮嘱:“没事,你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该注意休息的是你才对。”江尽笑着说,“马上要高考了,别熬太晚,学习是重要,但身体更重要。考上多好的大学又怎么样?首先得有健康的身体,才能享受快乐,体会世间的美好啊。你无论在哪,都应该是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
挂了电话,任潇惟看着她温柔的侧脸,由衷地说:“江尽,你对你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