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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偷葡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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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榷升侧头望着骑车的文昱词,哪怕对方戴着头盔,也能从挺直的背脊和放松的姿态里,感觉到那份迎风而行的畅快。
乡下的清晨格外凉爽,七点左右的太阳还未完全挣脱云层,只漏下几缕柔和的光,远处的田野、近处的农房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像还没睡醒的样子。鸿榷升忽然觉得,这里也许一直这般宁静,是他们三个不速之客的闯入,才打破了这份岁月静好。
他扶了扶头上的头盔,语气带着不情愿,不像是询问,反倒像抱怨:“咱们这是去哪?”
庄作咧嘴一笑,脚下加了点马力,小电驴瞬间超过了文昱词的“香蕉派”,他回头喊道:“别担心,我们不会把你卖了,到了就知道了!”
鸿榷升只能把到嘴边的反驳咽回去,他可不敢得罪这位“东道主”,万一庄作半路把他丢下,这荒郊野岭的,他上哪找回去的路?
车子最终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葡萄树下。
庄作稳稳停好车,鸿榷升立刻摘下头盔递给他,庄作随手收好,转头就看见文昱词也骑着“香蕉派”赶了过来。
这棵葡萄树枝叶长得格外茂盛,沉甸甸的葡萄串挂满枝头,密密麻麻的,透着诱人的深紫色,像一串串紫玛瑙。庄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顺手摘了两颗,一颗递给文昱词,一颗自己剥了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哇哦,真甜!”说着,又随手扔了两颗给鸿榷升。
鸿榷升下意识以为是暗器,猛地侧身躲开,那两颗饱满的葡萄“啪嗒”掉在地上,摔裂了皮,紫红色的果肉露了出来。
“不是吧哥们?”庄作挑眉,一脸无奈,“让你尝尝,又不是毒药。”
鸿榷升被哽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然地说:“我…我不知道,没吃过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庄作摇摇头,啧啧两声,没再理他,转头对文昱词说:“我们摘点葡萄回去吃,你要帮忙吗?”
“这是你家的吗?”鸿榷升立刻追问。
庄作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里带着点恶作剧的狡黠。
鸿榷升瞬间明白——这是在偷葡萄!
他立刻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说教:“你这也太不道德了……文昱,你也跟着他胡闹?要吃葡萄,我可以给你们买,何必用这种方式窃取他人的果实?”
可他的话像打在了棉花上,庄作和文昱词压根没一人搭理他。庄作从车后座拿出两个大袋子,文昱词则在葡萄树旁找到了一架木梯子,两人一人架起一个梯子,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开始动手摘葡萄,这些一系列的操作,仿佛他们像是一个惯犯。
劝说未果,鸿榷升只能站在树下,一边不情不愿地帮他们望风,一边还在念叨:“小心点,别被主人家发现了……哎,你们慢着点,梯子不稳……”
他最担心的还是文昱词,眼睛死死盯着文昱词的身影,生怕他脚下一滑摔下来,干脆上前一步,双手牢牢扶住了文昱词脚下的梯子。一边扶着,一边还在碎碎念:“我说你们也太胆大包天了,这要是被抓到多丢人……”
文昱词正摘得起劲,忽然感觉头上的葡萄藤动了动,一只绿色的小虫子“啪嗒”掉在了鸿榷升的头顶。鸿榷升瞬间僵住,声音带着点慌乱,又不敢伸手去碰:“文昱,文昱!我有不祥的预感……我头上,头上好像有东西!”
文昱词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小虫子正趴在鸿榷升的发顶,他二话不说,伸手一把将虫子揪下来,随手扔到一边,语气平淡:“好了吧。”说完,又转头继续摘葡萄,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一粒灰尘。
鸿榷升愣愣地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虫子,而后长叹一口气,小皱眉一下,真是服了这两个人了,偷葡萄还这么理直气壮,遇到虫子也这么淡定。
直到两个大袋子都被摘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全是紫莹莹的葡萄,庄作才心满意足地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够了够了,这些够我们吃好几天了!”
他把葡萄袋子仔细捆好,固定在自己的小电驴上,然后对文昱词招呼:“这个鸿老师就交给你带啦,葡萄放我车上,我先走一步,在前面路口等你们!”
文昱词点头应下,看着庄作骑着小电驴一溜烟没了影,才转头把一个头盔扔给鸿榷升:“还愣着干嘛?走吧!”
