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前尘故梦（十） 林亦出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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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星域第三星际货运中心，这里是整个星域最繁忙的货运枢纽之一，巨大的合金穹顶下，穿梭着来自各个星系的货船与运输车。搬运机器人沿着地面磁轨无声滑行，吊臂在高处缓缓转动，空气中混杂着燃料、润滑油和星际尘埃的气味。人来人往，嘈杂而有序。
林亦站在泊位出口的阴影里，目光扫过人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距离预定交接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分钟。
“还没来？”裴翎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看似懒散，但眼神已经收起了平时的嬉闹，变得锐利起来。
“没有。”林亦按下通讯器，再次呼叫对接人的加密频道。回应他的依然是忙音。
他关闭通讯器，脑中快速过着任务简报里的信息。按照计划，克洛特集团会派出一支小型护卫队在第三货运中心的接待室与他们碰面，完成身份核验后，将艾琳小姐正式移交。整个过程应该在五分钟内完成。
但现在，对接人失联了。
“林队。”身后传来艾琳的声音。她戴着那顶粉色太阳帽，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杯刚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的果汁，神情还算轻松，“怎么了？我们还不走吗？”
林亦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对接方那边有一点小小的延误，正在协调。艾琳小姐稍等一下。”
艾琳眨了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果汁。
这时，裴翎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查了一下，克洛特集团驻中央星域办事处副主任的个人终端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四十分钟前，位置就在这个货运中心。然后就离线了。”
“四十分钟前？”林亦的瞳孔微微一缩。
“对。”裴翎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也就是说，在我们降落之前，他就已经失联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亦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克洛特集团放着自家精锐安保不用，非要走军方路线申请保护，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而现在，对接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失踪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搬运工、商贩、旅客、巡逻机器人……一切都显得正常而忙碌。但在这片正常的表象之下，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裴翎，”林亦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做好准备，我们不去接待室了。”
“那去哪儿？”
林亦没有回答，而是转向艾琳：“艾琳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我。”
艾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她很快点了点头：“你问。”
“你是怎么搭上军方的线的？”
艾琳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说：“是，我的哥哥。他叫艾德里安·克洛特，在五年前就已经重病离世。”
“在那之后，”艾琳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集团内部就开始……不太平了。父亲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这次申请军方保护，是我自己的主意。因为哥哥生前说过，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一定要相信军队的人。”
“哥哥曾以克洛特集团的财力支撑着第七星域的军队，所谓的“申请军方保护”，实际上是用的是哥哥的人情。”
显而易见，他们已经卷入了一场传说中的家族斗争，而现在那个对接人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已经被灭口了。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同一件事：他们已经暴露了。
“裴翎，”林亦的声音冷静而果断，“联系舰桥和其他队员，让飞船做好紧急起飞准备。其他队员各自分散，我们不从正门走了。”
“那从哪儿走？”
林亦抬头看了一眼货运中心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和货运通道，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不是说，你的权限比我想象中高那么一点点吗？查一下这个货运中心的货物转运路线图。我们走货梯。”
裴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我喜欢你这个主意。”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公共终端，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
林亦回过头，看向艾琳。她站在那里，粉色的太阳帽下，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害怕吗？”林亦问她。
艾琳抬起头，冲林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几分稚气未脱的天真，也有几分克洛特家族血脉里流淌的倔强：“我是克洛特家的人。我不会给他们丢脸。”
就在这时，货运中心北侧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正穿过人群，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步伐整齐，目标明确，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
裴翎从公共终端前抬起头，脸色一变：“林队，他们来了。”
林亦没有回头。他拉起艾琳的手腕，低声说了两个字：
“跑。”
三人转身没入了货运通道的阴影之中。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货梯在狭窄的井道里急速下降，金属缆绳摩擦发出的尖啸声被厚重的厢壁阻隔了大半。昏暗的灯光在头顶摇晃，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
林亦一只手撑着厢壁，他的呼吸平稳，目光紧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裴翎靠在另一侧的厢壁上，喘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嘴里却没闲着：“我现在正式宣布这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刺激的一次货物转运体验。回头我要写进述职报告里。”
“那你最好活着写到那一天。”林亦头也不回地说。
“呸呸呸，别乌鸦嘴。”
艾琳站在两人中间，没有说话。她的帽子在奔跑时被风吹掉了，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贴在额角和脸颊上。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神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惊慌了。
