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尽之上》今相逢

68、第 68 章 破碎的梦想

　　江尽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父亲不必深究，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她记得自己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多年未归，不知道里面是否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客厅里，桓河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手指轻轻扶着扶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这个女儿，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棱角，也更有秘密。

　　“我们”……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他的心湖，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看似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棋局。

　　廊灯昏黄，将桓家老宅的楼梯间拉得狭长，木质扶手泛着冷硬的光泽。

　　江尽气冲冲地从桓河的书房出来，裙摆扫过台阶，带着一阵急促的风，攥紧的拳头还没松开，眉峰拧成疙瘩，脸上的怒气像未散的阴云，一眼就能看穿。

　　迎面撞上一道颀长的身影。

　　桓渂久站在楼梯转角，头发温顺地贴在额前，少了平日的冷傲，难得的柔和，像是特意等在这里。

　　他看着江尽怒气冲冲的模样，眼底没有意外，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姐姐为何生气？”

　　江尽脚步一顿，胸口的火气还没压下去，脱口而出就是气话，带着不加掩饰的委屈和不甘：“本该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硬生生夺走了，占了这么多年，你说气不气？” 话里的“东西”，是桓家，是HJ，更是她曾经完整和睦的家。

　　桓渂久笑意敛了敛，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怎会不懂？这个家本就该是江尽和江盛漫、桓渂序的。是他的母亲带着他横插一脚，打破所有平静。

　　后来哥哥桓渂序的意外去世，更是加速了江盛漫与桓河的离婚，让他母亲顺理成章地“归位”，占据了不属于她的一切。

　　江尽不想再多说，冷着脸转身就要往下走，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她猛地回头对上桓渂久的眼睛，他的手温热，力道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脸上的柔和早已褪去，冷着脸，语气严肃得近乎执拗，眼底却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带着点淡然的疯劲：“要还给你吗，姐姐？”

　　江尽抬眸直视他，心脏莫名一缩。

　　眼前的桓渂久和平日里那个疏离冷淡的少年判若两人，他的眼神太沉，像深不见底的湖，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惊涛骇浪，那股“淡然的疯感”让她捉摸不透，只觉得他深不可测，仿佛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在乎。

　　“那不是还。”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语气更添了几分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物归原主。” 属于她母亲的，属于她的，本就该回到她手里。

　　桓渂久的指尖微微收紧，盯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忽然又勾起一抹奇异的笑，那疯劲淡些，多了偏执的期待：“好，姐姐说的对。若是我帮姐姐物归原主，姐姐可以给我一个笑脸吗？”

　　江尽愣住了，眼底的怒气瞬间被错愕取代。

　　“在说什么屁话？”

　　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在他承认了侵占的事实后，他要的不是利益，不是妥协，而是一个简单的“笑脸！”。

　　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让他的表情更显复杂，既认真，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

　　廊灯的光晕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江尽盯着桓渂久那双带着偏执期待的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要她的笑脸？为了这个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他是失心疯了吗？

　　满心的不耐和疑惑压过了刚才的怒气，她懒得再回应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手腕猛地用力一甩，挣脱开桓渂久的桎梏，他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仓促的凉意。

　　江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像是在宣泄着内心的烦躁。

　　走到玄关，她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对等候在门口的司机说了声“回家”，便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留。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老宅的压抑气息。

　　江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还回荡着桓渂久那句“姐姐可以给我一个笑脸吗”，只觉得荒谬又费解，这个孩子时而冷淡疏离，时而带着疯劲，实在让人摸不透。

　　车窗外，桓渂久站在廊下，望着车子驶离的方向，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江尽手腕的温度，浅浅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像一根细弱的丝线，轻轻缠绕在他心上。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容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与满足，眼底的冷意被一种微妙的情绪取代，柔和得不可思议。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那丝残留的温度，竟让他觉得，这么多年的等待与隐忍，似乎都有了意义。

　　他依旧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掌心的温度渐渐散去，可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未减，带着点隐秘的，无人知晓的雀跃。

　　玄关的灯光轻轻亮起，江尽放轻脚步走进家门，空气中还残留着江暮常用的柑橘味洗衣液气息。

　　客厅里，电视还亮着微弱的光，江暮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没盖任何东西，额前的碎发垂落在眼睑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江尽放软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伸手关掉了电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江暮的侧颜上，勾勒出他青涩的轮廓。

　　她抬手，指尖刚要触碰到他微凉的脸颊，又怕惊扰了他，转而轻轻晃晃他的胳膊，声音放得比月光还轻：“江暮，醒醒，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江暮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朦胧的目光落在江尽脸上，愣了两秒，才像是反应过来，嘴角瞬间扬起一抹带着睡意的笑，声音沙哑：“江尽，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江尽揉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心疼，“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怎么不回房间睡？”

　　“我在等你。”江暮说着，又往她身边凑了凑，脑袋几乎要靠在她的肩膀上，“怕你回来没钥匙，也想让你一进门就能看到我。”

　　江尽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傻孩子，你可以先回房间睡，不用等我的，我在新公司加班没个时间概念，难免会晚。倒是你，马上要高考了，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难题？”

　　“学习你不用担心，我OK的。”江暮直起身，眼神清明了些，反过来关心她，“倒是你，新公司还喜欢吗？工作会不会很累？任潇惟有没有好好帮你？”

　　江尽笑了笑，眼底的疲惫被这关心冲淡了不少：“还好，慢慢能应付过来。任潇惟挺靠谱的，帮了我不少忙。” 她站起身，拉了拉江暮的胳膊，“快去睡吧，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复习。”

　　江暮却没动，反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依赖：“需要能量。”

　　“哈？”江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无奈地任由他牵着，“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撒娇。”

　　她忽然想起之前江暮因为她要回桓家而情绪低落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轻声问：“江暮，你好着些了吗？”

　　江暮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些，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没事。”

　　江尽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心头一软，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宠溺的调侃：“哎呦，你还把我当药呀？”

　　“嗯！”江暮重重地点头，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你就是我的特效药。所以，别留下我一个人。”

　　江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温柔。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清澈而坚定：“不会的。我们是家人，我永远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我知道。”江暮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他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想一直待在江尽身边，想和她一起过安稳的日子，想自己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成为她的依靠。

　　更想江尽能卸下所有重担，不用再为他妥协，不用再面对那些勾心斗角，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能拥有属于她的幸福。

　　江尽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向卧室，月光拉长影子，在地板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算计、委屈都暂时被抛开，只剩下家人之间最纯粹的羁绊与守护。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空气里混着青草的湿气和远处早点铺飘来的香气，清新又惬意。

　　江尽拎着包走出单元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任潇惟倚在车门旁，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晨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他的轮廓，笑容温润得像清晨的风。

　　“任特助！”江尽走上前，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语气轻快地打趣。

　　“现在连司机的活都要亲自揽了？桓总知道你这么身兼数职，会不会给你涨工资？”

　　“能为江小姐效劳，荣幸之至。”

　　任潇惟笑得眉眼弯弯，上前一步绅士地拉开后座车门，掌心虚扶在门框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恭敬，“请吧，江小姐。”

　　江尽弯腰坐进车里，鼻尖立刻萦绕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车内香氛的味道，清爽不刺鼻。

　　刚坐稳，任潇惟就递来一杯冰美式，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咖啡的焦香混着微苦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谢。”

　　江尽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指，她收回手，喝了一小口，咖啡因的微涩瞬间唤醒了清晨的困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许，又掺着点对下属“油嘴滑舌”的无语，“任特助如此贴心，对工作真是热情高涨啊。”

　　“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