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11、如何情深（一） 小情侣终于

　　“哎哎哎，你今天不训练啦？还有三天就新生赛了。”
　　“我哥今天回来。”钟祈安认真收拾着书桌，头也没抬，“我要回去买菜给他做饭。”
　　“介意我去你家蹭饭吗？”宋致远笑嘻嘻地凑上来。“你都多久没有下过厨了？让我看看你的做菜水平有没有退步。”
　　钟祈安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吐了两个字：“边去。”
　　“哎别这么无情嘛！”宋致远不死心，趴在桌沿上装可怜，“咱俩好歹是室友加队友，我去帮你打下手也行啊！择菜、洗米、端盘子，我都会！”
　　“你会吃。”钟祈安拉上书包拉链，往肩上一甩，“而且吃最多。”
　　宋致远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钟祈安已经绕过桌子往门口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补了一句：“下次吧。今天我哥刚回来，家里乱，没法招待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走得很快，话音没落人就出了门。
　　宋致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啧，有哥了不起啊。”
　　然后他自己想了想，冲着钟祈安的背影喊了一声：“好好陪你哥。”

　　钟祈安再一次来到中央星系港口，依然如同三年前记忆中那样人来人往，金碧辉煌。
　　中央星系港口的穹顶高悬，淡金色的恒星光透过穹顶的晶格滤镜洒下来，在抛光如镜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斑。悬浮指示牌在全息轨道上无声滑行，各星区的旅人拖着行李穿行其间，语言与笑声混杂成一片低沉的轰鸣。三年前他被林亦牵着穿过这里时，只觉得这一切耀眼得令人眩晕；而如今他脊背挺直地站在接站口，心跳却比当年更甚。
　　舱门滑开的瞬间，人流如潮水般涌出。
　　钟祈安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闪过，他不为所动，只是微微踮起脚。十六岁的他个子已经抽高了不少，但在中央星域这群身高普遍优越的人流里，依然需要努力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穿着浅棕色长风衣的身影，在一群花枝招展的旅客中并不显眼，却让钟祈安的呼吸顿了一拍。林亦提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额前的碎发被港口的风轻轻掀起，遮住了眉眼。他的肩膀似乎更瘦削了一些，下颌的线条也更分明，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透着一股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林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距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流，准确地落在了钟祈安身上。
　　那一瞬间，港口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亦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眉眼间那层长途旅行浸出的倦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那么看着钟祈安，目光像三年前在青蓝花田的田埂上那样，温柔而笃定。
　　“哥！”钟祈安笑着向林亦挥手，“在这里！”
　　钟祈安伸手接过了林亦手里行李箱，然后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林亦的手腕。
　　“走吧，”他说，声音比三年前低沉了许多，却依然带着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我在家备了菜，家里饭都快凉了。”
　　林亦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这个已经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少年牵着自己，穿过金碧辉煌的港口大厅，走向出口。中央星域的黄昏扑面而来，人造恒星的光芒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琥珀色。
　　钟祈安忽然开口：“我参加新生联赛了。就在三天之后，到时候你会来吗？”
　　“当然要来的，”林亦侧过头，眼底映着琥珀色的余晖，笑意更深，“我怎么会错过你的首秀。”
　　钟祈安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脚步也乱了一拍：“我会努力的。”
　　“你可是我学生啊，我对你有信心的。”林亦说这话时，语气理所当然。钟祈安抿了抿唇，没接话，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影子在身后拖得老长。钟祈安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着林亦。
　　“哥。”
　　“嗯？”
　　“这次……能待多久？”
　　林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像三年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钟祈安已经长得快和他一般高了。
　　“两周。”林亦说，“全部给你。”
　　钟祈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故作平静地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那，”他清了清嗓子，“那回家吃饭，我在家做了很多好吃的。”
　　林亦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在田埂上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孩，想起他第一次端起热汤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他在校长室门口紧紧攥着自己手的力度。而现在，这个少年牵着他，穿过中央星域的黄昏，走向他们共同的家。
　　“钟祈安。”林亦忽然叫住他。
　　钟祈安回头。
　　林亦看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你长高了。”
　　钟祈安愣了一下，随即耳根红透，猛地转过头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走快点，饭真要凉了。”
　　林亦低低地笑出了声，脚步轻松地跟了上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两人并肩走进宿舍楼时，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昏黄的灯光一层层向上蔓延，像是为他们点亮回家的路。钟祈安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了门。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推开门，侧身让林亦先进去。
　　屋子里很整洁，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在晚风中微微颤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旁边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些笔记，大概是祈安等他的时候在复习功课。
　　林亦站在玄关处，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大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那盆绿萝上。
　　“你养的？”
　　“嗯。”钟祈安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钩子上，“宋致远送的，说是好养活，浇水就能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某人强，至少它不会一走就是半年没消息。”
　　林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放下行李箱，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钟祈安：“祈安.”
　　“行了，知道了。”钟祈安没等他说完，转身走向厨房，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任务需要嘛，身不由己嘛，我都背得下来了。你先去洗手，我把菜热一下。”