鸿榷升乖乖戴上头盔,走到“香蕉派”旁边。这辆车本就不大,比庄作那辆摩托车样式的电动车小了一圈,现在要载两个大男人,着实有些挤。
鸿榷升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腿坐了上去,车身瞬间往下沉了沉。
“抓紧了。”文昱词说了一声,拧动了油门。
鸿榷升下意识地伸出手,搂住了文昱词的细腰,入手是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运动服,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腰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沉稳而有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文昱词宽阔的肩膀上,那肩膀曾是他少年时最熟悉的视线之上,现在却只能小心翼翼地触碰,不敢有丝毫逾越。
近距离的相处让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暧昧,鸿榷升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搂着腰的手也悄悄收紧了些。
……
九月的京大校园,梧桐叶刚染上浅黄,空气中弥漫着新生入学的蓬勃气息。
文昱词怀揣着对艺术的憧憬,踏入艺术学院的大门,没想到在新生欢迎聚餐上,竟撞见一张熟悉的脸——鸿榷升。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文昱词记得,高中时就听人说鸿榷升要出国留学,继承家族企业。
可此刻,对方就坐在金融系的桌席上,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其实没人知道,鸿榷升是看到文昱词的录取通知书后,才临时变卦放弃了国外的Offer,执意要留在国内上大学。按照鸿沿的计划,他本该高中毕业后直接飞往国外深造,可这一切都被鸿榷升的任性打乱。好在有鸿老爷子出面压制,鸿沿纵然不满,也只能妥协,鸿榷升才得以拥有这短暂的自由时光。
入学后,鸿榷升便搬离了家,在外租了公寓。名义上是为了上学方便,实则是想彻底逃离父亲的极致管控,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很少有人知道,鸿榷升其实喜欢画画。
他的母亲谢锦,曾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笔触细腻,画风温柔。可自从嫁给鸿沿后,她就再也没动过画笔。
鸿沿不喜欢艺术家,觉得他们高傲矫情,不食人间烟火。可谢锦想要的,不过是一方安静的角落,安心画画而已。可就连这一点愿望,也得不到允许。鸿沿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只要谢锦有一句话让他不满意,等待她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鸿榷升永远记得那个下午,他放学回家,推开门就看到母亲蜷缩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头发凌乱。那一刻,积压在心底的愤怒瞬间爆发,他冲上前,一把揪住鸿沿的衣领,眼神冰冷得:“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我就会让你生不如死,颜面扫地。”
鸿沿不以为然地轻笑,伸手拍开他的手:“鸿榷升,你要怎么做?”
“儿子管不了老子,自然有人能治得了你。”鸿榷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决绝。
他说的是爷爷鸿丘。鸿沿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父亲,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更怕父亲知道他家暴妻子,鸿老爷子最痛恨对妻子动手的男人,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不会轻饶他。
从那以后,鸿沿果然没再对谢锦动过手,可所有的怒火,都转嫁到了鸿榷升身上。
打不了妻子,就打儿子。
谢锦被打怕了,面对丈夫的暴行,她不敢反抗,更不敢为儿子求情。
日复一日的恐惧与愧疚,最终压垮了她,精神崩溃后,被送进了疗养院。鸿榷升从未怪过母亲,他知道母亲的难处,只是在无数个深夜,会被噩梦惊醒,辗转难眠。
……
“嗨,我叫文昱词,是艺术学院的新生。”聚餐的饭桌上,文昱词率先伸出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鸿榷升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鸿榷升。”
周围的同学欢呼起来,接下来轮到其他人介绍,鸿榷升本就不喜欢这种喧闹的聚会,人多口杂,让他觉得压抑。
若不是为了能见文昱词一面,他根本不会来。
文昱词性格开朗,长相帅气,很快就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有个艺术系的男生端着酒杯过来,和他聊得不亦乐乎,笑声爽朗。鸿榷升看着这一幕,瞬间觉得索然无味,起身走出了餐厅,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掏出了烟。
没过多久,一个带着酒气的身影晃到了他身边。文昱词的小脸通红,眼神带着迷离,不等鸿榷升反应,就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烟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鸿榷升有些惊讶,看着他熟练地抽出一支烟,递到嘴边:“有火吗?”
他下意识地掏出打火机,凑近为文昱词点烟。
火光映在文昱词的脸上,睫毛纤长,嘴唇微张,烟雾缓缓吐出,带着淡淡的酒气,鸿榷升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还记得我吗?明全中学三年五班。”文昱词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天台,那个面包。”