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尽之上》今相逢

69、第 69 章 破碎的梦想

　　任潇惟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的瞬间，轻柔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出来，音量调得刚好，不打扰交谈又能舒缓氛围。

　　他侧头看了江尽一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语气认真又带着点缱绻。

　　“切……”江尽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端着咖啡靠在座椅上，眼神飘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嘀咕着任潇惟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可偏偏他的语气太过真诚，让她生不起气来，只剩点无可奈何的好笑。

　　一路上，任潇惟主动抛出话题，从清晨的天气聊到公司今天的行程安排，又说起附近新开的一家早餐店，问她要不要明天带一份尝尝。

　　江尽大多时候只是轻轻“嗯”一声，或是简单回应几句，偶尔被他聊到感兴趣的美食话题，才多说两句，但眼神里始终带着点同事间的轻松打趣，没有过多逾矩的亲近。

　　任潇惟也不介意她的敷衍，依旧兴致勃勃地分享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后视镜里江尽的脸上，看着她喝咖啡时微微蹙眉的样子，看着她被窗外的风景吸引时略带放空的神态，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江尽对他还带着点距离感，或许是职场的界限，或许是过往的生疏，但他愿意慢慢等，愿意用这种“心甘情愿”的贴心，一点点融化她心里的防备。

　　江尽喝着冰美式，听着身边人温和的声音，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她知道任潇惟的“心甘情愿”不止是工作，可她现在只想专注于HJ的事务，专注于守护江暮的平安，对于其他的情愫，她暂时没有精力也不敢去触碰。

　　只是偶尔侧头看一眼任潇惟认真开车的侧脸，她会忍不住想，这个曾经桀骜的少年，如今这般温柔贴心，倒真的让人有些不习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爵士乐的旋律、咖啡的香气、偶尔的交谈声，交织成一幅轻松又带着点微妙氛围的清晨通勤画面。

　　校园门口的梧桐叶变成金绿色，微风卷着青草香掠过脸颊，暖融融的却不刺眼。

　　江暮背着书包走过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昨晚等江尽到深夜，又隐约担心她在桓家的处境，睡得并不安稳。

　　“你看起来有些疲惫。”林皙昼从斜后方走来，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全麦面包，语气温和却带着敏锐的洞察力。

　　江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故作轻松地挑眉：“我吗？疲惫？没有吧，可能是早上起得早了点。”

　　“嗯。”林皙昼咬了口面包，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影上，不拆穿他的掩饰，“像没了方向的鹰，不知如何飞向远方，有什么困扰你的事吗？还是说……因为江老师？”

　　“林皙昼！”江暮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半分，耳尖微微泛红，像是被说中心事，有些慌乱地别开脸。

　　林皙昼忍不住笑了，眼底满是了然：“被我猜中了！”

　　“嘿，猜中什么了？这么神秘兮兮的！”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文洙铉猛地拍了两人的肩膀，吓得江暮差点跳起来。

　　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活力满满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江暮和林皙昼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转头看向两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喂！”文洙铉不依不饶地叉着腰，“你们之间绝对有秘密！还把不把我当朋友啦？快从实招来！”

　　三人正闹着，一阵轻笑刚溢出来，却突然僵在脸上。不远处，桓渂久靠在宣传栏旁，目光直直地落在文洙铉身上，眼神冷淡，没有丝毫温度。周围原本喧闹的学生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空气里莫名多了几分压抑。

　　桓渂久迈开脚步，径直走到文洙铉面前，却没看她，视线越过她落在江暮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聊聊。”

　　江暮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挡在文洙铉身前，像一道屏障。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文洙铉，语气带着询问：“喂，文洙铉，你要和他聊聊吗？”

　　文洙铉皱着眉，往江暮身后缩了缩，语气毫不客气：“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上次生日会的事还没算账呢，谁要跟他说话！”

　　“听到了没？”江暮抬眼看向桓渂久，语气带着几分戒备，“她说不想跟你聊，请你离开。”