　　说着钟祈安便一头扎进厨房，油锅滋啦作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他的动作算不上行云流水，但也像模像样，将热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然后又转身回去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在林亦面前，一碗放在自己对面。
　　“尝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好久没做了，可能手艺退步了。”
　　林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吃。”
　　“真的假的？”钟祈安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真的。”林亦又夹了一块，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钟祈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哄自己之后，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那你就多吃点。”
　　“哥。”钟祈安没有抬头，声音显得有些模糊，“这次真的待两周？”
　　“真的。”
　　“不会中途又被叫走？”
　　林亦沉默了一瞬，“我会尽力。”
　　钟祈安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向林亦碗里夹菜。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那就两周。说好了。”
　　“说好了。”
　　“话说，你怎么都不喊我老师了？”，林亦看似不经意地提起。
　　钟祈安抿了抿唇，“因为你才我大三岁啊，哪有老师只比学生大三岁的？”
　　林亦被他这个逻辑噎了一下，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钟祈安趁他愣神的工夫，热切地说：“以后就叫哥吧，就不改了。”
　　林亦看着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三年前那个怯生生拽着他衣角、小心翼翼地喊“老师”的小孩，好像真的长大了。他笑了一下，“行，叫哥就叫哥吧。”
　　听到这句，钟祈安才抬起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吃完饭，钟祈安不让林亦洗碗，说他难得休假，别一回来就干活。林亦争了两句没争过，只好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忙活。
　　水声哗哗的，钟祈安低着头认真地搓着碗沿，指尖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线条，睫毛低垂着，在水汽氤氲中轻轻颤动。
　　“哥。”他忽然开口，没抬头。
　　“嗯？”
　　“你上次发消息说，看到一颗全是蓝色冰晶的星球。”他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那颗星球，很好看吗？”
　　林亦想了想，说：“照片拍不出它的颜色，站在舷窗边看的时候，会觉得整个宇宙都安静下来了。”
　　钟祈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他抬起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林亦，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加掩饰的向往。
　　“下次，”他说，“能带我去看一眼吗？”
　　林亦愣了一下。他看着钟祈安的眼睛，那两颗蓝色的、像极了那颗星球的瞳孔，此刻正映着厨房暖黄的灯光，亮得像盛着一片海。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今晚任何一次都要柔软。
　　“好。”他说，“下次带你去。”
　　钟祈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嘴角弯了弯，没再多说，转身继续收拾灶台。但林亦注意到，他擦台面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嘴里甚至还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窗外，中央星域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万家灯火在夜幕下星星点点地亮起，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
　　屋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谈起最近的经历，一段安静的时光，一盏暖黄的灯。
　　很简单。
　　但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近一年内，最好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