货梯终于在B7层停了下来。叮的一声，门缓缓滑开。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货运通道，两侧堆满了密封的合金货箱，头顶的照明灯有几盏坏了，光线忽明忽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防锈剂的混合气味。远处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鸣声，没有人声。
“这边。”林亦压低声音，沿着货箱之间的缝隙快速穿行。
裴翎跟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在手腕上的战术终端上操作着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动作很快，和平时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
三人穿过几条堆满货物的通道，拐了两个弯，最终在一扇标着“维护通道 B7-12”的铁门前停下。
“裴翎。”
“来了来了。”裴翎挤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贴在门锁感应区上。装置亮了几下绿灯，咔嗒一声，门锁弹开了。
“权限高就是好用。”裴翎得意地吹了个口哨。
林亦推开门，示意艾琳先进去，自己最后进门，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后是一条维修用的竖井通道，螺旋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昏暗之中。墙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管道，有些管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这是通往哪儿？”艾琳问。
“货运中心的地下层，连接市政排污管网。”林亦走在前面，脚步在金属楼梯上发出空旷的回响，“从这里可以绕开所有监控，直达西区的民用港口。出去之后我们立马去主星城区，第三区还是太偏了。”
三个人沿着螺旋楼梯走了大约十分钟，脚下的路面终于从金属变成了水泥。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闷热，隐约能闻到水流的气息。他们进入了一条宽阔的地下管廊，一侧是粗大的排水管道，另一侧是裸露的岩壁。头顶每隔十几米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翎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队。”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你看一下这个。”
“怎么了？”
“陆星给我发了条加密消息。”裴翎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他说克洛特集团刚刚发布了官方声明。”
全息屏幕上是一段简短的文字新闻，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
【克洛特集团紧急声明：大小姐艾琳·克洛特突发急症，即日起暂停参与集团事务，安心静养】
下方是更详细的报道：克洛特集团发言人表示，艾琳小姐因连日操劳突发高热，伴有严重并发症，已转入家族私人医疗中心接受治疗。医生建议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的静养期。在此期间，克洛特集团位于第二、第三、第七星域的所有业务将由集团董事会临时接管，运营一切正常，不受影响。
林亦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将目光投向艾琳。
艾琳也看到了那条新闻。她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异常平静。“果然是这样。”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他们不会公开说我死了，那样会引起股价震荡和董事会调查。‘重病静养’是最好的借口，既堵住了外界的嘴，又能名正言顺地把我的权力架空。”
管廊里安静了片刻。远处有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裴翎率先打破了沉默：“那现在怎么办？大小姐这个身份，你暂时是回不去了。”
“我知道。”艾琳的回答很干脆。
“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吧，帮我找一个地方，让我暂时住下来。”艾琳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家族继承权的流亡者，“不需要多大，安全就行。我会想办法自己生活的。”
林亦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转向裴翎：“能联系到上面吗？实在不行就再麻烦一下陆星，帮忙办一套新的身份证明。名字、年龄、籍贯全部改掉，要能做到经得起一般级别的核查。”
裴翎挑了挑眉：“这可是伪造身份文件，被抓到是要上刑事法庭的。”
“那你干不干？”
裴翎咧嘴一笑：“干。反正咱们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低头在终端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串消息发出去，然后抬起头：“搞定了。陆星和上面报告后走了加急，很顺利，我们落地主星的时候大小姐就能拿到新身份。”
小型民用星舰在中央星域主星的第四航空港缓缓降落。舷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在黄昏的天幕下渐次亮起。
林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裴翎坐在对面，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星网上的新闻。忽然，他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一下。
“到了。”
星舰停稳，舱门打开。三人走出船舱，穿过不算拥挤的到达大厅，在出口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站在接站的人群中，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三人出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效率很高嘛。”裴翎走过去，笑嘻嘻地想拍他的肩膀，被陆星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了。
“哎，别碰，这件风衣是新买的，上周刚到的限量款，你手上的灰别蹭上去了。”
裴翎的手僵在半空，翻了个白眼：“你站星港港口等人，还指望身上不沾灰？”
“你懂什么。”陆星懒得跟他计较，目光越过裴翎，落在后面的艾琳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两秒，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就是艾琳？”艾琳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避：“现在我叫什么？”
陆星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把信封递给艾琳：“打开看看。”
艾琳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崭新的身份手环和通讯终端，姓名栏写着：爱丽丝。出生日期改了，籍贯改成了中央星域边缘的一个小行星带户籍。旁边还附着一张基础公民资格认证芯片和一份租房合同。
“三水街23号，二楼，204室。”陆星说，“房租预付了半年。楼下有家咖啡馆在招工，老板娘姓周，我跟她打过招呼了。”
爱丽丝握着那张身份卡，指腹轻轻摩挲过卡片边缘。片刻后，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谢谢。”
陆星摆了摆手：“别谢我。谢你哥也行，谢林亦也行，我只是跑腿的。”
他转向林亦，表情稍微正经了一点：“你的休假申请批下来了。上面给的批复是，准假两周，期间不得离开中央星域范围，如有紧急任务需随时召回。”
林亦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够了。”
陆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去吧。你家里那位，等你很久了。”
林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前尘故梦（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