　　桓渂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要开口，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谈林焕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低声说了句“别在这闹事”，便不由分说地把桓渂久拉走了。周围围观的学生们见状，也纷纷散去，小声议论着刚才的插曲。

　　文洙铉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咂了咂嘴，一脸唏嘘：“要不说呢，桓渂久那样的人，居然也有人在乎！谈林焕对他也太好了吧。”

　　“被抽断情丝的文洙铉，”林皙昼忍着笑，故意逗她，“有点眼力见吧，没看出来桓渂久是冲江暮来的？”

　　“林皙昼你小子！敢取笑我！”文洙铉反应过来，抓起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就朝林皙昼扔过去，“给我站住！看我不收拾你！”

　　林皙昼笑着跑开，文洙铉追在后面，两人的笑声在清晨的校园里回荡。

　　江暮站在原地，看着前面奔跑打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舒服得让人放松。

　　他确实还在担心江尽，担心她在HJ的工作，担心桓家的算计，但此刻看着身边的朋友，感受着这份纯粹的热闹与温暖，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

　　没有江尽时刻陪伴的校园生活，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因为他还有这些朋友，他们像阳光一样，照亮他的少年时光，让他在牵挂与担忧之外，也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幸福。

　　江暮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跟了上去，加入了追逐的行列，笑声混着微风，飘向远方。

　　桓家老宅的客厅永远弥漫着一股沉郁的檀香，红木家具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段柔坐在沙发上。

　　受伤转着手机，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儿子。

　　桓渂久刚从楼下回来，路过客厅时，脑海里闪过方才在走廊撞见江尽的画面，她穿着简约的白衬衫，正低头和任潇惟说着什么，侧脸在光线下柔和得不像话。

　　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平日里罕见的微笑，那笑意浅得像湖面的涟漪，却被段柔精准捕捉。

　　“她不是你姐姐，是你的竞争对手。”段柔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客厅的静谧，语气尖锐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你不要被她的表象迷了心智，忘了自己的身份。”

　　桓渂久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转过身，看着母亲紧绷的脸，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母亲，你说我们出去住怎么样？离开这里。”

　　“渂久，我看你是疯了！”段柔猛地站起身，手机被她攥得发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桓家的家产你是不想要了吗？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步步为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能坐稳继承人的位置，你现在居然想出去住？”

　　“可是我不理解。”桓渂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迷茫，“母亲，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些？桓家的家产，HJ的继承权，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不择手段？”

　　“我做的一切都不需要你的理解！”段柔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桓少爷，记住自己该争的是什么！现在江尽回来了，她明摆着就是要和你争HJ继承人的位置，你也该有点危机感了！别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很高兴姐姐回来。”桓渂久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危机感，反而透着一种释然的光亮，“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再见她。”

　　段柔看着儿子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最终无力地坐回沙发上，冷笑一声：“算了，你就高兴你的吧，其他的事，自会有人去做，不用你操心。”

　　“母亲要干什么？”

　　桓渂久的心猛地一沉，隐约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段柔的语气让他莫名想起多年前哥哥桓渂序去世时的压抑氛围。

　　段柔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吹浮沫，眼神晦暗不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没什么，只是历史重演罢了。”

　　“历史重演？”桓渂久皱紧眉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不知道母亲说的是哪一段历史。

　　是当年母亲如何挤走江盛漫？还是哥哥桓渂序那场疑点重重的“意外”？无数个问号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看着母亲那张被野心和算计包裹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些年，他顶着“桓家二少爷”的身份，享受着母亲为他铺好的一切，却也像被困在一个精致的牢笼里，活成了母亲期望的“空壳”。

　　现在，他面临着一个选择，要么继续接受这一切，做母亲手中争夺家产的棋子，要么鼓起勇气反抗，抛弃这个身份，去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去守护那个他盼了多年的姐姐。

　　客厅里的檀香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

　　桓渂久站在原地，指尖泛白，内心的挣扎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他所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